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驼子爹,坨子牛⑬》
文/杨子江
却说宋珉鸡啼时分赶回爷屋胡乱的抹把脸,倒头便睡。脑子嗡嗡的响,闭了眼睛却睡不着。好不容易迷糊过去,又被二黑唦唦的挠门声吵醒。
二黑踩点儿叫门,这当儿五点,天蒙蒙亮。驼子爹蹑手蹑脚起床,不带空气儿颤动,悄无声息开门出去,随手轻轻的带上。
驼子爹把驼子牛牵出来,做日课,接尿篦虱子。驼子牛自从牛崽儿出栏,病仄仄的,带露珠的嫩草爱吃不吃,时常望个方向眼中空洞无神,想必思儿念女。驼子爹恐其思念成疾,欲寻兽医。转念想来,现时那来这行当?都瞧不上细钱的活儿,纷纷改行易职。割狗骟牛的成了操刀阉人的,要么下海经商。驼子爹只好凭经验细心调理。
宋珉早醒了,却在赖床,人不想动。念那雷雨家要人帮忙,一个激灵翻身起来,匆匆洗漱完毕,天亮了。

宋珉屋内四顾,掀被捏单,看的粗布薄絮,觉着未尽为子之责,内心愧疚,闷闷不舒,便出来看庭前新迸出的稚草,吐故纳新。便见树上的雀儿吱喳的叫,二黑扭头盼颈,唯有驼子牛望了雀儿一动不动、怔怔出神呢。宋珉目为古怪,问爷,牛咋的了?驼子爹叹息一声,唉!牛儿出栏后它就这个样子。宋珉喃喃的,人畜一般呵。内心有所触动,觉的为人父母不易,对孝道加深一层理解。
驼子爹说,时间还早,我去买早餐,想吃什么?宋珉说,嘴蒙巴的,不想吃。哪那行,总要吃的,说完驼子爹欲起身,被宋珉拉住,我去买,哪能要您买哩。买来早餐,爷儿两个在门前吃饭,宋珉吃根油条,喝杯豆浆,说人舒服多了。驼子爹说,那是当然,人是铁饭是钢嘛。吃不下,哪怕渴点水人也好过些。
二黑颠过来,屁股蹲地,前腿并拢,舌头抻缩着两眼望了驼子爹。他丢个粑粑,二黑一口衔在嘴里,烫的摆头。驼子爹说,慢点擞,谁与你抢了为必?果个好相。
那宋杰过来说,哥,雷县长家您准备送多少礼钱?宋珉望了爷,说,这个、这个…驼子爹接话说,你打探果清楚做么事?是你打听的?送礼,各人洗脸各人光呦。他不比你,你送5百就行。宋杰说,雷县长说不办酒不收礼。驼子爹瞪他一眼,说,不办就不送?上面不允许官员办酒收礼。你看哪家红白喜事冇收礼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要晓的变通,懂不?猪脑子。悄悄的送悄悄的收,不办酒会返个红包的。雷雨家是悲哀的事,返的应是信封。送5百,会返1百。

宋杰嘟哝,你哈知道,全知百晓的。驼子爹回道,就你个猪不知,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哩?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宋珉正色道,爷,那您说我送多少合适?驼子爹思忖片刻,说,起码要返回1千哥果数儿,自己去划拉。不多也不少,只能送这个数儿。宋杰在旁听了,咂咂嘴,果多还不多?
驼子爷拖个杌凳子坐下,说,说多祼连,给领导送礼有道道的,你送什么礼送了多少,领导可能不知道;你如果不送,领导一定知道。领导不在乎你给他送了多少礼,重视的是他在你心目中的分量,晓的不?
宋杰说,果个放牛佬儿,晓的*场官**事?笑落人下巴。宋珉白了弟弟一眼说,让爷说,爷的话有道理。
驼子爹咳咳嗽,清了清嗓子说,说多裸连,当官有么事巧,无非遇到疙瘩解开疙瘩。解的好清官,解的不好,甚至疙瘩越缠越大是庸才。领导看重的,提拔的人,有人说首选应该是会拍马屁的。错干净,领导最想提拔的人,首先是能办事,能为他排忧解难的人。*场官**就是个乱麻坨子,乱麻纠缠在一起,有些事,领导不适合出面,不说话,你帮他捋的顺顺溜溜的,你知道他想做什么,悄无声息替他办好,这样的人他不用才怪,一定会重用,而且会永远把你留在最重要的位置。

