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何琦
该杨光大队长出面了。杨光早已想到,汤泉敢来,肯定把背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不过——他既然来了,就不能轻易让他走掉。放回去,再想找他就难了。一有风吹草动,他肯定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在杨光的大队长办公室见了面。
杨光给他倒了杯水,说:“坐。”然后问:“我们为啥子找你,你晓得吗?”
汤泉说:“我晓得的,为了车子的事情。”
杨光望他一眼,提高些嗓音问:“只是车子的事情吗?”
汤泉停了一下,说:“文昌被杀了,那个车是我舅子的。这事情就有点绞乱了头。所以我要过来说清楚。那个车子,不是我舅子开的,也不是我用的,是一个叫何二娃的人,借过去的。这个情况,我跟肖队长都讲清楚了,你们可以调查。何二娃把车借走七八天,讲好的租金都没收起,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杨光问:“何二娃是哪一个?”
汤泉说:“在茶馆里边认识的,常见面,名字不晓得。”
杨光拿出一堆照片,叫汤泉辨认——照片便是二医院大清查的成果。杨光说:“你看一看,这里边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何二娃?”
汤泉看了一阵,把何琦的照片挑出来,说:“就是这个人。”
他这么痛快就把何琦指认出来,杨光心里就有些冒凉气——他当时就觉得,这个何琦恐怕是找不到了。要么,他已经外逃,要么,他已经被他们灭了口。不然,汤泉不会这样有持无恐。
汤泉说:“我该讲的都讲了,我要回去了。”
杨光说:“这不可以。你也知道,这个夏利出租车,与隋文昌被杀的案子有关。事情没弄清楚前,我不能放你走。”
汤泉问大眼睛一翻一翻的:“为啥子哟?我可是主动过来,向你们说明情况的。”
杨光说:“你讲是讲了,可我们总要核实一下,你讲的是不是真话嘛。”
汤泉叫板说:“我这个人,你了解,是从来不说假话的。”
杨光说:“我这个人,你也了解,从你上学时偷*弹子**那次算起,我们打了有十几年交道了吧?你想一想,在我没弄清楚你说的是不是真话之前,我会不会放你回去?”
汤泉无话可说,他实际上早做好了准备。
肖海峰开办手续,送汤泉去看守所。汤泉的传呼机、手机均没带在身上,只带了不多的现金,那是在看守所用得着的——他有备而来,已经做好回不去的充分打算。
3月25日夜里,公安局对二医院现场围观人员进行大清查时,何琦就进入了我们的视野。他是50名被审查人员之一。负责问讯他的是任春风副大队长。
任春风在询问了有关情况,拍下他的正侧面照片之后,要求他24小时开机,随时听候警方的传唤。
出租车——谷明——汤泉——何琦,这条线索的步步推进,是在高度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这是宜宾警方在打击涉黑团伙的斗争中总结出的一条成功经验。重要线索只有指挥部中心组和具体办案人员清楚,在工作上实行垂直领导,为此,他们规定了严格的保密纪律。在“3。25”案件的侦破过程中,保密纪律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被各级领导和侦察员誉为侦察工作的生命线。这在后面的工作中表现得很为鲜明。
会议室里的气氛是紧张的。
任春风在拨何琦的电话号码——他已经拨了几遍,正像指挥部担心的那样,何琦的手机打不通——他关机了。
一般情况下,在警方、特别是刑警队副大队长要求开机的情况下,何琦这一级别的人物,是不敢公然违拗公安局的指示的,他不会找这个麻烦。
情况仍是那两种:要么,何琦已经逃匿;要么,何琦已被杀害。
何琦是解开出租车之谜的钥匙,也是推进全案侦破的一个关键环节。汤泉能来投案,把何琦的线索明明白白送到警察面前,你再想痛快地找到何琦,这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的。
指挥部所有人心里都憋着把火,一个共同的感觉是——汤泉在跟警方玩游戏。可明明知道他开的是一张空药方,警方却不得不按他的方子去抓药。
翠屏区刑警大队把工作布置了下去,各中队把网撒了下去:各种线索的网络都张开着,全力寻找何琦。
下午三点,一个消息传到指挥部,南岸派出所接到报案,南岸城乡结合部有一个叫凤凰溪的地方,发现一颗砍下的人头,男性。
指挥部人员吃惊不小,程忠实、杨光、任春风立刻驱车赶往凤凰溪现场。
南岸派出所所长已在现场等候他们。
发现人头的地方是一个准备填起来的泥塘,人头被塑料袋包裹着,是被人无意中发现的。
见到人头,大家才松了口气,因该人头已经腐败,辩不清面孔,从死亡时间上看,不会是何琦。这是另一起杀人碎尸案。
该案当天就被破获,刑警大队在南岸派出所的配合下,很快查清,杀人者是一对夫妇,作案后潜逃。公安人员从他家屋顶上的花草间,找到了肢解的尸体。
到了晚上,几条线上的信息都反馈回来,情况基本相同——3月26日中午,有人看见何琦在西街宜宾大酒店里玩牌,下午以后,没人再见过他。
3月29日,何琦没有任何消息。
3月30日,何琦仍没消息。
这一天,肖海峰、温海奉命到看守所提审汤泉。
汤泉泰然自若,在看守所里吃得香,睡得着,与肖海峰谈话时,表现得十分轻松。
肖海峰问:“你平时跟何琦的关系怎样?”
