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故事系列 (二十四节气故事pdf)

新一年刨了个大坑,写二十四节气故事。当然节气只是由头,以此想写下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夜半脑洞大开时胡思乱想的事情,以及道听途说或是想象中的别人的事情。

不能称之为严格意义上的小说,因为自知缺乏构架一个精彩故事的能力。只能算是一些人一些事的记录,庶几可算“半虚构”?

希望你能喜欢。

全文约4500字,阅读需要十分钟

立春这一天,速记员辛决定辞职。

小时候看电视剧,只要有男女主角辞职的情节,总是不乏戏剧化的。恶狠狠把辞职报告扔在上司面前,转身扬长而去;或是因为爱上同事,面对事业与爱情的两难,万般无奈下选择辞职。诸如此类。辛多年来一直纠结于一个问题:真要辞职,究竟是先口头告知领导呢,还是先交书面辞职信?

可以确定的是,在人事关系简单的速记公司,辞职不需要任何仪式感。速记员是一种长期单兵作战的职业,“公司”的意义不外乎派活和拿钱,有的同事没怎么打过照面就已经走了,老板那间终日烟雾缭绕的办公室,她只在必要情况下进去过几次。

辛进去告别的时候,老板正在抽从浦东机场日上免税行买来的古巴雪茄。雪茄的气味比香烟更深且重些,等待老板回复的静默片刻,雪茄的味道仿佛在把飘着的空气使劲往下拽。

老板吸了一口雪茄,带有厚实质感的“啵””一声之后,又缓缓吐出,空气中看不到蓝色烟圈。“行啊,自己想好就行”,夹着雪茄的右手抬了抬,大概是送客的意思。辛事务性地说了句“谢谢”,转身朝门口走去。

“哎,那谁,以后路过回来看看,带包烟也好啊。”这是门关上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由于工作性质特殊,公司几乎没有需要带走的个人物品,除了一个水杯,就是给各种行业论坛做速记时拿的专业背景资料,真正有趣好看,充满知识性的而值得留下的并不多。辛把寥寥几件物品装进纸袋,推开大门,走上山东中路。

临近春节,上海闹市街头总会显得挤挤挨挨,哪怕这条路上并没有卖年货的店面。山东中路和南京东路相交,路口正是上海第一家苹果旗舰店所在地,通体透明的玻璃幕墙,带缺口的苹果图案日夜亮着白光。白色并不刺眼,如同促进睡眠的白噪音,但对于整条南京路来说,这家店还是太过突兀,仿佛从外太空直接降落上海的宇宙飞船,穿蓝色制服的是经过培训熟谙地球人语言,但讲起来始终有种机械冰冷感的外星人。

苹果飞船降落的时代,大家都在说年味的淡漠,辛倒不大这么觉得。作为南京东路的支马路,山东中路每到这个时候总能看到提着杏花楼或是新雅粤菜年夜饭半成品的中老年阿姨爷叔。这个年龄段的上海人,有着年轻人所不能比及的手段、勇气和体力,可以在年前拥挤的店堂里用最短时间决定买哪些菜,再用最短时间找到忙得无暇搭话的营业员,报出需求,拿钱结账,提着半成品菜再挤出人群。待走到山东中路,正好歇口气,找个不碍着别人的角落,一人拿收银条,一人逐一掏出菜品,核对价钱和货品是否一一对应。若是手脚粗苯的爷叔没有把菜品整齐放回马夹袋里,定要被妻子数落一顿。

年前的这股热闹,还带一种懒洋洋的暖意在里头。这可能和季节有关,上海最冷的季节介于元旦和春节之间,三九四九天气,缩手缩脚,人穿衣服是用37度的肉身去温暖冰冷的棉织物,而非相反。随着春节越来越近,人开始兴兴头头,注意力一分散,天气也就真的暖和起来。人们常常为了置办年货跑得满面通红,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天真的没那么冷了。

辛10岁那年,在上海商城里的外国公司上班的表姐送了一台打字机,那时候距离“小霸王学习机”进入中国家庭还有几年,装有电脑的“微机房”是得穿上白大褂,戴上帽子和鞋套方可进入的科研场所。对辛来说,这也是第一次看到“ABCD”这些英文字母以一种毫无逻辑的顺序排列在一起。陌生的混乱带来的轻微晕眩让她着迷。