宋珉一脸崇拜的望着爷,驼子爹越说越有劲,说多祼连,领导第二看重的,还是会用那些会办事的。不是替他办私事,反倒是办公事,能把公事办的漂漂亮亮,让他脸上有光,政绩斐然,却又不对他形成任何威胁,这样的人你说领导用不用?
驼子爹望着宋珉,说,说多裸连,再个会用的才是会拍的。平民反感那些阿谀之人,其实,领导身边,恰恰需要这样一些人,不然,领导的意图,谁来宣传那个来贯彻?靠那些忠耿之士?忠耿之士往往自以为是,不会花心思去理解领导意图,也不肯吹喇叭抬轿子。就算愿意去做,因为没有领会吃透,往往会走形。领导身边如没有拍马溜须的人,威信从那里体现?
说多祼连,最后用的才是听话的,听话的谁不喜欢呀?驼子爹说的头头是道。宋杰说,真的裸连,你也晓的果些事?好笑的很,果好老莫放个牛,莫冇见你当个官?
驼子爹起身扬手佯打宋杰,说,和哪个说话?哎,没大没小的,冇做官想不了情理?哈像你个猪一样?
宋珉把驼子爹扶到杌子上坐定,双手搭紧爷的肩,俯视爷的眼睛,认认真真郑郑重重的说,爷,今天起,我要重新认识您。

却说高鸣李歌在宏景天酒店。5点不到,高鸣醒了,拍拍她,又吻吻,说,宝贝,我要走了,天亮人杂看见不妥。李歌睡意迷蒙慵懒的说,就走?要不再来一次,免得像馋猫。高鸣连的摆手,饶了我吧,双腿打颤呢。说完匆匆洗漱一番,就行告辞。李歌卧在床上笑的说,只有果个很啦,怕回去向夫人交不了料?高鸣边走边扬手说,黄脸婆交么事料呵。
高鸣准时上班,下车看见书记蔡英。她马上退休,上班打个照影儿,摆样,今天却准时上班。高局总是果精神哈,蔡英打招呼说。呵呵,我们蔡书记才光彩照人呢,两人打趣儿。其实,各自内心恨的切齿,表面一团和气。蔡英心里说,我举报材料上了县、市、省纪委,看你能抖几天。高鸣说,蔡书记么果早?蔡英说,雷县长夫人走了,上午遗体告别,我去看看,所以早点到单位,想搭个衣裳褊,坐你或宋局车子去呢。
高鸣说,宋珉在那里帮忙呢,我等会儿去,坐我车吧,说完进了办公室。
高鸣关紧门,打电话陈梓萌,小萌,单独办张10万的卡,有急用,马上送来。陈梓萌说,果多钱干吗?高鸣说,电话不方便,送卡来告诉你。
陈梓萌一会儿就送卡来,告知了密码,问,干吗呀?高鸣说,县长夫人不送个礼?为必就果算了?她说,么送果多。高鸣叹口气说,有人举报你不知道蛮?靠县长罩着呢。说完就出门和蔡英走了。

那宋珉在雷县长家跑上忙下,招客呼人的,忙的脚像风车。他负责外面的事,雷雨司机张喆负责内务,比如收礼。上午遗体告别,各单位各部门都有人来,只是风声紧,来了就走,大家很少照面。县委书记赵有成给雷雨打来电话,说,县里申报桂花名城命名,今天省里召开专家论证会议,按理县长要参会。夫人出了事,大家都能理解。你就安心安排好后事,会议我去参加,因此我今天不能来,徐甲会来代我向夫人告别的。雷雨说,谢谢书记,谢谢同志们的理解。两人虽说在平时工作中有些矛盾,甚至有分歧,有争执,但在夫人遇难这事上关怀备致,雷雨心中暖暖的。
徐甲来了,高鸣、蔡英来了。徐甲把宋珉拉到一边,轻声问,你说我送多少?宋珉说,1千不就可以,你也不是他一条线上的人。徐甲压低嗓音说,你不晓得歪,妹妹徐乙明年考公务员,说是考,这事你清楚,呵呵,到时要县长说句把话的。宋珉说,你自己看着办。徐甲说,送3千要不的?可以,可以,宋珉说。那给谁?徐甲问。宋珉向内间努努嘴,意思是找司机张喆。
那高鸣走到那儿,蔡英跟到那儿,甩都甩不掉。高鸣恼的要死,心想要想个法子。蔡英心中明白,高鸣肯定要送个重礼,今天就看他送多少。送现金,她看沓子就知道多少钱,送卡的话起码5一10万。官人现在不数钱,手掂掂,瞄瞄沓子就知多少。像屠夫佬剁肉,一刀下去知道斤两,准的很。那些醮着唾液数钱的人都是流血流汗的穷苦人。
高鸣找到张喆说,小张,我车感觉有问题,你把我送到4S店,我找个师傅来好吗?蔡英说,车子不是好好的?高鸣回答说,我自己开车不知道?说完和张喆上车,回头挑衅的望了蔡英一眼。这样才把礼送出去。
告别仪式结束,就要装棺了。装棺的嚷,亲人来见最后一眼,雷雨和儿女等亲人哭成一团……
(纯文学作品,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乃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作者心语
杨子江,生长在蕲阳大地上的一株小草。根须巴松泥土,吸入地气,吐故纳新,显现出那么一丝一毫的绿意。在茫茫荒野中,你对这株小草不经意间的一瞥、一个微笑,都可能是对一个卑小生命的欢迎和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