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支简简单单的口红就能使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女人对口红的喜爱似乎来自天生，囤了再多也不会嫌多，哪怕涂不完就会过期，也会疯狂地买买买。无奈品牌和颜色实在是太多了，何以解忧？唯有剁手！

魅可（MÄC）又上新了，bling bling的*弹子**头怎么能不收入囊中；

阿玛尼（Armani）的唇彩显白显气质，入一个；

毛戈平（maogeping）出了故宫色口红，国货之光，必须支持；

……

图1 口红

口红是唇部化妆品的总称，其包括了唇膏、唇彩、唇笔等。

在网络上搜索了相关内容，关于为什么涂口红的问题，答案似乎也只是因为好看、显气质。这表层的主观分析显然不具有说服力。既然说不清楚为什么要买口红，那么让我们来追溯一下口红是如何成为今天"女性的必备品"的呢？

女神的双唇

人类使用口红已经有了好几千年的历史，我们很难去考证为什么先祖们会在嘴唇上涂点东西让它改变颜色。可能是因为吃了东西之后，留在嘴唇上的汁血让人们觉得有诱惑力；可能是因为身体健康，气血旺盛的红唇让自己自信、让他人舒服；也可能如柏拉图的《蒂迈欧篇》或是《圣经》所描述的，"神从言语中创造了世界"。总而言之，嘴是神圣的器官，唇是其重要的部分。因此，很有必要将这个脸上神奇的感觉器官装点起来。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圣经·创世纪》

距考古发现，公元前3500年苏美尔城市乌尔的"普阿比"女王就已经在利用铅和红色的石头来染红她的嘴唇了。这便是公认距今最早的口红。在这个政教合一的时期，女王作为最高统治者往往代表着神。也许对口红的爱好就此传开，在乌尔的皇家墓地还发现了众多苏美尔人，不论男女，都将他们的口红装在贝壳里陪葬。虽然他们的身份难以考证，但这可能是口红的使用从神转向人的过程。

图2 普阿比女王头饰

几乎同时期的红山文化是中华地区新石器时代文化的重要遗址之一，这里出土了华夏文明最早的龙形图腾——C型玉猪龙。除此之外，这里还发现了一座女神庙与一个与真人头大小相当的女神像头。头像的面部涂有虹彩，双目为青玉，嘴唇被突出表现，并有明显用朱砂涂抹过的痕迹。这不禁引起人们的无限遐想。

图3 红山女神头像

随后，在埃及又出现了关于口红的记载。相较于苏美尔人，埃及人扩大了妆容的使用，他们将化妆融入了日常生活。眼睛在埃及神话中有特殊意义，因此得到了更多的重视。同时埃及人也在唇部使用赭石混合以树脂的口红。如同其他的埃及化妆品，人们在家调制口红，并将他们携带在木质或是铜制的盒子里，有时还会施以香味。涂抹口红无关乎性别，而是社会地位与身份的象征。到了埃及的晚期王朝，逐渐失去了对口红的管制，涂口红的行为也因此扩散开来，成为大众可以享受的美妆。

图4 流行文化常见的"荷鲁斯之眼"

"荷鲁斯之眼"是法老的守护神荷鲁斯的右眼，象征完美无缺的太阳，有远离痛苦、战胜邪恶的寓意。

长期以来，橙色、洋红色与蓝黑色是埃及人的首选。一直到了公元前50年，才有一些"时尚先锋"将胭脂红作为染料加入到口红中，出现了现代人印象中的"大红色口红"，大名鼎鼎的埃及艳后——克里奥帕特拉七世就是其铁杆粉丝。

图5 蒂达·巴拉所扮演的埃及艳后

"社会人"的美妆

希腊人在埃及之后崛起，在这里口红文化又出现了转变。尽管统治当局常常对口红持否定态度，但它仍受到了大众的欢迎，特别是热爱喜爱浓妆淡抹的希腊女性。很快*女妓**们便热衷于唇部装饰，她们除了使用常规的红酒作为染色剂外，还会使用羊的汗、人的唾液或是鳄鱼的排泄物这些非常规原材料。也是因此，古希腊出现了第一部关于口红的法律，它并不关心口红对女性的危险性，而在意其对男性的潜在欺骗与破坏社会分层的危险。根据相关法律，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女妓**，如果出现在错误的时间，或是没有涂抹指定颜色的口红，将受到冒充上层女士的惩罚。

图6 抹口红的古希腊女性

同时期的克里特岛与塞拉岛则对口红有更开放的态度，社会上层的女性会使用海螺来制作"推罗紫"。这种紫红色既是口红也是腮红，同时还是千金难求的尊贵染料。然而下层劳动女性却依然没有化妆的权利。

