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友是小众,但愿意为音乐付费的人会一直在

刚到台北就下起了雨,Google了一下地图,位于台北中华路二段75巷6号的久乐唱片行,距离我住的酒店不是很远。都说冬季到台北来看雨,我也想看看台北9月的雨。在雨中一路往久乐的方向走,到了巷子里,很安静,没有人,车也很少,不太懂一家唱片行为什么会开在这样僻静的巷子里。

发烧友是小众,但愿意为音乐付费的人会一直在

数着门牌号,却没找到6号。正徘徊的时候,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个不显眼的门脸上面挂着一个粉红色的灯箱,“JOY AUDIO 发烧片专门店”。看到这些字,好像有点懂了,为什么久乐会开在巷子里,它可能是针对发烧友的一家唱片行。

推门进去,店老板殷振五先生正在整理唱片,当天是久乐的休息日,所以没有顾客。

“希望你今天过来,就是因为今天是休息日,我们可以安静的聊天,要在平日,顾客多了可能没办法招呼你。”殷振五解释说。

发烧友是小众,但愿意为音乐付费的人会一直在

屋子里每一个角落都放着唱片,货架上的黑胶唱片摆的整整齐齐,地上也摆满了一箱一箱的唱片,显得有些凌乱。今天应该是整理唱片、重新摆货的日子。

跟其他唱片店不同的是,这里的每一张黑胶唱片上都贴有一个纸条,上面有这张唱片的中文详细介绍,这都是殷振五一个一个亲手写的。

久乐唱片行的定位的确是发烧友,殷振五认为,“发烧友是真正愿意为音乐花钱的一批人,其他人听了音乐觉得喜欢可能只会在网络上搜索,而不愿意付钱,这就是台湾的状况,也是那么多唱片行关门的原因。我卖的唱片虽然不见得每一张都听过,但拿过来就可以判定,这张值不值得收藏,这种判定可能比其他人来的精确一些。”

发烧友是小众,但愿意为音乐付费的人会一直在

所以,如果不是发烧友进了久乐,殷振五聊几句就知道他们可能不适合在这里逛,也不适合听这里的唱片,他会建议这样的客户去别的唱片行看看。

殷振五做唱片行之前也是一个黑胶发烧友,“八九十年代,台湾的黑胶并不便宜,因为需要交不少税,国外合台币100元一张的唱片,在台湾就卖到200~300元,是国外几倍的价钱,但我还是会坚持购买。”

但最早在唱片行打工的殷振五,每月收入只有6000元,但他每月在唱片上的花销至少有三四万,买唱片的钱大部分都来自家里给的零用钱。很多年来,殷振五买唱片就花了几千万,收藏了几万张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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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CD开始盛行后,唱片行的黑胶唱片就开始慢慢减少,原来唱片架上整排的黑胶,后来有一半是CD,渐渐的,CD越来越多,黑胶越来越少,后来黑胶唱片干脆被摆在地上或者门口,到最后就消失了。

一下子没地方卖黑胶了,殷振五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黑胶会被CD取代。没办法,他只好去国外买,或者委托朋友从国外邮寄过来,一些周围的朋友也经常请他帮忙带黑胶过来。时间久了,请他帮忙从国外买黑胶的人越来越多。因为要在前期垫付一些钱,所以很多朋友也愿意付给他一点点手续费。

就以这样的方式,殷振五代购了一段时间的黑胶唱片。而1999年的时候,CD已经盛行了很多年,台湾的唱片行早就没人卖黑胶了,而数位时代的兴起,做实体唱片生意的也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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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本质工作是做贸易,后来想想,既然自己那么喜欢听音乐,每天除了工作,听音乐的时间就很少,要想听几个小时那简直就是奢侈。反正也是做贸易,进口唱片也是贸易,还不如自己开唱片行,听音乐就变成了自己的工作。

“我觉得不做唱片生意真的很可惜。人生最有限的东西不是别的,是时间。我在唱片上花了很多时间和心血,所以我希望这些精力不要白白浪费,我想把我对唱片的感受和认识传播给大家,虽然我不是真正的专家,但我是发烧友,也只做发烧友内部的生意,就这么简单。”殷振五说。

于是,殷振五辞掉工作开始专门做唱片生意,当时美国有一家叫做Quiex SV-P的唱片发行公司,殷振五后来发现Quiex SV-P发行的唱片很多,而且都是品质非常好的黑胶唱片。既然做了唱片生意,就要考虑成本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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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试着联系Quiex SV-P公司,如果能直接代理他们的唱片,就可以降低我的成本。没想到他们很快就答应了,而且告诉我,我就是他们想要合作的人。因为Quiex SV-P是当时非常有名的品牌,我代理了Quiex SV-P后,再去找其他公司合作就非常顺利,现在代理了二三十个品牌,其中美国、英国的占了六七成,德国、日本等国家的品牌也不少,香港也好几个,北京的瑞鸣也在合作之列。”殷振五告诉黑胶实验室。

Q:看到你花了很多心思在唱片上,每一张都有详细的介绍,为什么要做这些?