汤泉说:“平时接触不多,关系并不太好。”
肖海峰问:“关系不好为什么还要借车给他。”
汤泉说:“有钱赚啊?这事为我舅子,价钱合适谁也会干。”
肖海峰似在有意无意之间问:“社会上的人反映,杀隋文昌是你干的,有这回事吗?”
汤泉大眼睛眨了眨说:“那件事跟我没关系,我绝对没干。”
肖海峰严肃地说:“你在这里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汤泉拍拍胸脯说:“我绝对负责任。”
这次提讯,没有可切入的话题,杨光的意思也是让肖海峰泛泛地谈一下,用隋文昌的事刺激刺激他,看他有什么反应。
给肖海峰的感觉:第一,他与外界保持着联系,对这几天社会上发生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第二,他在看守所里呆得自在,精神上很放松,并没有后顾之忧。
肖海峰向指挥部汇报提审情况,说:“汤泉在看守所里太舒服了,给人的感觉像住娘家一样。我建议给他换一下看押地点,一方面,可以割断他与社会上的联系,第二,也煞煞他的嚣张气焰。”
杨光也正在琢磨这事,马上说:“好啊,我们把他送到屏山去,给他加加压,不然他是不愿意好好考虑问题的。”
指挥部决定,把汤泉转移到宜宾市最边远、条件最艰苦的屏山县监狱。宜宾刑警支队立刻与屏山县取得联系,白天还得意洋洋的汤泉,晚上就受到了“惩罚”,连夜被押解出宜宾城。
传讯宋亚平,收缴*四六**枪
指挥部在沿着出租车线索步步深入的同时,并未忘记加强对隋文昌团伙几其他团伙人员的社会控制工作。
“3。25”现场群众反映,在警方赶到之前,人们向救护车上抬隋文昌时,有一把*四六**式手枪掉在了地上。
现场勘查报告称,警方技术人员在现场勘查时,在隋文昌的床头,发现两枚*四六**式手枪*弹子**。这也证明隋文昌持有枪支。但这只*四六**枪并没收缴上来。
陈国富副局长对这支*用军**手枪十分重视,多次指示,必须把枪找到,避免发生新的*力暴**冲突。
杨光大队长责成袁宝昆中队长负责此事。袁宝昆通过关系,寻找隋文昌团伙的二号人物宋亚平。告诉他:警方已掌握隋文昌有一支*四六**式手枪,警方有确凿证据证实,这条枪曾在隋文昌被杀现场出现过。警方希望宋亚平能够合作,协助警方尽快找到这支*四六**枪。
第二天,袁宝昆传出的信息收到回音,宋亚平通过中间人捎过话来,他愿意说明这个情况。
袁宝昆向中间人提供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不久,他接到宋亚平的电话。
宋亚平说:“袁队长,我接到你的通知,在下边做了些了解,的确有这么回事,隋文昌有一只自卫手枪。我已经按照公安局的要求,把枪追了回来。袁队长你看,我是以什么方式,把这只手枪交给你们为好?”
袁宝昆:“你到公安局来一下嘛。”
宋亚平说:“这不行。现在,文昌的事还没个眉目,我不能到公安局去。别人问起,也说不清楚。”
袁宝昆说:“你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宋亚平说:“袁队长,我这样讲你应该明白,现在形势紧张,我去公安局,对我有危险。”
袁宝昆不再强调,问他:“你不来公安局,枪支怎么交?”
宋亚平说:“我信任袁队长,我只希望和你一个人打交道。”
袁宝昆说:“你说怎么办吧?”