图7 罗马人曾是推罗紫的疯狂粉丝，查士丁尼大帝身披的斗篷曾经就是这个颜色

当爱琴海被血染红，尚武的罗马逐渐取代希腊成为文明的中心。由于几乎没有相关管制，口红再度成为人们追捧的对象。如同它的历史沿革，口红无关乎性别，而关乎社会地位。通过一个男人的嘴唇颜色，就可以看出他的阶级与地位。罗马女人对美的追求更为执着，她们常常有指定化妆与美发的专用奴隶。罗马皇帝尼禄·克劳狄乌斯（详情可参见本账号前期作品《作为暴君而死，死后仍被民众爱戴——尼禄皇帝当真是暴君吗？》）的第三任妻子波培娅·莎宾娜则有超过一百个这样的奴隶来"时刻保证她的美貌与嘴唇的唇彩"。在波培娅的带动下，罗马女性偏向于使用红色或是紫色的口红。他们的口红常常以赭石、铁矿石与富含水银的岩藻为原料，这些富人估计到死也想不到自己中的是口红的毒；那些用红酒来给嘴唇染色的穷人也许会走得更安详一些。

图8 波培娅·莎宾娜头像

在黑暗中复兴

就像这样，罗马人慢慢把自己毒死了之后，日耳曼人在教皇的"关爱"下封土建国——这便是欧洲的中世纪。这些日耳曼武士成天想着攻城略地，好扩大自己50平米的独栋小城堡。世俗之人很晚才开始重视文化教育（详情可参阅本账号前期作品《中世纪当真是文化的荒漠吗？加洛林文艺复兴，了解一下》），历史的书写与解释权自然落到了修道院的僧侣手中，甚至连对于口红的记载也是如此。少得可怜的世俗生活记录让这段时期被称作"黑暗时期"。

图9 在修道院抄书的僧侣怎么可能会懂口红嘛！？

缺乏罗马帝国庇护的丝路贸易多少有些低迷，口红是如此。但有记载显示仍有女性在使用口红而且完全没有限制法令。公元6世纪左右，加泰罗尼亚半岛的下层居民仍有使用口红的记录。随后几个世纪里，在德意志与英格兰地区橙色口红开始大肆流行。公元9世纪，从君士坦丁堡流入了带有珠宝的首饰盒，这说明上层社会对美妆又燃起了热情，这其中可能就包括口红。在同时期的爱尔兰，人们用草本燃料重新制出了红色口红。

有人喜爱口红的同时，也有人反对它。在英格兰，有人说："化了妆的女人是撒旦的化身"，因为她挑战上帝而遮盖了上帝的作品。这样的口头上的*锁封**更多的采用社会禁令而不是法律禁令。同样是在英格兰，社会禁令也有例外：因为在宗教上代表着纯洁，涂抹白色或是玫瑰色的口红是被允许的。而同时代的其他国家却从没有接受这样"虔诚的口红禁令"。13世纪左右的意大利人仍将口红作为社会地位的象征，上层女性涂抹亮粉色的口红，而社会地位低下的女性则只能选择红色。后来，十字军战士带回了阿拉伯世界对于美妆的态度——口红与化妆代表着邪魅，可以说相当直男了。

图10 公元14世纪绘制的第二次十字军东征战斗场景

阿拉伯世界的先进观念与回流欧洲的古代重要典籍引爆了文艺复兴，而口红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欧洲人喜欢它，但先进的文化不待见它。从伦敦到巴黎，再到米兰与佛罗伦萨，只有从事特殊工作的交际花们才能不受非议地使用口红。但在英国国王爱德华四世的宫廷中，不论男女都会带着一支口红，国王甚至亲自参加给口红的命名活动；意大利女性在教廷的压力下仍然坚持携带口红。

"反正教皇在卖赎罪卷，抹了口红有了罪，大不了花钱把罪孽送走。"

最终教皇的赎罪券触怒了众多虔诚的教士，波西米亚的胡斯率先提出对于天主教的改革；德国的马丁·路德（详情可参阅本账号前期作品《10月31日——改变人类历史的一天》）紧随其后。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趁机从上层变革宗教，彻底摆脱教廷对国家内政的控制。在亨利八世驾崩之后，不得民心的"血腥玛丽"，即玛丽一世很快被其妹妹——伊丽莎白一世*翻推**。

女王与女皇

伊丽莎白女王小时候曾患天花，脸上坑坑洼洼的，需要超越常量化妆品来遮瑕。她25岁登基，尚未婚嫁，没有教会制肘，当然怎么过着舒服就怎么过。因此酷爱甜食的女王常常以夸张的妆容，溃烂的蛀牙被民间所乐道。女王典型的妆容以蛋清为基底，用铅白、硼砂混合着醋或是柠檬汁的*粉白**厚厚地抹一层，这些混合液甚至会腐蚀皮肤。除此之外，女王还用胭脂、牛奶、阿拉伯胶和蛋清自己亲自调制口红。上层妇女们小心翼翼地跟随女王掀起的潮流，这次的口红热潮不仅是因为伊丽莎白一世的统治所带来的经济复苏，更重要的是因为她们深信口红的药用功效，甚至能够起死回生。作为口红疯狂粉丝的女王对此深信不疑，每当她生病的时候，就疯狂加大口红的用量；据说女王临死前，在嘴唇上涂抹了将近半英尺厚的口红。

