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父亲说他有很多宝贝。当时我不信，缠着父亲，让他把宝贝拿出来给我看看。父亲打开他的小木箱，笑着说：“这里面都是我的宝贝。”我看了看小木箱里的东西，有些失望，木箱里大多是书，有《毛*东泽**选集》《毛主席语录》，还有父亲的*党**员证和退伍证。我用小手在木箱里扒拉了一下，拿出一枚五角星胸章，让父亲戴在我的胸前，然后我就得意地跑到小伙伴们面前炫耀。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的宝贝不光是这些，还有他的土地和他的那头老牛。父亲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伺候他的那头牛。他把牛牵到外面，拴到牛槽边，淘上一筐草，拌上足足的饲料。看牛有滋有味地吃着草，父亲才开始打扫牛屋，一点一点把牛粪倒到粪堆上面。有一段时间，那头牛生了牛犊，父亲为了照顾它们，特意搬到了牛屋里去住，与老牛和牛犊朝夕相伴。他每天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老牛和小牛犊，每天给它们泡上豆饼和麦麸。那时，我甚至一度觉得父亲对小牛犊比对我们还要好。父亲不止一次对我们说老牛是我们家的宝贝，确切地说是他的宝贝。只要不是农忙，他就会挎着篮子去地里割青草，改善牛母子的生活。有时父亲还会让我们帮忙去割草，我很不情愿，因为有几次*草我**割少了，父亲还责备过我。
那时候化肥还没有普及，乡下人种地还是以农家肥为主。所以在每次种庄稼之前，父亲都会用板车把牛粪拉到地里做肥料。一车粪很重，在路上还好走一点，到地里之后，拉起来就很吃力了。我们帮忙在后面推车，有时候板车上掉下来的粪得用手去捡起来。父亲笑着对我们说：“牛粪不脏的。”这个倒是真的，因为我捡过牛粪之后，手上并没有刺鼻的臭味。
父亲用铁锹把牛粪摊开在地上，用翻过的土壤把牛粪盖到底下，此后，庄稼在牛粪的滋养下茁壮成长。从春天开始，父亲几乎每天都在地里忙活着，从春耕到夏收，再到秋种。父亲用他那双大脚走过了田野里的每一寸土壤；用他那双大手握过所有的农具，抚摸过每一棵庄稼。父亲说：“土地是农家宝，要啥伸手拿。”父亲还说：“你把土地当作宝贝，它就会成为你的宝贝。”这些都是父亲的名言，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其实父亲的宝贝还有树。每年植树节的时候，父亲都会在房前屋后的空地上栽上一些小树。我们那时候还小，还不知道什么叫“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也很疑惑那些小树只比我们的个头高一点，啥时候才能长成参天大树。那时，我们连爬树都不会选择小树，因为小树太弱不禁风，我们一伸手就把它折弯了，如果再被父亲看到，那他会朝我们扬起那宽厚的巴掌，吓得我们像兔子一样四处逃窜。
我上小学五年级的那年，父亲找人把房前屋后的大树砍掉了，有的树做了新房子的房梁，有的做了新房内的家具。当我们躺在新床上，趴在新桌子上写字、吃饭时，才突然想到，原来这些做家具的大树就是曾经老屋前后的小树长成的啊！等我们再去老屋前后玩耍时，发现那里又被父亲新栽上了许多小树苗。
我们笑着对父亲说：“爸，你又多了不少的宝贝。”父亲听了我们的话，笑着说：“孩子，不管是栽树还是养牛、种地，我都是为了你们呀！就连床下的小木箱里的东西，也是为了鼓励你们好好学习，用知识改变你们的命运啊！”听了父亲的话，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们才是父亲的宝贝，看来人们常说的父爱如山，一点都不假。我们在不知不觉中享受着父亲的爱，那些有形的、无形的爱，都是我们人生的一笔宝贵财富。
（作者系安徽省作者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