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杜
我的理论，人在某一个年龄段的容貌是不会变化的，除非瘦身，亦或是大病一场。
大体来看，30多岁到50多岁的男人，几乎就是一个样子，用现在的话来说，正是“油腻”大叔的年纪。你想啊，浸泡在“油腻”里，就像添加了防腐剂，自然不容易变质了。
直到我又遇见麦先生，我发现，我的“不变”理论又一次得到了验证。
麦先生倒不胖，是瘦瘦的，苗条清秀体型，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20年前我认识麦先生时，是在一次外出的会场上。
起初，会场是安静的，讨论时，却又热烈。麦先生坐在我的对面，旁边是一个美女，他们正在讨论。麦先生面如冠玉，谈吐文雅，时不时逗得身旁的美女“咯咯咯”大笑，不仅是前仰后合，而且是东倒西歪了。我们在对面也是讨论，笑声多了，沸腾了，便受到这笑声的感染，不禁注目起来。就在美女又一次笑得花枝乱颤之时，我们朝麦先生投去敬佩的眼神，麦先生很是受用，说了句话，对着我也是对着一群人，所以至今记得，“只是露水夫妻，当不得真的！”这话什么意思，当时没懂，现在也没懂。想想，应该是麦先生声明，他们不是夫妻关系，纯属偶遇，说笑而已。
这话可不是我一人听到，他旁边的美女也听得到。但是，美女对“露水夫妻”的话并不持反对意见，只顾着“咯咯咯”了，或许，笑声中，没听到麦先生的公开声明，所以不置可否。在会场上，能把偶遇的情节弄得如此风雅，我很是佩服麦先生了。
又有一次，我又遇见麦先生。这次活动碰到的都是熟人，人大都老熟，只是那个麦先生不显老，眼见了一美女戴了一顶帽子在走廊里行走，就恭维上了：哎，戴帽子的啊？嗯，这帽子戴起来，人显得更漂亮了！这话在我们口里肯定别扭，到了麦先生嘴里却说得特别地自然。美女眼里立刻放了光芒，估计听了这话特别受用：真的吗？你觉得漂亮……语气像极了十几岁的孩子。我的同事正在倒开水，听了麦先生与美女的对话，手头明显有震动，差点被水烫着，然后看向我，我们点头、会意。后来，我觉得我们对麦先生有偏见，这样的男女交际对话，应该是很正常的。
我读《傅雷家书》，埃娃太太和傅雷先生说，还是喜欢研究人，人千变万化，很有意思。
这几日，我的生活很是无聊，无聊到只能研究各种人。偏偏，又遇见麦先生。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困在场内的人到门口倒个水，喝个茶，抽张纸，都很正常。麦先生也常常从场子里走出来，也倒个水，也喝茶，也抽一张纸巾，却也正常。与别人不同的是，他拿了茶水瓶子，从前门绕到后门去给别人倒水，等着的，却又是一个美女同胞。麦先生没瞧见我看他的眼神，否则，怕又要说一句“露水夫妻”之类云云。
二十年，麦先生可一点没变，还是那般热忱待人，话语还是云山雾罩，夸奖别人到肉麻的句子，从他嘴里说出来，依然那么自然妥帖。总之，就是不讲人话。人不是千变万化的，却可能是一成不变的。
那日，散步时碰到某个熟人，哼歌舞唱地一晃而过。阿美手一指，你看，天天开心得不得了！我说，天天开心的人，都不是一些正常人，正常的人，不会天天开心。
我就不能天天开心，没有了逢人作戏的兴趣。总有那么一霎那，突然觉得无话可说，谈过去觉得像是在卖惨，谈未来看不到任何希望，谈当下又无从悲喜，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世道让我变成已不是原来的那个我。
人生就像走很远的路去赶集，卖掉自己，换回来钱，过生活。就像信天游的歌词里唱的，哥哥你不成才，卖了良心才回来。
麦先生是谁？我倒更愿意他是另一种人设，晓得人世艰难，于是谎话假话连篇，取悦别人，麻醉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