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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曼谷搏蚊记
那天在曼谷酒店门前下车时,赫然发现一只蚊子从眼前飞过,速度快,行动敏捷,相比之下,郑州的蚊子就有些斯文了。我顿时警觉起来,泰国的泰拳手往往一招制胜,难道泰国的蚊子也防不胜防?!
到房间安顿下来,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蚊子。旯旯旮旮都找遍了,没有发现蚊子的踪影。就想:那么矫健的蚊子,我这样折腾寻找,早被惊出来飞跑了,不可能如此沉静。便放心地出去参加活动,半夜归来,倒头便睡。
万万没有想到,蚊子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伪装藏匿了,我刚刚睡着,便被蚊子飞行的声音惊醒,我虽然懊恼自己下午寻找的粗糙,但事已至此,只能紧急应战。
凭着以往的经验,我一动不动,等待蚊子降落下来。
看来在袭击人的方法上,泰国的蚊子和中国的蚊子水平相当,见我没反应,便放心地落了下来,就落在我脸蛋上。我依然一动不动,等待着它的嘴巴挨住我的脸时,我不失时机地举手拍去,拍得脸上发热发疼。
这种热疼我倒是有思想准备,所以立即开灯寻找蚊子的尸体。
却没有找到。我在脸上搓了搓,还是没有。不禁感到奇怪,多年来,我用这种方法消灭蚊子,几乎百发百中,今天怎么失手了?难道泰国的蚊子有特异功能?
我打开所有灯光,在屋里翻天覆地地找了一遍,依然没有蚊子的踪影。
我已经浑身大汗,对容易忽略的地方又复查了一遍,还是没有蚊子的身影。
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是不是太累,梦中出现了幻觉?
有可能!否则我百发百中的技巧怎么会一朝失灵?
于是再睡。
又是刚刚睡着,蚊子便来骚扰。
为了确认自己不是幻觉,我掐了掐自己的手,感到疼了,立即清醒地应对蚊子。
当然还是要装出视而不见的样子,做沉睡状。便听见蚊子嗡嗡地飞到我的下巴左边,这次我决定诱敌深入,等待它咬住我了,我才狠狠拍下去,然后迅速开灯。
然而,依然没有蚊子的尸体。
我气馁了,也确实累了,就决定使用趋蚊剂。
在屋子里没有找到,我决定向前台要。打电话过去,耳机里一阵温柔的泰语,想到白天见到的许多泰国人,都会汉语,便把声音放甜,说屋里有蚊子,希望给蚊香或驱蚊剂。
但对方完全听不懂,认真地说泰语,有一句我能听懂,就是English,她让我说英语。
万般无奈,我只好将衣服穿齐整,到前台交涉。我不会泰语,英语也只会一些简单的单词,恰恰蚊子这样生辟的名词,不会。面对前台几位漂亮的少女,我只好将手往空中一指,然后用手指头在空中划着弯曲的线,这线一直划到脸上,嘴里学着蚊子的飞行声:“嗡嗡——”手指一到脸上,立即闪开,然后做出猛然拍打的动作,嘴里叫着:“啪!”
几个少女顿时明白了,一窝蜂笑了,其中一个笑着拿起电话,说了几句话,然后比划着对我讲话,明显的意思是已经说好了。
我便迅速上楼。
一进房间,看见沙发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垫子一样的东西,过去一掂,很轻,一捏,很软。便想到,这应该是刚刚送来的泰国灭蚊的草药袋。
不*看禁**着这个袋子,对泰国用草药驱蚊生了油然的敬佩,同时感叹,他们能在我从楼下前台到房间这么简短的时间里,把草药袋放到我屋子里的沙发上,太神速了。
有了灭蚊袋,我放下心来,关灯睡觉。
刚要睡着,却听见敲门声。
心里很烦,但在异国他乡,不敢不理,于是下床穿上衣裳,对着门镜一看,竟然是服务员女士。便打开门。
服务员手里拿着一瓶灭蚊喷雾器,比划着,意思是要给我灭蚊。
我指指沙发上的垫子,说有这就行了,不用再打药。服务员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过去坐在沙发上,把那个我认为的药袋往身后一垫,意思很明白,这是靠垫!
我茫然地看看服务员,点了点头,看着她往屋里喷了一遍药,微笑着关门离开。
在灭蚊剂浓重的味道里,我怅然若失。
我知道,蚊子今晚不会来咬我了,但是,在余下的时间里,我将和蚊子享受同样的灭蚊剂。蚊子不一定薰死,我却得薰个半死。
睡意全无。
回忆前面发生的事情,我开始自省。
为什么一见泰国的蚊子,飞得快些,就觉得它矫健若运动员呢?为什么那个靠垫放在那里你视而不见,匆匆回到屋里就自认为那是人家送来的,而且佩服人家的神速?更可气的是,你认为那是人家的草药袋,甚至叹服人家用如此环保的东西驱蚊!最后才发现,在灭蚊的事情上,他们和你一模一样。
面对一个陌生的事物,一个内心强健的人,会认真研究,得出结论,然后应对。一个内心自大的人,必然带有审视的目光,挑剔远离。而谦卑的人,往往会带着欣赏的目光,赞赏学习。研究、审视和欣赏都是形而上的,都是潜意识的,由欣赏到研究,由谦卑到强健,我走了近四十年,怎么还没有走到呢?!
由自己潜意识造成的这种失衡,有时没有明显的恶果。但这次,恶果是明显的,那就是,我在灭蚊剂浓烈的味道里谴责我自己,使良宵变苦,使一次美好的异国之旅,变得乏味。
平常心看人,平常心看物,平常心看事,看似简单,却是需要长久的修炼,才能达到的境界。
2015年4月识于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