宋亚平说:“下午,我在金沙江码头等你,你一个人来,我们是君子协定,你要保证,不找我的麻烦。”
袁宝昆同意了他的要求。
放下电话,袁宝昆把情况报告给杨光大队长。杨光大队长慎重考虑过,认为隋文昌事件发生后,社会上的人小心谨慎,不愿把事情闹大,可以理解。为了防止万一,他要袁宝昆带两名侦察员,暗中做接应。
下午四点,袁宝昆依照宋亚平的约定,只身出现在金沙江码头。
一同前来的侦察员陈虎、余海风在附近隐蔽下来。
时间滴答过去,宋亚平并没有出现。
袁宝昆一边看表,一边注意观察周围。周围并无异常。他已向陈虎他们交代好,没有他的信号他们不要出现。以免给宋亚平留下口实。
过了将近半小时,袁宝昆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准备离开。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话的正是宋亚平,他在电话里说:“对不起啊袁队长,我早就到了,我并没违约……不过我要弄清楚,袁队长是不是也遵守了我俩的协定,现在我相信了,请袁队长向左边走,我在巷子口上等您。”
袁宝昆向左边看了看,宋亚平果然在巷子口上站着。
原来,宋亚平担心被抓,在预定时间并没有出现,而是躲在一边暗中观察,他确信袁宝昆没带刑警队员,才给袁宝昆打了这个电话。
缴枪的过程十分顺利,谁也没多说什么。
采用这种秘密接头的方式收缴*器武**,并不常见,但在几大团伙火并的特殊的背景下,也不失为一种方法。数天之后,当他们再次相见的时候,情况就迥然不同了。
谁是犹大
在“3。25”专案指挥部的领导下,宜宾刑警在全力寻找何琦的同时,加强了对孙玲玲的审讯力度。
为了严格保密,同时也为了确保孙玲玲的人身安全,审讯工作在军区招待所秘密进行。
据孙玲玲介绍,隋文昌在第一次遭枪击后,精神上十分紧张,一扫平日的骄横和霸气。在二医院做完手术,立刻躲进南岸凤凰小区。在这期间,社会上看望隋文昌的人很多,一般通过二弟宋亚平安排。警方约见隋文昌之后,他感到凤凰小区不安全,通过张镇江的朋友蒋三哥,于3月22日转移到现地址。隋文昌此次转移极为秘密。他已经预感到,杀手对他不会罢休,这个意思他多次向孙玲玲谈起过。
搬到城监所宿舍大楼之后,他与孙玲玲、张一兵均不出门,吃饭由外边送到门口,送饭人也不准进屋。
知道他这个住址的只有七人,他们是:隋文昌本人,孙玲玲,保镖张一兵,二弟宋亚平,以及张镇江和蒋三哥,郝四也应该知道这个地址。
杀手能在三天之内,准确摸到隋文昌的秘密住所,从容地做好准备,把隋文昌枪杀在卧室中,没有内线人员做接应是难以做到的。
这个判断,在3月26日凌晨,指挥部中心组的案情分析会上已经提出来,以后随着案情的深入,不断得到印证。
指挥部中心组认为,从条件上分析,除了隋文昌本人,其余六人均不能排除充当内奸的可能性。
其中,蒋三哥和张镇江的可能性最小。他们与隋文昌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与隋文昌是朋友关系,本身不是隋文昌团伙成员,“3。25”案件发生后,没有异常表现,基本上可以排除。
张一兵虽被杀害,他仍然是第一位嫌疑对象。首先,保镖由于其地位所决定,是最容易买通的人员。许多著名的*杀暗**事件,比如印度前总理班德拉·奈克夫人便是被自己的两名保镖杀害的。其次,据警方目前掌握,张一兵跟随隋文昌的时间不长,背景不清,这是隋文昌用人的特点所致。第三,张一兵有与外界联络的条件,他的手机和孙玲玲的手机被隋文昌指定为对外联系的两部通讯工具。至于他的死,也比较容易得到解释——如果他是唯一的知情者,杀手在实施*杀暗**方案时,为灭口先把他除掉,这在逻辑上完全能够解释得通。
警方始终没有放弃对张一兵极其周边关系的侦察工作。
孙玲玲是隋文昌的小姘,但她与隋文昌仅同居半年。应该说,她是杀手可以利用的一个薄弱环节。为什么室内三人仅她一个保全了性命?这就很费解释。她同样有着对外联络的便利。倘若她被收买,她只需做两件事,第一,提供隋文昌现在的藏身地点;第二,说明室内有几个人。别的,都不用她再去操心,对方就能把一切安排妥当。
宋亚平,虽然他是隋文昌的二弟,深得隋文昌的信任,隋文昌的治疗、安全都由他一手安排,但同时,他也最有条件把这一切出卖给杀手,讨一个好价钱的人。宋亚平天天都要过来看望隋文昌,同时他又天天都在外边活动。倘若他被收买,对隋文昌最为危险。他完全有条件行走于隋文昌与杀手之间,这边把隋文昌安排得天衣无缝,那边再安排杀手在无缝的天衣里边把隋文昌除掉。
郝四,他在几人中最晚一个得到隋文昌的住址。这两天他受隋文昌派遣外出办事。但是,杀手正是打着郝四的旗号,才畅通无阻地进入房间,从容地杀害隋文昌和其保镖张一兵的,这一点无法解释。
当然,反过来推理,他们又谁都不可能是告密者。
张一兵对隋文昌忠心耿耿,孙玲玲深受隋文昌垂爱,宋亚平是隋文昌的贴心知己,重大事情隋文昌都要听他的意见,郝四是他的信徒——隋文昌与他们无仇无怨,隋文昌之死,对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好处,他们又为什么要勾结杀手,暗害隋文昌呢?
