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幽说
编辑|辑录君
俄英间贸易依赖的发展是不对称的,相较而言英国更加依赖与俄国的贸易。“18世纪下半叶英国进口俄国商品的数量增长迅猛,而俄国进口英国商品的数量增长则相对缓和”。
贸易依赖发展的非对称性
俄国对英国的依赖 主要体现在出口上对英国市场的依赖,以及在运输上对英国商船的依赖 。
但是俄国的这种依赖并非是绝对的,毕竟“大多数欧洲国家都是俄国商品的潜在消费者”,俄法、俄西贸易条约的签订就是很好的证明。
在商船运输方面,荷兰商船也是有能力取代英国的。

而且俄国对英国商品的依赖并没有很强,因为大多数英国能提供的商品,法国和荷兰等国家也都可以为俄国提供,而英国则十分依赖与俄国的贸易,“1764-1800年,英国几乎占据了俄国出口额的一半。
其中俄国48%的出口亚麻,58%的出口亚麻,59%的出口兽脂,73%的出口铁都出口到了英国”。
对英国来说,大多数俄国商品具有不可替代性, 英国很难以更便宜和更方便的方式从其它地区获得足够的同类商品。

用驻俄大使惠特沃斯的话来说,“我们对俄国的依赖远远超过了俄国对我们的依赖”。
英国对俄国的过度贸易依赖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首先,即使是在俄国商品价格不断上涨的情况下, 英国购买的俄国商品数量依旧没有减少,且俄国商品在英国进口中的占比不断增加。
其次,即便英国在俄英贸易中一直保持着较大的贸易逆差,英国依旧坚持大量购买俄国商品,这足见其对俄国的贸易依赖。

比如,“俄国生铁的价格从1783年的每普特80戈比增加到1793年的每普特1卢布45戈比”,但是英国从俄国进口的生铁并没有减少,“1783-1796年间,英国年均从俄国进口的生铁量比1764-1782年间的增加了10%”。
可见,英国十分依赖俄国的生铁。
英国对俄国亚麻也有很强的依赖性 ,“俄国亚麻的价格从1783年的每普特1卢布30戈比增加到1793年的2卢布”。

但是俄国亚麻的进口量依然呈现大幅增长趋势 ,“1783-1796年间,英国年均从俄国进口的亚麻量比1764-1782年间增长了29%”。
“俄国亚麻的价格从1783年为每普特2卢布30戈比增长到了1793年的3卢布20戈比”。
尽管俄国亚麻在英国亚麻进口中的占比从1764-1782年的82%降低到1783-1796年间的77%,但是英国进口的俄国亚麻数量是一直在增长的。
“1783-1796年间,英国年均从俄国进口的亚麻量比1764-1782年间增长了68%”。

在桅杆木的进口上,北美曾是俄国的有力竞争对手,但是随着北美独立战争的爆发,出口到英国的北美桅杆木数量急剧减少, 到1779年几乎已经不再从北美进口桅杆木了,俄国成为其主要供应者。
“1783-1796年,71%的桅杆木进口自俄国,1795年曾达到88%”。
其次,即便英国在与俄国的贸易中一直保持着较大的贸易逆差,英国依旧坚持大量购买俄国商品。

叶卡捷琳娜统治后期,俄国对外贸易的顺差有一半以上是来自与英国的贸易,“1783-1796年,俄国的年均贸易顺差为900万卢布,与此同时,俄国与英国的贸易顺差为年均670万卢布”。
“1780-1787年间,英国与俄国贸易的年均逆差为580万卢布,1788-1792年增加到730万卢布",1793年的进口禁令颁布以后,这一数字一度上涨到了1070万卢布。
即使是如此巨大的贸易逆差,也未能阻挡住英国购买俄国商品的热情 。
“1794-1796年间俄国商品占英国进口商品总额的比重达到了惊人的14.2%”, 这一比例远远将其它大陆国家甩在身后,这足已看出英国对俄国的贸易依赖。

事实上英国很早就意识到了对俄国商品的这种依赖, 为了摆脱这种依赖英国曾做过许多并不成功的尝试。
比如,为了摆脱对俄国亚麻的依赖,英国在七年战争之后就以提供补贴的方式鼓励北美的亚麻种植, 补贴政策对北美的亚麻种植起到了一定的刺激作用。
“1767年,北美殖民地向英国出口的亚麻达到了6400英担,但是与从俄国进口的271200英担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之后,北美殖民地的亚麻出口逐渐减低,特别是在与英国爆发冲突之后。
“北美殖民地的亚麻生产非常不划算,在北美独立战争爆发之后,北美甚至开始从俄国进口亚麻”,可以说英国摆脱对俄国亚麻依赖的尝试无疑是失败的。
英国在爱尔兰和苏格兰鼓励亚麻种植取得的效果也十分有限,始终无法完全取代来自俄国的供应。
英国也曾尝试对北美生产的树脂和焦油进行补贴 ,“尽管北美的树脂和焦油基本上可以满足英国四分之一的需求,但是其质量实在无法和俄国的相提并论”。

