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倪匡兄说:「年纪一大,全身最硬的东西都软掉。」
众女阴阴笑时,他接着:「我说的是牙齿呀。」
当今,他硬的已咬不动,最爱红烧肉肥的部份。扬州菜多是软的,像狮子头等,有人研究,说是因为吃得起的盐商们都已经没有牙齿。
我也喜欢吃软的东西,从小如此,尤其是对啫喱类的甜品,非吃到拉肚子不能停止。啫喱是英文 Jelly的音译,来自鱼胶粉的 Gelatine,美国有家厂专出啫喱,名叫 Jell-O,而这个名字,也代表了啫喱了。
问内地朋友,啫喱在大陆是怎么的一个叫法,回答说也叫啫喱,亦称果冻。在香港最常见的牌子叫「罗拔臣 Robertsons」,有种种水果味的选择,但纯正的鱼胶粉已难觅,可以在高级超市架子上找 Dr. Oether的产品,就有一百巴仙无味的鱼胶粉。
从前是由产鱼子酱的鲟鱼鱼鳔提炼,后改为鳕鱼鱼鳔,但当今大量生产,改由动物的骨头和粗筋抽取,制造公司从不告诉你用什么来做。鱼胶粉有种怪味,不是人人接受得了,所以要拼命加入水果味了。
那些果味也是人工制造的,鱼胶粉一遇到酸性就凝结不起来,故在盒上注明:请别加新鲜的菠萝、奇异果或番石榴等,否则做不成。
尽管说明书上教你用多少粉,几安士水等等,通常学做,不是太软就是太硬。我因为大量地做,时时做,所以悟出一些简单的道理来。
只要用喝下午茶的茶杯和茶匙来量好了,一至二茶匙溶一杯水,就不会错的。
永远别先下鱼胶粉再加热水,相反才对。如果水不够热,底部还剩下鱼胶粉的话,那么可以放在炉上加热,至全溶化为止,但水切记不可以滚,一滚就完蛋。
冷却后放入冰箱,三四小时凝固。要速成,半杯水溶化之,加入冰块,搅拌后成一杯。
变化诸多,用水果的太过平凡,也不美观。可以让幻想力奔跑,趁未凝固前,把放入做沙律的食用花,滚水灼一灼,然后一朵朵尾向上放进模子里去,凝固后翻倒出来,啫喱中就有怒放的花团。
除了鱼胶粉,啫喱状的甜品还可以用燕菜,粤人称之为大菜,南洋人叫菜燕,日本名为寒天,内地叫琼脂,学名凉胶,又叫洋菜、凉粉、燕菜精和洋粉等,杂货店出售,一丝丝,色如燕窝。
剪成两吋长,加热后溶化,就成形。质地带脆,又是另一种口感,亦有些异味,因为由海带海藻提炼出来。
做时亦容易失败,或者到印度尼西亚杂货店去买粉状的好了,他们叫为 Agar-Agar,市面上有「燕子太阳」牌,一包才三两块港币,加三四杯水,凭经验加减就是。
若还是太懒,就到卖豆腐的人家去买吧,原味的是在加热过程中打鸡蛋下去,成为一丝丝地,像大理石的花纹。
其他的草莓味、苹果味、荔枝味,应有尽有,放进一个透明塑料杯中,任君选择,吃前店里还替你在上面淋些花牌淡奶。
餐厅里也做,我们的旅行团,出发前每次都在镛记开茶会,烧鹅皮蛋等我吃多了,最期待的是他们用大菜做的桂花红豆糕,琥珀色,有层次,又香又甜,最美味。
其实啫喱或大菜也不一定吃甜的,咸的冻,天然的在熬猪脚时结成,葱爆鲫鱼也有冻。我做过的鱼冻,是将九肚鱼和雪里蕻煮成浓汤,过滤了骨头和渣滓,再拆开鲤鱼卵,撒在汁中放进冰箱,就是一道很特别的菜了。
外国人常做的肉饼或鱼饼,放在容器中成四方形长条,里面是肉,外边是冻,我就专门选冻来吃。
有一回苏美璐在家中请客,问我做些什么小吃,我说反正小岛上新鲜的鱼多,切成刺身不就行了吗?但为了配合西方饭前小点的精神,还是把鱼胶粉溶入煮热的酱油,在凝结之前一点一点地加入山葵 Wasabi,最后切成长方形,一块一点,再铺在鱼上。这么一来,就不必再去点,不会弄得一身是酱油。
说回甜品,仙草,也就是凉粉,是好材料。煮了仙草,放进碗中,加其他配料,像水果和果仁红豆之类。刚煮好时是液体,一面吃一面凉了,就凝结了。过程很好玩,这就是台湾人所谓的烧仙草。
另外他们的爱玉,是从一颗果实之中剥出核来,核上有一粒粒像芝麻的东西,用来浸水和搓揉,做出来的就是像豆腐花般的半透明爱玉冻了,名字好听,口感也不错,也是我的最爱。
啫喱食品中,最难吃的是蒟蒻,它是由一种叫魔芋的根部植物磨成粉制作,加了糖和水果时,就能扮果冻,斋菜也常用它扮鱿鱼,本身全无味道,但因没有卡路里,很受减肥女士欢迎。就让她们去吃吧,希望不会像老太婆或小孩子吞蒟蒻果冻,一不小心,卡住喉咙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