久乐跟其他唱片行不太一样,是锁定在发烧友,因为这里的每一张唱片都是我挑选过的,唱片音质绝对符合发烧友的最高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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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这些一定是自己对音乐的喜爱,除了古典以外我也会听50、60年代的流行乐、爵士乐,听得多了自然会略知一二,虽然理解不一定深入,但随便聊也可以插得上话。能够多听唱片这就是我的初心了,以前把音乐当嗜好的时候,每天听一个小时都觉得奢侈,但现在每天都在听,自然有很多想要表达的。

卖唱片成为了我的工作,就要解答顾客的疑问,有机会接触更多不同的音乐类型,也让我收获颇多,我相当于一个媒介,从中吸收到很多知识,也把这些传递下去。我们的唱片有一定的专业性,这种专业性也是我很自豪的部分,我们并不像其他公司一样把唱片当成一种商品在贩卖,而是真正想把音乐当成一种可以传播的文化、把听音乐作为一种可以每天进行的日常活动来介绍给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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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除了黑胶你也卖CD,从你开店到现在17年了,你感觉CD跟黑胶的市场有了哪些变化?

其实CD生意最好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从国外进货,而且是好多箱,有的时候货还没到齐就卖完一大半了。如今虽然比不上那段高峰时期,但也明显感觉到黑胶发烧友的数量在逐渐增加,以前的消费年龄层在50到65岁之间,但现在上下延伸了五年,也就是45到70岁之间的人群。

他们经历过黑胶鼎盛的时代,一直对黑胶抱有感情,但当时可能因为经济基础不够,所以等到现在有能力了,又把对黑胶的兴趣拾起来。

我一向不太注意销售的起伏状态,有时候翻进货的单据,才发现原来有些唱片已经好久没卖了。因为黑胶永远不会只有一种好卖,总有新东西出现,发行的数量也在慢慢变多,可选择性加大。总体看来黑胶尽管成长缓慢,但也在逐年增加。因为不乏有人爱上黑胶,它的手感和拿在手上拥有的感觉让人感到安慰。

发烧友是小众,但愿意为音乐付费的人会一直在

Q:台湾以前也有很多唱片行,而且有很多连锁店,现在都关门了,你觉得都是哪些原因造成的?

最近玫瑰唱片行最后一家店也关掉了,其实我觉得他们做的并不专业,甚至在多年前就应该被收购。因为他们不懂唱片,也不愿意去懂,这样就很难能做到极致。30几年前我在唱片行上班的时候,曾无知自大的认为自己特别懂唱片,又听了十几年才发现自己是真的不懂,想想以前,也要笑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了。现在我的家就住在唱片行附近,所以哪怕晚上洗过澡想听音乐了,也可以随时跑过来听,与音乐的朝夕相处才能更懂它。

其实传统唱片行早期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都是打价格战,你价格低,我比你还低,记得有一年周杰伦发新专辑,本来标价是300元,但唱片行搞限时限量发售,下午2点到3点,一张唱片260元。结果很多人早早过去排队,先拿一张唱片等着2点钟结账。反正唱片行各种奇怪的行销策略都有。

发烧友是小众,但愿意为音乐付费的人会一直在

后来网络兴起,所有人都觉得网上销售没有店铺房租,也导致很多商家再次降低售价,最后只能入不敷出、关门收场。

其实在CD鼎盛时期,台湾的唱片行真的是逛完一家又一家,但那个时期的辉煌一旦暗淡,曾经的店铺也都渐渐消逝,毕竟台湾不像内地那么大,可以支撑多家唱片店,所以到最后也就只有极少数的店铺在支撑。这也是我只锁定发烧友的原因,因为大众化的听众数量会随时间损减,但发烧友一直在,哪怕很小众,但他们对音乐的喜爱会持续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