而且, 俄国商品在价格上具有明显优势,这使英国很难摆脱对它们的依赖。
比如“即使英国规定了较高的生铁进口关税,俄国生铁在英国市场上的价格依旧比英国生铁的价格低”。
综上所述, 俄英间贸易依赖的发展是不对称的,英国对俄国的贸易依赖更强。
这一方面是因为俄国商品对于英国工业革命的开展以及海军建设的发展至关重要。另一方面是因为英国很难找到更合适的可以取代俄国商品的供给地。

所以,即使是在俄国商品价格不断上涨,与俄国的贸易逆差不断扩大,以及没有贸易条约保障的情况下,英国购买的俄国商品数量依旧不断增长。
这无疑证明了在叶卡捷琳娜统治时期,英国对与俄国的贸易产生了严重的依赖。
俄国掌握着贸易关系的主动权
英国对俄贸易依赖的不断加深使其在贸易关系中的地位愈发被动, 贸易关系的主动权逐渐掌握到俄国手中。
当俄国意识到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之后,它首先想做的便是打破英国在俄国对外贸易中的垄断地位,促进自身贸易的发展,这是俄国颁布1783年关税税则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然,俄国的这种主动权在双方新的贸易条约谈判上体现的也非常明显。
首先, 从贸易谈判的发起上来看,处于被动地位的英国主动发起了谈判。
由于主动权掌握在俄国手里,所以俄国并不急于同英国进行贸易谈判,而英国则十分追切,主动发起了与俄国的贸易谈判。
英国早在贸易条约到期1年前便开始准备与俄国进行贸易谈判,“1785年3月,英国就给驻俄大使菲兹赫伯特下达指示,为双方的贸易谈判作准备”。

并且,为了能博得俄国的好感,“在贸易谈判开始前,英国降低了5%的俄国铁进口关税”。
英国早在9月份就向俄国提议开始贸易条约谈判,但俄国并没有马上做出答复,“直到12月底,俄国才成立了以亚历山大·沃龙佐夫、巴枯宁、别兹博罗德科、奥斯特曼等人组成的代表团与英国进行谈判”英国十分害怕又一场漫长的谈判。
因此在给驻俄大使的指示中写道“避免任何徒劳的讨论,那些双方分歧很大的问题暂且搁置一边,将谈判限定在必要的范围内,要讲究效率”,这足以看出英国此时的迫切和被动。
其次, 从俄国起草的贸易条约草案来看,掌握着主动权的俄国向英国提出了更加苛刻的要求。

英国本想赶在俄国起草草案之前,率先提出自己的草案,以便让谈判在英国条约草案的基础上开展,因为“英国担心如果让俄国来起草的话,英国恐怕就享受不到那么多好处了”。
但是英国未能得偿所愿,因为在英国递交草案不久之后, 俄国就将自己的草案交给了菲兹赫伯特。
俄国不仅提出了之前贸易谈判中就曾提出过的那些要求, 还将武装中立宣言以及1783年关税税则的一些基本原则列入了条约草案之中。

菲兹赫伯特认为“俄国的态度咄咄逼人,俄国认为自己有能力和英国讨价还价,他们的草案是十分令人头痛的。
可以说,草案彻底修改了1766年的俄英贸易条约”再次, 从贸易谈判的过程来看,掌握着主动权的俄国在谈判中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在之前的贸易谈判中,俄国在提出自己的要求时尚且有所保留,比如俄压当时承认了英国的最惠国待遇。
而在新的贸易谈判中,牢牢掌握了主动权的俄国毫不让步地。

俄国有两点是非常坚持的, 第一,武装中立宣言的原则必须得到承认。
第二,英国商人不能和俄国商人享有同样的特权。
亚历山大·沃龙佐夫在谈判伊始就明确告诉菲兹赫伯特,“女皇深觉责任重大,有义务维护自己公开作出的承诺,如果不接受女皇对其它国家的这种承诺,那么是不可能签订一项贸易条约的”。
而且俄国只将条约延期到1787年4月, 即贸易季开始之前,力图以此来迫使英国迅速、无条件地接受俄国的条约。

菲兹赫伯特称“事实是,俄国坚定地认为我们不可能从其它任何渠道购买到我们现在从俄国购买的商品,短时期内是无法说服俄国改变这种想法的。条约的延期是给我们的最后通牒”。
尽管英国十分迫切地想与俄国达成条约,但是英国认为俄国的条约有损英国的政务和贸易利益,实在是无法接受,而俄国毫不妥协,这致使双方的谈判陷入僵局。
从60年代有保留地接受英国的要求, 到80年代毫不让步地坚持自己的诉求,这是俄国占有主动权的明显表现。
此外, 俄国在叶卡捷琳娜统治末期实施针对英国的进口禁令也是其掌握着主动权的一种表现。

