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阳春
author
祖庵的羊肉泡馍与陕西其他地方不同。馍是发面的大薄饼,自己掰,肉软烂且量很足,泡馍汤里不用粉丝,而是较粗的红薯粉条,粉条经浓汤浸泡,特别入味。汤熬得很浓,有自然的肉汤醇香,味极厚重,若是不加辣椒,后味有丝丝的椒麻留在齿间。葱花不是切得极细洒在汤上,而是切成大约一公分左右的段煮在汤里,沉淀着粗犷的农家气息。祖庵人吃羊肉泡一定要多放辣子。若叮嘱店家少放一点点辣子,端上来后,汤也呈汪汪的红色。若以为店家忘了叮嘱,店家会手指旁边顾客的大碗,不屑的说,“你看人家”。扭头看时,惭愧油然而生,又一想,这是羊肉泡馍还是辣子泡馍!不过,那辣子的确有一种特别的香,不会让人受不了。
北方的冬很冷,泡馍馆在乡下村道边,比城里更冷,但祖庵的女子爱穿裙子。冷风嗖嗖里,泡馍馆里吃饭的不乏着裙装的农家女子。只是少有细麻杆腿,厚厚的连裤袜或皮靴包裹着匀称健美的双腿,一看就是能撑得起半边天的农家媳妇或闺女。

有据可查的是元代咸阳人王重阳曾在此结庵修道,被尊为道教全真派祖师,后人推为“天下祖庭”,此地遂称祖庵镇。事实上大部分人真正认识王重阳可能是在金庸的武侠小说里,那个周伯通的师兄,全真教派的创始人,华山论剑第一名,让西毒怕到二十年不敢踏足中原的大英雄!
重阳宫是王重阳的修道之地,建在古镇北门外,庭院内的参天古木据传是王重阳亲植,殿后有碑林,碑上有蒙文石刻,为元代碑刻。曾到重阳宫一游,正值盛夏,遇一少年道士自天津来拜遏祖师,他戴道冠,着道袍,皂袜布鞋,正在殿前上香,少年衣带飘飘,玉树临风。院中有两名妙龄女子在介绍金庸、王重阳、丘处机的宣传栏前唧唧哝哝。少年道士添完香,又拿起扫帚打扫大殿,那俩年轻女子依旧在仔细研究金庸。少年扫完大殿又擦拭香炉,擦完香炉又给大树浇水,忙活完后开始给祖师叩拜行礼,然后静静的打坐。两名女子也*坐静**树荫下休息,此时正午,六月的阳光澄澈而清明,光似乎给大地罩上了透明的穹窿,把白昼变得和夜晚一般宁静。只有那古旧铜炉中的一缕心香冉冉升起,轻柔的撕裂这漫无边际的透明,蔓延到我所不知的境界,而此时,没有人籁,也没有地籁,似有天籁自虚空飘来。而隐约着苍苔的阶下,一只蚂蚁正拖着一扇蝴蝶的翅膀艰难前行。

读书读到道家,往往认为庄周的著作是集了大智慧的,在天地人的纠葛中,庄周赋予他心灵的蝴蝶以物化的翅膀,御风而做逍遥之游。难怪稼轩感慨“怎得身似庄周,梦中蝴蝶,花底人间世。”。在人间,在此时,青草正刷刷的疯长,百花正沙沙的盛开,蚂蚁在负重前行,而那只蜕变后的蝴蝶,撇下它无用的盔甲,“栩栩然”进入东方人的梦境,“蘧蘧然”融入文明的烟火。
王重阳留下许多诗词,多是真性情的表达,其醒世之意远远高于文学水平,他《咏月》:“上弦金月下弦银,上下金银各半斤。被我合为十六两,内外星分怎生均。”,他在分月的同时不经意间已与月融为一体。他叹桂花:“岂许口姿,地混尘埃。”,月桂,这俗世的仙物,岂容得凡尘的*渎亵**。难怪金庸要把王重阳推向华山之巅,让他孤独求败!

再回到泡馍馆。要是饭点去,饭馆外便会挤挤挨挨停满了车。不过食客还是以附近的乡民为多,多半为熟人。一次和朋友去吃饭,便遇一店主隔着柜台与一顾客聊天:
“我二爷还好?”,
“好”,
“他三姑还好”,
“好”,
“蛋蛋上学没?”,
“过罢年就上。”
“我伯的腿还疼不?”
“一刮风就不行了。”,
“花猫生猫娃儿没?”
朋友悄悄对我揶揄到“下面肯定是:‘你家猪娃生了几窝?’”,果然,接下来,店主趴在柜台上,漫不经心的摆弄着圆珠笔说“那母猪下了几个?”我们差点笑喷。
这就是古镇祖庵,从西安出发,到户县,一路向西10公里就是了。庄周在这里留下了蝴蝶的翅膀,有少年人妙手偶得,接住薪火。
此一方水土,养了一方人。这方人也反哺着这方水土。
祖庵!
祖庵!
【文中配图均来自网络】
满天都是星QQ群:152193166
投稿邮箱:mantiandoushixing@qq.com

点击左下角查看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