图11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图骗"，女王本人其实不长这样

到了19世纪，在商业更加发达的英国，维多利亚女皇则对口红表现出了截然相反的态度。18岁继位的维多利亚与后来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恩恩爱爱，生育有9个子女。然而幸福惹天妒，维多利亚42岁时，阿尔伯特便撒手人寰。从此以后维多利亚余恨绵绵只穿黑袍以表悼念，深居温莎城堡，避免与公众见面。在这个时期，口红产业整体低迷的。当时的学者将18世纪的口红热潮批判为商业诈骗。在这个时代，随着理性与科学的普及，亚历山大·洪堡（详情可参见本账号前期作品《测量自然——亚历山大··冯·洪堡的探险生涯》）从新大陆的探险重新唤醒了人们对自然的向往，因此"天然去雕饰"成为了时代精神，口红作为对自然的遮掩自然不被鼓励。也有人认为，这个男权时代以商业价值来衡量女性，看重的是她们的天然美，而口红在内的化妆品会导致男性受骗从而高估了女性的价值。总之，连维多利亚女皇本人也公开表示化妆是"失礼的"，因此除了女演员与*女妓**，其他女性化妆在当时的社会是不被接受的。

图12 长期身着黑袍的维多利亚女皇

口红自由

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19世纪中期还没等美国南北战争结束，年仅16岁的苏珊·安东尼和她的姐妹们就在废奴与禁酒运动中扮演着积极的角色。1869年，苏珊走出了真正划时代的一步——与伊丽莎白·斯坦顿创立了一个致力于争取妇女选举权的组织——全国妇女选举权协会。巧合的是，仅一年后大洋彼岸的法国娇兰发明了现代化妆史上第一支有壳的管状口红——"Ne m'oubliez pas（勿忘我）"，这支粉色的口红设计之精巧，甚至还可以实现重新填充。随着电影的普及，在荧幕上涂着口红唱歌的女高音们也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口红更加被视为女性气质的代表物品。

图13 Ne m'oubliez pas——勿忘我

1912年5月6日，女权主义者们走上纽约街头，以伊丽莎白·斯坦与夏洛特·格丽曼为领导的*行游**者们都抹上了口红，并将之视为女性的象征；传统男性权威者们便更将口红视作女性反叛的象征。但男权的偏见并无法阻止口红井喷式的扩散。不到两年后，购买口红已经变成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图14 纽约街头1912年5月6日的*行游**活动

除了口红成分上的创新，也有人开始在口红包装上进行变革。1915年出现了第一支带伸缩功能的滑杆口红。1923年美国人詹姆斯·马森发明了第一支旋转口红，这一设计一直被各大厂商沿用至今。但当时的口红成分相当复杂，有的厂商用石蜡，有的厂商用碾碎的虫子，还有的甚至用铜来制作绿色的口红。在引起了妇女死亡案例之后，一直到20世纪30年代，美国政府才通过了有关口红安全的法案。

随着二战的爆发，口红再次陷入争议。在纳粹的元首希特勒眼中，口红会使得雅利安女性不再纯洁。因此为了维持其极权统治，同时也是出于动物福祉的考虑，他在德国境内禁掉了口红的使用。盟国的领导人刚好利用了这一点，使口红在战争动员中成为女性力量的象征。他们还为此设计了专门的颜色，例如"Flying Red（飞行红）"与"Victory Red（胜利红）"。在战时招募了女工的美国工厂甚至被要求保持口红的库存，并允许女员工可以在工作中保持女性特质。在英国，战时很多物资都是通过配给保证的，首相温斯顿·丘吉尔让口红保持供应，因为化妆是让英国女性觉得常态的一个重要因素。他的物资与补给大臣甚至说过：

正如男性需要*草烟**一样，化妆品供给对女性极为重要。

二战后，口红继续保持飞速发展，到今天市面上的琳琅满目。在可见的未来，它必然还将作为重要的化妆品继续它的故事。

图15 现代复刻的"胜利红"口红

你抹口红吗？

一个物品在漫长的历史当中是否受到欢迎与追捧，有时并不是物品本身所能决定的；而取决于人们的观念。正如一支口红，在起起伏伏背后所蕴藏的是历史观念的变化。它既可以是神明的象征，又可以是自由的风向标。它目睹了神话的祛魅，也见证了女性一步步获得今天的社会地位。手中这一支小小的口红就是它全部历史延绵的结晶。所以，口红本身就是文化；涂口红，就是把文化挂在嘴边；通过嘴，言说宇宙所有的可能。

不知道小伙伴们对口红又有怎样的解读呢？欢迎留言评论哦。

图源：

图2、4、5、7、8、10、11、12、14 维基百科

图3 百度百科

图6、13、15 谷歌图片

编辑：大鱼

校对：朱自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