正是因为贸易关系的主动权掌握在俄国手中,所以它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对待英国进口商品。
英国贸易委员会认为“女皇和她的机构认为,从贸易的角度来看,英国离不开俄国,所以俄国认为可以随意地对待英国的进口商品,任意地禁止其进口,完全不害怕英国的报复"。
惠特沃斯认为“除非我们向她证明,我们并非他们所想象的那么好欺负,否则不把英国进口商品降低为零,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综上所述,叶卡捷琳娜统治时期是俄国在双方贸易关系中逐渐掌握主动权的时期。 英国对俄国贸易依赖的加深,使得其在贸易关系中的地位愈加被动。

武装中立宣言的发表, 1783年关税税则的公布以及贸易谈判中的强硬态度等都可以看作是俄国主动权的表现。
而且,此时俄、英均与多个欧洲国家进行了贸易谈判,英国谈判大都无果而终,“1793年俄英贸易协定是英国近八年时间中达成的唯一一个贸易协定”。
而俄国则取得了许多进展,通过与法国、西班牙等多个国家签订贸易条约,俄国进一步降低了在贸易上对英国的依赖,这使它在贸易关系中的主动权得到进一步巩固。
贸易依赖发展的非对称性以及俄国掌握贸易关系主动权都是俄英贸易关系不平等性的表现, 而贸易关系的不平等性是导致俄英贸易关系恶化的重要原因。

处于被动地位的英国仍妄图保持自己在留易中的特权地位, 而逐渐掌握主动权的俄国则力图打破英国在俄国海外贸易中的垄断地位。
这就必定会使双方在贸易问题上产生激烈冲突,进而导致双方贸易关系的恶化。
俄英贸易关系与俄英政务关系相互影响
俄国发展与英国的贸易关系带有明显的政务企图, 所以俄英贸易关系发展受到俄英政务关系的影响较大。
“俄英贸易关系之所以区别于俄国与其他国家的贸易关系,是因为政务利益的存在”。

比如,“俄荷贸易关系是纯粹的经济关系,俄荷贸易额的降低仅仅意味着荷兰对俄国商品的实际需求降低了而已”。
俄国将赐予贸易特权, 推动双方贸易关系的发展视为实现其政务目的的重要手段。
这是建立在俄国自身实力不够强大,在政务上对英国存在依赖的基础之上。
而一旦这种对英国的政务依赖降低,俄国便不再需要以贸易利益来换取英国的政务支持。

俄国更加注重自身贸易的发展,反对英国的贸易特权地位,双方就会在贸易问题上产生冲突。
俄英贸易关系的政务化
到叶卡捷琳娜时期统治后期,正是由于俄国对英国政务依赖的降低,使得俄国更加强调自身贸易的发展, 公开在贸易上针对英国,导致双方贸易关系的恶化。
俄国在七年战争结束之初面临着十分严峻的国际形势, 所以俄国便以贸易利益为代价换取英国的政务支持。

1766年贸易条约的签订就最显著的证明。
“在潘宁看来,即使是没有贸易条约,俄国依旧可以在俄英贸易中享受巨大的贸易顺差”。
所以,“只有更高价值的政务动机才能促使俄国同英国签订贸易条约,这一政务动机就是希望将英国拉入当时正处于构建状态的北方体系之中”。
这成为了俄国与英国签订贸易条约的主要推动力。

也就是说,俄国之所以愿意达成一项有利于英国的条约,主要是希望可以诱使英国与俄国签订联盟条约,让英国成为北方体系的一员。
但是英国自身实力的削弱使其逐渐丧失了作为一个盟友所具有的价值, 这导致俄国对英国的政务依赖逐渐降低。
从60年代后期开始, 由于内部的政务争端以及殖民地的反抗运动,英国的自身实力不断遭到削弱 ,“在与法国的一系列斗争中,由于缺乏行之有效的策略,英国最终竟然接受了法国对科西嘉岛的占领”。

这无疑削弱了英国在俄国心目中的价值,俄国逐渐失去了与英国结盟的兴趣,麦卡特尼在1767年的报告中写道,“俄国已经放弃了所有将我们拉入北方体系的企图”。
此时英国基本上已经无力扭转这一趋势了, 反而是陷入孤立地位的英国在政务上对俄国开始产生依赖 ,“从英国在1769-70年协助俄国海军从波罗的海到达地中海这一事实中不难看出,英国是十分想与俄国结盟的”。
但俄国只是十分高兴地接受了英国的帮助而已,并没有兴趣与英国结盟,“伦敦的专家们以为这种帮助能够改变俄国不想结盟的现实,实在是太天真了”。

但英国并没有放弃,“1775年,北美殖民地发生争端之际,英国再次敲开了沙皇的大门,英国称愿意提供补助金,以求得与俄国结盟”,但是俄国依旧不为所动。
俄国早已无意与英国结盟,因为英国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了 ,叶卡捷琳娜曾评价说“它已经不再是那个在1763-64年繁荣富强的,值得合作的伙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