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从不与世俗争艳吗 (浮世绘鲁迅)

鲁迅青年时代留学日本,接触东西洋绘画,美术视野扩展深化,为他后来成为一位新兴美术运动的推进者奠定基础。鲁迅在晚年除了写杂文外,几乎全力以赴支持新兴版画运动,推动中国现代的美术事业。与此同时,他收藏了大量日本浮世绘。近日,《鲁迅藏浮世绘》由三联书店出版,对鲁迅与浮世绘的关系作深入分析,并展示其珍贵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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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川广重 湖边三女

曾担心浮世绘收藏无人继承

浮世绘是日本的风俗画、版画,一种独特的民族艺术。

本书责任编辑叶彤说,今年春天,为出版鲁迅先生收藏的浮世绘作品,他和几位学者走进北京鲁迅博物馆“实地调查”。鲁博的院子里除了鲁迅故居和展厅外,还收藏着大量和鲁迅相关的实物与资料,其中很多属于“国家一级*物文**”,如鲁迅收藏的浮世绘。“鲁迅收藏中的‘第一书房版《浮世绘版画名作集》(第二期)’,在当今的日本似已无迹可循,堪称绝版了”。

“鲁迅收藏的这些浮世绘当时很昂贵。”旅日学者张明杰研究发现,按1930年左右的日本市价,一幅浮世绘价格不低于2000日元。当时,日本普通小学教员的工资才四五十日元,工资较高的公务员也只有75日元。1930年底,鲁迅在内山书店订购《浮世绘版画名作集》第二期,内有30幅复制品,花了他230日元左右。“作为一名海外读者,鲁迅能及时购买到这些复制品,实属不易。”

据鲁迅研究家江小蕙统计,1926年至1936年间,鲁迅购买浮世绘书籍17种33册、单页浮世绘30幅,囊括了日本浮世绘大师的代表作品,另藏有日本友人所赠浮世绘12幅。

虽然鲁迅收藏了大量浮世绘,但也有焦虑。他曾对好友山本初枝写信说,随着自己年龄增加越来越忙,自己收藏的浮世绘连拿出来看看的时间都没有。“况且,中国还没有欣赏浮世绘的人,我自己的这些浮世绘将来交给谁,现在正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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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饰北斋 《富岳三十六景·东都浅草本愿寺》

浮世绘题目不大,但有价值

书中,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的研究员董炳月称,在鲁迅的文艺生涯中,美术活动占比很大,而鲁迅的美术活动一直与“美术日本”关系密切。

鲁迅1906年在日本仙台“弃医从文”,是因为从日本的“战争美术”作品(取材于日俄战争的幻灯片)中受到刺激。鲁迅晚年在上海倡导木刻运动,包含更为丰富的“美术日本”元素。1931年8月,他组织“木刻讲习会”,请其挚友内山完造的弟弟、东京成城学园美术教师内山嘉吉为中国青年木刻家授课,并亲自担任翻译。这一时期,日本是鲁迅了解西方美术的窗口。如果没有“美术日本”元素的参与,鲁迅的美术活动几乎无法进行。

据江小蕙考察,鲁迅购买的第一本浮世绘作品是仲田胜之助撰著的《写乐》,购买时间为1926年。他大规模购买浮世绘书籍是在1930年之后。1930年至1933年间,是鲁迅集中精力大量搜集各国版画,积极倡导新兴版画运动的时刻。

在推进中国新兴版画运动的过程中,鲁迅不仅对浮世绘葆有持久的热情,还对浮世绘艺术大为欣赏。在1935年2月,鲁迅给青年木刻家李桦的信中称:“日本的浮世绘,何尝有什么大题目,但它的艺术价值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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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居清长《色町街上的夕阳》

酷爱“乡愁之月”与人物画

1934年初,鲁迅曾写信给日本女诗人山本初枝,请他在东京为他代购版画杂志。此后,在一封信中,他写道:“关于日本的浮世绘师,我年轻时喜欢北斋,现在则是广重,其次是歌麿的人物……不过适合中国一般人眼光的,我认为还是北斋。”

董炳月认为,所谓“喜欢”并非一般意义的“喜欢”或“不喜欢”,“鲁迅收藏的各家浮世绘都是他喜欢的,偏爱只是针对浮世绘师的差异和特殊性而言的。”

鲁迅喜欢北斋是在留学日本至参加“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十多年前。北斋以画风景、市井生活而著称,犹以画富士山题材最为著名。鲁迅“年轻时喜欢北斋”是喜欢北斋描绘的风景与平民生活。

从喜欢北斋到喜欢广重,鲁迅为何口味变了?董炳月称,造成变化的原因在于,广重与北斋的风格差异。江小蕙曾分析认为,广重比北斋反映的意境更高,视野更广,天地更开阔。而鲁迅更喜欢广重,是他革命现实主义美学思想进一步发展的体现。与北斋的风景画相比,广重风景画有两个显著特征:一是多画“旅”,旅行、旅人、旅舍;二是多画月亮。他画的月亮营造辽阔、浪漫的情调,且与乡愁、旅途相关,广重因此被称为抒情画大师。“晚年鲁迅对于广重作品的喜爱,是一种包含着特殊人生体验、审美情趣等多种内涵的态度。”董炳月说。

董炳月称,鲁迅晚年喜好的歌麿浮世绘以画美女著称,线条精致,表情传情,生活气息浓郁,具有鲜明的世俗性,甚至有几分忧郁、颓废的情调。“鲁迅收藏歌麿的浮世绘95幅,大部分是‘美人画’,可见鲁迅审美情趣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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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多川歌麿 《三女习文》

鲁迅对浮世绘态度复杂

鲁迅大量购买浮世绘及相关书籍的时间,与其广泛收集各国版画、倡导新兴版画运动的时间几乎重叠。但是,鲁迅的这些浮世绘资源并未用于版画运动,他公开发表的美术文章从未提过浮世绘,这是为何?董炳月认为,原因在于浮世绘与新兴版画的差异。

董炳月指出,鲁迅在解释当时的中国为何需要版画时曾说过,版画尤其以木刻画、石版画,最合适进行革命宣传。在一篇文章中,他甚至这样描述版画:“作者捏刀向木,直刻下去。”“鲁迅推广的版画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版画’,而是版画中的木刻版画——更具体地说,是‘现代木刻’或‘新木刻’。”可见,鲁迅晚年的“版画”观念是以木刻为核心建立起来的。

董炳月认为,鲁迅倡导“新木刻”有三种基本的规定性。其一,原创作品;其二,反映现实生活;其三,有“力之美”的美学风格。因此,鲁迅倡导的版画大多强调刀痕力度,黑白反差极大,造成强烈的对比,具有“黑白之美”。

相比之下,浮世绘面貌迥异:描绘“浮世”生活,并不承担改造社会的使命,创作方式更古典、传统,作品描绘细腻、层次丰富、色彩艳丽,这种巨大差异决定着浮世绘无法参与鲁迅领导的新兴木刻运动。“鲁迅说‘中国还没有欣赏浮世绘的人’,应该是因为他看到了浮世绘艺术与当时中国现实之间的距离。”

“鲁迅晚年倡导的新木刻运动中,在寻找域外资源时关注到浮世绘,通过浮世绘深化了对日本传统文化的理解。但是,浮世绘并没有参与其木刻运动,这一事实则再次呈现鲁迅的文艺观、审美观的复杂性。鲁迅追求文艺的社会功能,因此其审美观具有丰富的社会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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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居清广《初樱 夏日的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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