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的春运 (炎炎夏日的春运)

好多年没坐过春运拥挤的火车了,印象最深的是90年代初春季开学,没买到坐票。和我同行的是我同年级的高中同学,过道上不知谁放了一小捆甘蔗,车子太挤了,两个人都无法同时坐下,于是我们两个轮流换坐甘蔗捆,历经8个小时才到成都,然后他转车继续坚持到西安杨陵。哪次的艰苦许多年来都记忆犹新。

周6中午两杯包谷酒下肚,就开始冲动。现在通讯方便也害人,马上电话联系贵州六盘水的开裆裤朋友,为了同甘共苦,约定晚上1点草海见,一起吃点草海鱼,喝点散装茅台。于是手机上网买票,忙了一个小时还没买上,后来终于想起,我手机半个月前才刷了机,银行卡还没绑定,身上的银行卡又没开通网银。看到6点48到杭州的火车座票还多,决定到车站买票,为了多拉几个一起下水,到处打电话摇人,又浪费了好几个小时。

6点过到了车站买好票后,通知贵州的朋友我们上车了,对方回答他已出发。事后他说,接了我们电话后,其实他那时在盘县那边,知道我们又喝多了,为避免上当,他观察到6点,见我们确实要来,连忙坐了个摩托车追赶火车,幸好唯一的慢车晚点,不然他只有让同事开车送他了。路上又转了4次车,终于于凌晨1点过和我们成功会师。

上车了后不久,同行哥们酒醒了,就开始后悔,直叫酒害人。我心里暗暗叫苦,草海都去过五次了,周一还要上班,就为了喝点散装茅台坐7个小时的车太辛苦了吧。上了贼车只有坚持,安慰自己人到中年还能再来次说走就走的旅行,至少可以吹嘘自己显年轻。看到车厢里到处是空着的座位,一会儿想躺起估计也没问题,我不禁为自己的聪明点赞。幸福来得太快,去得更快,两小时后车到盐津站,车厢里立刻热闹起来,大批拉着行李箱,背着大背包的乘客上来了,看来躺着睡觉也成了梦想。好在人不是很多,车里也不拥挤,反正人多好吹牛混时间。 厕所边座位上一30多岁男子中气很足,旁边一60多岁老者看起老当益壮,还有几个人也是吹牛兴趣很浓,于是我混了过去,龙门阵一摆起,有到义乌,有到临安,有到金华,大都是到杭州方向。

哪个中气很足的男子来自盐津庙坝。庙坝包谷酒很出名,不像凉山越西包谷酒口感那么火爆,也不像恩施野三关包谷酒那么清淡,倒有点象“五粮液”,口感醇和,香中带甜,故有“云南小五粮液”之称。现在让庙坝全国出名的是当地部分人亲自演绎了风头盖过奥运会的宝宝的《盲井》。当然能演《盲井》的地方,包谷酒制造估计也与全国接轨,要买点正宗的也不那么容易了。中气男子大谈“《盲井》”故事,虽然没亲自参与演出,但毕竟是当地人,就算加点水份,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其中一些“演员”,可能就和他喝过酒,打过牌,甚至是转弯抹角的亲戚。他说:在事件曝光前,3个穿得也不怎么样外地人,租了当地人一套房子,在那里呆了好几个月,后来走了后,房东打扫房间卫生,尽是中华烟屁股。在座的一位中年男子说道,他烤过多年包谷酒,低于20元一斤的包谷酒不可能是纯正的。后来我们下车转遍威宁城,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烤苞谷酒的店子,老板一听我们是四川的,连忙拉近乎,说他老婆娘家是四川的,一问酒价,最好的才20元斤,我们立马就走人。

火车上总会见到很多有中国特色的人,这也许是我喜欢坐火车耍的缘故之一。东拉西扯中又扯到蜂蜜。想起那100多元一斤才卖的农家蜂蜜和超市10多元一斤的蜂蜜,中国人要解决温饱太容易了,要吃得健康太难了。另两个小个子男子是滩头的,我问滩头哪个水电站修起没有?他们说老板投了上亿,整了几年,早停工了,还有普洱渡哪个也一样熄火了,看来这年头修水电站流的也可能是血。他们还说现在他们村子就剩几个年轻点的,其余都打工去了。

11点车到昭通站,我估计全中国象昭通这样市中区是贫困县的城市屈指可数吧。下车没几个人,上车可是好几百!这下彻底打破了我躺下休息的美梦,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坐得舒适,结果这些都成为奢侈品。过道上也站满了人,连刚才哪几个吹牛的人或站或坐在厕所旁,和洗漱间和垃圾为伍了,看来他们有丰富的战斗经验,早也预知了结果。人太多了,密闭的空调车没感觉空调了,好在不热,毕竟穿着短裤和刚上车穿着两件以上套装的人相比要清凉多了。

一番喧闹后,火车安静下来,大都疲惫的养神或者睡觉。我坐回自己的座位,和我同坐的是一个学生打扮的清纯白皙的女孩。我问你到杭州读书吧?她说不是,在金华打工。我说,看你长得白净,不是昭通的吧?昭通也是云贵高原了,紫外线强,当地人多黑黑的。她说,是昭通彝良龙街乡的。龙街离县城几十公里山路,她家的那个村快通公路了,离街村还要走40分钟,以前在服装厂上班,现在在印染厂打工。我说,印染厂有毒哟,她回答她哪个工作要好些。我问结婚或有男朋友吗?彝良太穷了,在金华当地找一个成家吧。她说,找个一样打工的根本买不起房子,除非是有钱人,可能以后还是要回来。我问你怎么不买卧铺或者到贵阳坐动车到杭州,30多个小时哟。她回答:不习惯卧铺的味道,转车也麻烦,坐30多个小时习惯了。贵阳我才去过,贵阳站到贵阳北不到一个小时的公交车程,相对于30多个小时的旅程实在不算什么。后来我悄悄地查了下贵阳到杭州的动车,8个小时,二等座600多,商务座2000多,余票还多得很。旁边座位上坐的是3个披着头巾的女穆斯林,其中一个只有15、6岁吧,她们到义乌。站在过道上的是一个50岁男子,他虽然没座位,和那3个穆斯林也不认识,但哪3个穆斯林还是让他挤着坐。那男子说,他也是到杭州的,站久了他脚要肿,所以他坐一会儿站一会儿,这时真有点各民族共患难的感觉。我说我在草海下了,你就可以坐这个位置了。

人太多了,车厢里的空气也很浑浊,坐起难受,蹲起也难受,躺下没地方,我觉得有一种想吐的感觉,这种感觉只有打通宵麻将在凌晨3点左右时才会发生。车箱连接处也是人满为患,看到厕所没人,我跑到里面,空气居然还要清新些。我想我才坐6个小时,就有一种要疯的感觉,真不知道他们能忍受30多个小时,也许是我太脆弱了,也许他们真的习惯了。

凌晨1点40,火车终于停靠在草海站,在寒风中我挤下了火车,先到的朋友也在车站门口了,他说,这车一共下3个人。看到又有一百多人涌进车站,这列还要行驶30多个小时的火车该多么拥挤。火车渐渐远去,车站暂时安静下来了,唯一剩下的只有刺骨的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