然而,社会之复杂,人心之叵测,或许在隋文昌这样“黑吃黑”的团伙里都不好推测。这里面的是非曲直,是无法用“常规常理”来诠释的。
从隋文昌被杀的现场情况分析,六人中,必定有一个人是内奸。
——寻找出这个内奸,是警方破解此案的又一条重要途径。
那么,谁是犹大?
3月27日,凌晨两点钟,泸州市纳溪区公安局值班人员接到 110报警,在卢州天然气化工集团四○四厂附近发现一具男尸。指挥中心指令,刑警大队立即出现场。
当晚值班的刑警大队副教导员席敬芝是位女刑警,接报后她立刻带领侦察员赶到现场。
出事地点在四○四厂大门外一公里的地方,在 321国道与四○四厂岔道的连接处。现场伏卧着一具男尸,头部有血迹。当时天很黑,在照明条件下初步勘查,确定死者为他杀。
席敬芝立刻向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袁建宏、分局局长谢建峰汇报,二位分局长连夜来到现场。
谢建峰、袁建宏组织纳溪分局刑警大队和三个派出所的警力,全力开展现场勘查和现场访问工作。对报案人、周边群众及附近的出租车队进行了访问。
最早发现尸体的是四○四厂职工,他们下夜班路过该地段时,发现路边斜卧着一个男子,原以为是醉酒汉,发现血迹后,立即报案。
案发现场附近有条深沟,距尸体不足50米,跨过 321国道就是永宁河河道。凶手将被害人杀害后应该有条件隐藏尸体,但凶手并没有这样做。这说明凶手对该地的地理环境并不熟悉,且*杀凶**过程十分仓促。
现场勘查中发现三枚*用军**手枪*弹子**弹壳,法医鉴定,死者头部、颈部的伤痕,为*用军**手枪*弹子**由后面射入而致。
纳溪区在泸州市中心的江阳区之南,约20公里。座落在纳溪区的泸天化集团是泸州三大上市公司之一,有职工一万余人。纳溪区从未发生过枪击案件,使用*用军**手枪杀人,这在泸州市境内也是破天荒第一次。
案件性质确定后,引起了纳溪区公安分局、泸州市公安局的高度重视。市局马上派人赶到现场,杨局长亲自到现场坐镇指挥。
纳溪区当天夜里就组成了专案指挥部,调整警力,组成若干小组,进行了明确的分工,对现场进行了详细的搜索,组织群众辨认尸体,确定尸源。
现场调查组走访周边群众。321 国道沿永宁河畔有一溜建筑,通过深入调查,确定了案发时间为午夜12点10分左右,群众听到了三声枪响。
现场调查组通过工作获悉,当天午夜12点左右,有出租车在现场附近掉头。他们立刻组织警力到出租车队,详细调查出租车夜间出驶情况,对纳溪区所有出租车车主及驾驶员均进行了访问。
分局领导走访泸天化领导,获得支持。他们广泛发动群众,组织条件具备的职工,进行了尸体辨认。
现场反映出被害人的情况是:男,身高一米六八,后脑壳上中了三枪,进口三个,出口两个,因脑损伤死亡。死者穿着的衣物比较讲究,名牌西服,佩带“都彭”牌打火机,“都彭”皮带,皮带上有个摩托罗拉V998手机套子。
死者身上钱财没有丢失,脖颈上一条160g金项链也没有丢失,唯有手机失踪。分析不属谋财害命。从衣着打扮上看,属于社会闲散人员,死亡原因较为复杂。泸州警方认为,死者可能与泸州的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有关。
(未完待续)
作者:牛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