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界四位年轻人相约跳崖的事让人心情沉重,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当今社会很多年轻人精神生活的困境。
记得我女儿高中时,在网上认识一位15岁的女孩,那位女孩天天告诉她説她想要自杀,并且不断地向我女儿描述她想用何种方法死亡。我女儿当时正值高中,在历时近半年的时间里,她每天都在网上拼命地哀求这个小孩不要自杀,同时自己开始变得惊恐不安,害怕到晚上不敢入睡,在网上一看到那个女孩就哭,自己几乎也要发生严重的心理问题了。在我的追问下,她告诉了我这一切,并要我帮她买高铁票去救这个孩子。我惊诧之余,连忙安慰她説:“你已经尽力了,但你的能力还不足以帮助她,现在请把这件事交给社会机构去帮助她”。我们首先找到了孩子父亲的电话打了过去,但遗憾的是,那位父亲非常冷漠地説:“她一直都是这样要死要活的,随她去吧”。然后我们又联系了当地派出所、妇联、青少年救助中心,让他们出面去解决。
我知道我和我的孩子都救不了她,如果再这样持续下去,最终我的孩子也会被拖下水。虽然我也为这个孩子揪心,但现实中除了尽力去为这个孩子发声呐喊并寻求有效帮助,别无他法。
还有一件事:去年,公司要紧急招聘一名技术人员,发现有一个985大学刚毕业女孩非常合适,且她也主动应聘了这个岗位,我们马上安排她来面试,一切都非常顺利,部门也走了流程让她过来上班,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她只来了一天,第二天上午就联系不上她了,电话关机。我的下属等到中午,只好告诉我説这个年轻人没有来,我説,“是不是生病了?你去看看她的桌面上有没有放着杯子”。下属去看过后,一脸惊恐地回来告诉我説:“没有杯子,但找到了这个”,她递给我一个小纸团,我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我讨厌这样的生活和环境,我想死“。然后,再联系,一直关机。
我经常想,这样的孩子有多少呢?到底谁该为这样的孩子负责呢?谁又能真正挽救他们呢?
我不知道。
那种无力感常常让我非常难过。
这让我想起天才哲学家维特根斯坦,他的三个兄弟都死于自杀,他自己也一生被自杀的念头缠绕和困扰,但因为他一直在致力于哲学研究,以及有姐姐的陪伴,使他最终放弃了自杀,恢复如常。
20世纪代表性德国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説:“真心求死,就意味着你已领悟了自己生命的整体性,也就是真实的生命“。
什么意思呢,就是説死亡本是人类一般意识中的事,但平时我们生活中不太会想到死亡,仿佛这件事离我们很遥远,所以也似乎和我们并不相关,那只是别人的事。但可能某一天,某件事或某个熟人的死亡触动了你,你才意识到,也许,自己会在某一时刻死去。
而这一意识,就会让你真实地感受了生命的存在。
那些因为肉体、经济、精神都被逼入绝境的人,那些在认真考虑死亡的人,他们就是被迫感受到了“自己可以在任何时刻死去“的人,越是感受到了死亡就在自己身边,就越会以鲜活生动的感性态度提前体会自己的整个人生”。他们靠感性,而不是理性,不自觉地体悟到了海德格尔所説的“主动先行到死亡中去”。
这难道不是一种另一种宏大的体验吗?一个人心里希望即刻死去的时候,一步踏错可能就会真的死亡。但是换个角度来看,正因为这个人生动鲜活地感受到了死亡,也许新的可能、也就是挽救自己的可能才在他面前徐徐展开。心理学家荣格认为:那些口中倾诉想死的人,其实并不想让自己的肉体死亡,而是想让自己现下的社会属性消灭,也就是“希望重获新生”。
那么,当你遇到抑郁、焦虑、或者现实中无法处理和面对的困境时,能不能放弃令肉体死亡的自杀,而考虑选择令自己过得不好的社会属性死亡呢?
困为假如你在陷入人生谷底时,上吊自杀,在肉体上消亡了,那就无法领悟到“自己竟然已经死过一次”,也就无法向死而生,无法再产生“既然人总归要死的,不如尽自己所能重新大干一场”的心态了。
所以,那些困在抑郁、焦虑里的人们,那些在生活的困境中苦苦挣扎的人们,请你还是要怀着“向死而生”的心态,全身心地面对和克服生活上的困苦、失败以及人际关系上的问题,以及受欺凌的遭遇,再给自己多一些机会。
因为,人生,真的还有很多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