很快她掌握了正确的打字手法——尽管小指经常无力敲下字母A,不断征战校级、区级、市级打字比赛,收获颇丰。与此相反的是,她的文化课始终找不到感觉,尤其是英语,辛能把长长一篇阅读理解用最快速度全文打下来,却不知道文章讲的究竟是什么。打字比赛的获奖履历又不能给评优升学增加任何筹码,她仿佛是在用自己最不擅长的一面去和别人擅长的一面做正面对抗,久而久之也丧失了斗志。于是,一路从普通小学读到普通中学,又从普通中学半推半就读了个大专。

还好,专业是她喜欢和擅长的,文秘。

大专一毕业,辛就在父亲的安排下进了现在这家速记公司,确切的说,当时还叫文印社。老板和父亲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而辛知道父亲之所以如此安排,不仅仅是人情因素。更重要的,是离文印社几步之遥的报社。

用今天的话说,父亲年轻时也是一名文艺青年。上班闲暇时把单位的红色横格纸左右两边用红色墨水笔画上粗粗的竖线,再把纸张横过来用,便成了古人用的竖版信笺,在上面默写唐诗宋词。此外父亲还有一大爱好就是给报社电视台投稿,其中一家还真刊登过父亲的稿件,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三百字——就是在山东中路上的这家报社。

辛小的时候父亲是刻意想把她往作家或者记者方向培养的,后来眼看着她越来越快的打字速度和越来越糟的文化成绩,父亲也渐渐放弃了希望。如此一来,在报社附近工作,变成了退而求其次、又是最理想的选择。

不知该说是父亲有先见之明还是时代大潮本就如此,自从进了这家文印社,辛的大部分时间,的确在和报社的记者打交道。刚工作时正碰上大批记者学用电脑写稿,有些中老年记者实在转不过脑筋,仍然用钢笔写,稿子完成后叫报社电脑房的年轻人打字。如果碰到大量摘抄现成材料上的文字,不好意思再让同事帮忙,就拿到文印社来。每每见到辛的手指如蝴蝶般在键盘上下翩飞,老记者们总会用略带油腻的口吻赞扬几句。当然,“油腻”也是近几年才有的词了,那时候的辛二十出头,单是凭直觉觉得,这些*江老**湖,见的世面多,本事大,对年轻小姑娘有时候过于友善,但也没到令人不适的地步。说到底,跟动物园里开屏的雄性孔雀也没有太大区别。

除了打字,文印社和报社很大程度的连结来自于名片打印,以及给一部分先悄悄买好私家车的记者打印报社名牌,以便放在挡风玻璃窗前示人。文印社电脑上有个专门的文件夹,内有报社的报名字体、LOGO图案、总机号码等常用信息,以便在第一时间就能拿出记者想要的东西。

久而久之,看似不好惹的记者们开始跟文印社里的年轻人熟络起来,辛由此也知道了这家报社的过去和现在,以及隐隐绰绰的一些传闻。再后来,只要看到推门而入的客人,她几乎能判断出是不是记者。无论何种年纪、性别,也不管是不是在工作状态中,记者身上总有一种冷静的抽离感和散漫的骄傲感。他们语速往往偏快,喜欢在略讲几句后就做概括性评述,或是问话里有话的问题;有时明明在跟对方讲话,脸上的神情却像是在思考全然不同的事情。

和记者相比,打字员的薪水不高,眼界也如同井底之蛙。对这一点辛心知肚明,但几乎从没想过改行。很久以前,这附近有很多家报社,包括大名鼎鼎的《申报》也跟文印社咫尺之隔。甚至是文印社的店面,说不准当年也是某家小报所在地呢?辛有时会觉得这条路、这家报社及里面的记者、她的工作和父亲的心愿之间,构成了某种闭环。所以她不能辞职。

辛工作五六年后,老板因为身体关系退居二线,把业务全交给爱抽雪茄烟的侄子打理。新老板成天闷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抽烟,骂骂咧咧地打电话,或是大半天消失不见打电话也不回,但文印社的业务,却一下子拓展了新方向,会议速记。

辛和另外一个女孩子被老板选中成为第一批学习速记的打字员,脱产去北京学了三个月。老板订好了学校附近快捷酒店的长租房,另给每个月1000元的餐饮补贴。两人凭着最初的好奇尝试了老北京的豆汁和卤煮火烧,到后面随着课程越来越难对北方饮食的耐受度也越来越低,干脆自掏腰包合伙买了电磁炉和电饭锅,在房间里自己做简单的饭菜吃。考完试,电磁炉电饭锅和合格证书一起装在行李箱里,坐十多个小时的卧铺车回到上海。

