
小升初考试之前,老师通知我们要每人准备一块手表,以免在考场上把握不好时间,耽误了交卷。
其实我很早就想要一块手表了。
同桌玲玲有一块漂亮的米老鼠手表,每当她抬起手腕,我都能用余光感受到米老鼠散发出来的蓝幽幽的光。我记得,那块表的表盘上方方正正的黑色数字很清晰,我稍一扭头就能准确地看到时间。
不过她的手表并不是最厉害的。体育委员小锋的手表才叫拉风。他的手表上有一个键,只要一按,手表就可以自动语音报出时间:“现在时刻X点X分”,有时候他上课的时候按响手表,会被老师批评,但即使是他被叫起来罚站也会惹得我们羡慕无比,一下课就蜂拥着去围观他的手表,这世上简直没什么比拥有一块会说话的电子表更酷的了!
虽然心里很渴望有一块手表,但我从未向父母开口要过。
因为家里穷,我的学费总是拖了又拖才交齐,父母在给我买课外书和学习用品的时候也是精打细算,我深知家底薄,从未向他们提过任何物质要求。
这次不同,是老师让买了考试的,这个原因让我底气十足,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要一件自己心仪的东西了!

放学后,我一路狂奔回家,迫不及待地跟父亲说:老师要求考试的时候戴手表。
父亲走进卧房打开一个封尘已久的箱子,从里面找出一块包着手帕的手表来。
那是怎样一块手表啊!笨重的金属表链挂在我手上,松得离谱;大大的表盘上除了几个简单的刻度,就是“上海”两个字,没有彩色花纹,没有卡通图案,单调,无趣。重要问题是,它还是个坏的,指针根本就不动!
我不满地撅起了嘴。
父亲拿起表耐心地给我示范如何上发条,然后打开电视机校对好时针和分针。
手表在父亲的拨弄下滴滴答答地转动起来。父亲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我的手心,叮嘱我不要摔坏了。
我委屈极了,眼泪汪汪地抱怨起来:“谁要用这种老土的手表啊……我只想要能显示数字的电子表!”
父亲有点不悦,但随即又安慰我说,这块表只是给我看时间而已,等他存到钱了,一定给我补一块电子表。
最终我还是带着这块老土的手表上了考场。父亲似乎一直没有存到钱,这块表陪着我度过了很多次大考,直到我高中毕业。
参加工作以后,我戴过许多漂亮的手表,大多是刻度盘石英表,偶尔想起小时候对数字表盘的极度渴望,觉得很好笑。

婚后第一年,快到纪念日的时候,老公问我想要什么礼物。刚巧我的手表坏了,便跟他说想要一块好一点的手表。老公请海外同学代购了一块名表,漂洋过海地寄到我的手上,据说这块表花了他三个月的工资。
收到礼物的那一刻,我的手都有点颤抖了,这是我生平第一件贵重的礼物,手上的小盒子里装的是老公沉甸甸的情义。
打开古色古香的包装盒,我看到一块银色的手表躺在素净的缎布上,散发着优雅的光芒。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它,问老公:“电池可以管几年?”
老公说:“你怎么这么老土啊!这是机械表,不用换电池的,上发条就好了。很多奢侈品牌都做机械表,经久耐用,可以传承好几代人呢!”
我怔住了。
仔细端详手里的宝贝,它竟是那样的眼熟:质感厚重的金属表带,简洁大方的表盘,精致的刻度和指针……除了品牌不同,几乎与二十年前父亲给我的那块手表一模一样!
原来,是我不识货。因为我对父爱习以为常,便以为父亲能提供的不过尔尔。殊不知,我嫌弃的,一直是他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

再跟父亲通电话的时候,我试探着问他记不记得当年送我的那块表。
父亲说:“那可是我结婚时花了全部家当买的彩礼!你妈一直舍不得戴,你又嫌弃它土,我都快被你们娘俩气死啦!”
我又问:“那表呢?”
父亲说:“高考完你就把它扔灶台边了,我看到就收了起来,现在还在我箱子里呢。”
我在电话这头大舒一口气,心里却隐隐作痛,我差点糟蹋了这么珍贵的东西!
幸好,它还在。

作者:田青青,曾用名二次元猫小姐,专注正能量写作,已出版畅销书《你那么努力,为什么还是不成功》《告别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