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我曾经去过一次凤凰,当时的凤凰给我一种疏离的美。一直想写下心中对凤凰的倾慕,可是担心自己粗浅的文字形容不出小镇的秀美,所以惶恐着迟迟不敢下笔。
今年,我又一次踏上了前往凤凰的旅途。从吉首到凤凰的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中,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远处山峦连绵起伏的黑色轮廓让人感觉逼仄。经历过漫长的黑暗之后,眼前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灯光。直至我们的车开过凤凰桥时,凤凰古城灯火通明的夜色便尽收眼底。那种从黑暗一下过渡到眩目的明亮的视觉冲击,让我的内心涌出一种莫名的冲动,急切地想把自己融入到那画一样的美景中去。

我下了车,站在桥上往下看,到处是拥挤的游人,到处是不绝的歌声。满江的河灯顺水而飘,江心的游船小浆轻摇,而空中的孔明灯越升越高,灯光把古镇映得通透,从岸上到水里直至空中联成一体。这里如同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却又多了些湘西的神秘。
我沿大桥往下走,顺着沱江缓缓而行,在临江的吊脚楼寻了处客栈住了下来。房间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可是那个临江的小阳台却给了我意外的惊喜。我扔下背包,雀跃到阳台上,只见脚下是潺潺而过的沱江,对岸是一派的喧嚣繁华,五颜六色的灯光倒映在水里,有游船过时,那浆就把满江的灯影搅乱了,于是江面上到处是破碎的颜色在荡漾着,和游人放的河灯相映成趣。

洗漱后,我没有急着游览古城,而是沿着沱江往城外的听涛山的方向走去,那里安葬着沈从文先生的骨灰。走着走着,不觉离古城远了,灯光也暗了,只有路边居民窗棂中透出的些许光亮能够引着我往前走,所有的繁华都抛在身后,或许这也正好让先生可以静静地休息而不受打扰吧。在这宁谧的夜里,我居然找不着了方向。好在沿路可以见到打着手电筒捕鱼的当地人,我便驻足打听先生的墓地所在,他们停下来冲着我友好地笑,指着一个方向说:“朝前一直走。”那份笑容在这夜里,在微弱的灯光下,是那样得温暖。

我摸索着登上听涛山,一个人在先生的墓前坐了很久,用手细细地抚过那块天然的五彩玛瑙石的墓碑。先生一生,淡名如水,勤奋、俭朴、谦逊、宽厚、自强不息。先生让世人了解湘西,湘西也成就了先生。画家黄永玉曾经在先生的墓地题词:“一个士兵要不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我想这无疑是对沈从文最中肯的评价了,先生以一个士兵的身份离开故乡,以一个文学大师的身份回到故乡,永远地安息在这沱江边上。

回到客栈,已经是午夜。天气有些寒意,我搬了张木椅坐在吊脚楼的阳台上,借着从窗格里流泻出来的灯光,读沈从文写给张兆和的情书,读着读着,便觉得这样的夜里,也徒增了无比的温暖。
第二天一早,我是在江边浣洗女人的捣衣声中醒来的。我并不急着起来,只是慵懒地斜倚在床上,听着楼下哗哗的流水声,时长时短的捣衣声,还有远处隐隐的公鸡的啼鸣声,心仿佛一下子像回到了故乡。推开窗,已能见到对岸早起的行人了。沱江上笼罩着一层薄雾,江面的跳跳岩上,有挑着箩筐背着背篓的生意人在过江,筐里装满了各色的时令蔬菜,远远望去,红红绿绿煞是好看。小镇上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我从虹桥下的东门而入,青石板的街道一下就宽了很多。沿街的店铺一间挨着一间,店家倒并不吆喝,只是敞开了店门,让游人随意出入挑选。店里琳琅满目的小商品挂得到处都是,做工精致考究,我拿在手里,件件也舍不得放下。就算是什么都不买,店主也会报以浅浅的微笑。走在这样的青石板街上,身边偶有穿着苗家服饰的女子走过,留下一路的环佩叮当,让人久久回味其中;有风过时,街道两边店铺的旗幡便哗哗作响,一切都恍如隔世。

沿着城墙顺江而行,走出了那些商业化的街道,也走近了当地人真实而平常的生活。城墙下,有抽着旱烟晒太阳的老人,意态安详。我凑上去问一些当年湘西剿匪的历史,他们对我娓娓道来,好像一切都发生在昨天,更甚者会带着我去北门城楼,指着城门上那斑驳的痕迹讲述当年“青帕苗王”龙云飞的故事。
走着走着,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翠翠!一条黄狗、一只渡船,陪着她一直守望在记忆中的边城渡头里。那个天真善良、温柔清纯的女孩,久久地驻在每个人的心里,并触痛了每个人心底最柔弱的那一面。我想,翠翠是注定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的,茶峒的青山绿水给了她一双澄澈透明的眸子;碧溪衢的竹篁、白塔又给了她一颗绝不世故的赤心;沱江、小船更是承载了多少她那少女的悠悠岁月,她的一切早就注定了与这里的一切无法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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