从此,辛跟记者一样,三天两头出现于各种大型会议、论坛。坐在会场侧边的她抬眼望去,基本上一眼就能分辨出观众席中哪些是记者——会议越正式越容易分辨,因为当其他与会者都衣冠楚楚的时候,只有记者的着装最随意。

最初辛接到任务后,第二天就直接带着机器去现场,经常因为一些生僻的术语和人名没有打对而令甲方公司大光其火。结束工作后十分钟,老板的电话必定准时打来。先若无其事的问别的事,有没有回家坐的什么车回家,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然后猝不及防来一句“你XX这都不知道,怎么念的大学!”辛很想回复,本来就只是一个大专而已,话到嘴边,想想他的伯伯和自己的父亲,每次都最终作罢。

即便如此,辛被派的活永远是最多的,还是在全公司速记员越来越多的情况下。她不确定这究竟是一种惩罚还是出于人情的照顾甚至激励,只好咬紧牙自己慢慢琢磨一套办法。比如,知道会议主题后先浏览一些相关信息,或者利用会议间隙针对之前速记时存疑的内容上网核实,实在不行就厚着脸皮问主办方,渐渐有了经验。

当然最轻松的活儿要数没有任何专业技术含量的所谓“务虚会”,记录领导发言时那些固定词组搭配,她可以在未说出口前便打好。有些客户公司喜欢把大队人马拉到郊区某个度假村开此类会议,第一天全体会议,第二天分组讨论。如此辛也要跟着住一晚,同住的往往是客户公司里相对边缘的人物。这是她瞎猜的,因为她相信在安排住宿的后勤人员手中有一张表,列在最后的人才被安排与素不相识的速记同住。两个陌生成年女性同宿*眠同**未免尴尬,但从这个人身上推测客户公司的工作内容、人际关系种种,倒也不失乐趣。

如此又过了几年,辛成了见证文印社变成速记公司全过程的老员工。每周一下午,老板拿着笔记本和大号挂历召集所有速记员开会,逐一确认每场会议的时间地点和对应的速记员,把这些信息写在挂历上。散会时,他会多问辛一句,“你看哪个会议会比较好玩?”辛大多以摇头苦笑做答。

又过了很多年后的某天,老板也报以辛类似的一个苦笑。那是她给一个重要会议做完速记后的第二天,网上看到一则消息说,昨天召开的XXX会议,现场速记是由人工智能语音识别软件自动生成,并实时显示在大屏幕上的,还特地配了照片,是昨天某位名人致辞内容的文字版。而那段话,辛确信无疑是她打的字,因为她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把“美轮美奂”写成“美伦美奂”,无论如何也改不过来。

如此想来,前一天主办方故作善意地表示现场安保人员太多,怕影响速记效果,专门安排了一间包厢让辛边听耳机同传边打字,这些煞费苦心背后竟是如此不堪的企图。

怀着被欺骗被羞辱的心情,辛走在山东中路上,第一次感觉街道是如此拥挤又是如此空旷,所有人似乎都在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走去。而老板对此的解释,只有一个苦笑和一句话:“全公司只有你的速度,是最接近计算机的。”

那是去年夏至的事,辛记得千真万确。她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么漫长的白昼。隔着公司玻璃门朝街角望去,傍晚时分的淡金色阳光照在对面汉口路的街面上,人影瞳瞳,如上世纪的鬼魅。渐渐地,眼中的景物失去色彩与轮廓……她无比期待夜晚的到来,只有一切遁入黑暗,她才有充足的借口允许自己哭泣和软弱。

到了冬至前后,辛已想好要辞职,只是不知道如何将其推入实质性操作的轨道。另一方面也是在等某些无谓的节点,从一开始的圣诞节,到元旦,又渐渐拖到春节,眼看就是最后一个带有辞旧迎新意味的节点了。她又怕真的临近岁尾老板会去某个不知名的山间云游,于是推来算去,恰恰选在立春这一天。

山东中路的尽头能看到苹果商店。半年前刚刚萌生退意之时,辛曾想过辞职后换部手机以示“一切如新”,真到了这一天,却又觉得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了。

辛拉开背包拉链,确认下手机的位置,重又拉上拉链,转身走下通往地铁的台阶。

今年起题图来自404搜索旗下的Pinterest

24个故事真刀真枪,来不得半点含糊。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哪个节气?

目测会有跳票发生……

不过今年跳票了明年应该会补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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