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战老兵克瑞克驾驶中巴送我们去黄石公园。

高速路进入落基山脉。

道路弯弯。

克瑞克拿出他参加越战时的留影,并让我拍照。

越战最后一年的1973年,我前往沈阳112厂(现沈飞集团)试飞并接受新型战机飞回南海航空兵部队。

两位老兵旅游途中喜相逢。

1969年我(后排右2)毕业于空军4航校,分配到援越抗美第一线的海南岛南海舰队航空兵部队,副校长李志英(前排左3)为我们送行。

克瑞克驾车进入黄石公园。

越战期间的1970年,我在援越抗美前线的海南岛陵水机场。

我(左1)与战友在陵水机场一等战斗值班飞机旁。

路过大提顿国家公园时,克瑞克与众旅友合影留念。

克瑞克(左2)在黄石公园中温泉与旅友们合影留念。

我(右)与老伴儿在黄石公园。 “敌兵”驾车我旅游
40多年前(1973年),我和他分别在敌对营垒。当时他在美国海军陆战队步兵营;我在中国海军航空兵飞行团;他的*器武**是M16步枪,我的*器武**是歼6Ⅲ型战机;他持枪在烽火连天的越南大地,我飞行在风云紧急的海南岛援越抗美第一线。我们也有共同点,都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太平洋浩瀚,把我们阻隔了40年;地球村狭小,我们竟在美利坚“社区”不期遇见。他年满六十二,我岁数六十三。宿敌相逢,均过花甲之年。
结识很偶然。这年5月26日(美国日期)清晨,盐湖城当地旅行社派遣一辆中巴送我们一行18人(含领队、导游各一人)前往610公里外游览黄石国家公园。准备上车时,导游汤姆(美籍华人)瞥了一眼来车,随口说道:“司机又是克瑞克,我们一起去过黄石多次。”稍停,又补了一句:“他是位老兵,参加过越战。”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及七十年代初越战期间,我在南海舰队航空兵某飞行团任飞行员、飞行中队长。曾先后驻守海南岛的陵水、海口机场,作为海航部队,那里就是“援越抗美”第一线了。自从1964年8月5日,美军舰载机因“北部湾事件”开始轰炸北越之后,我海南岛附近的北部湾海面,美军经常保有3-4个航母战斗群,以舰载机不断对北越实施“饱和轰炸”,并协同陆基起飞的B-52遂行“地毯式轰炸”。越战中,其舰载机(含无人机)不断有单机或编队飞入、飞近我海南岛领空,凡有空情,我部必然起飞迎敌。因为我国当年一直把美帝视作头号敌人,坚持“援越抗美”。记得在陵水机场欢迎我们新飞行员的大会上,我自拟文稿,代表全体新飞行员上台讲话,曾说到:“------我们的身后是伟大祖国的壮丽河山,我们的面前是美帝国主义的飞机军舰。怀揣红心,重任在肩,只要敌机进犯,我们将展翅腾空,务歼入侵之敌。即使血洒长空,也决不让美帝飞贼玷污祖国的蓝天------。”
直到1973年美军逐步撤出越战,我们对峙的当面之敌一直是美军战机。1970年2月10日,我部大队长周新成、中队长祁德起歼5双机起飞,在五指山上空击落一架美军“火蜂式”无人侦察机,成为越战期间我海航部队对美军的最后一战。此后,虽有雷达预判美机来袭空情,我们也有战斗起飞,但美机均未入境,没再交手。1973年美军航母全部撤离北部湾,退出了越战。此后,我国与美互相来往,不再敌对,建立了邦交,关系日渐友好。
今天,竟与当年的敌兵相逢。虽然他是步兵,不是直接对手,但还是心潮难平,追念以往,涌上一种化敌为友的感慨与欣慰。
我让导游汤姆告诉克瑞克,我在越战时,是驻守海南岛的中国*队军**飞行员,我的主要任务就是迎战他们的航母舰载机;今天能来美国旅游,很高兴;老冤家成为新朋友,这叫万里有缘来相会。
汤姆跟他嘀咕一阵,克瑞克随即微笑着转向我,我们的手握在了一起。老伴儿不失时机,为我和克瑞克拍了第一张合影。
整个黄石旅途,在贪婪地欣赏美景之余,我对这位驾车的越战老兵多了一份关注。虽有语言障碍,每逢停车休息,我还是通过领队、导游与他作了一些交流。
他1972年大学毕业后应征入伍前往越南南方,适逢尼克松(总统)政府决策“越战越南化”,美军已开始收缩军事行动;当年3月,北越与南越*政府反**军(越南民族解放阵线)又在越战最大的地面战役“复活节攻势”中惨败,元气大伤;诸多因素,促成了1973年巴黎和约签订,美军当年全部撤出越战。克瑞克让汤姆告诉我,他参加越战这一年多里“没打死过人”。
克瑞克1979年退役后,就在旅行社开车,已30多年了。一米九零高的他体重200多斤。在我国,这样的身量属于偏胖的“三高”体形,加之年过花甲,早该退休了(按当地规定,1951年出生的克瑞克,66岁退休),即便在岗,也是留守值日“坐班”多,谁还开长途车每天奔波啊。可他动作轻捷,反应灵活,看样子就像四十出头。第一天前往黄石,因绕道游览大提顿国家公园,全天行程700多公里山路,他一直精力旺盛,每逢停车休息,还都兴致勃勃地和大家合影留念。傍晚到达黄石毫无倦容。次日则开车一天,送我们去黄石8965平方公里的各主要景点。第三天返回,除了610公里山路,回到盐湖城后,仍继续开车往城区各景点游览。第四天凌晨,他又一早驾车到宾馆,送我们前往机场。我注意到,这四天坐他的车,没有一次粗猛提速,没有一次突然刹车,没有一次急剧转弯,加之路况好,人在车厢,感觉就像平湖行船一样稳当。这种工作态度和质量,我寻思,一靠敬业,二凭技术精湛,三有良好的心理品质和充沛的体力。就事论人,作为观光旅游车司机,一日工作是在富饶壮丽的大地和令人大饱眼福的各景区驶过,太美不胜收了。有道是美景养眼也养心,这该是他身体健康的原由之一。
闲聊时,我还了解到克瑞克身体强壮的饮食原因,他生来特能喝牛奶。“我年轻时,每天要喝两加仑牛奶,现在每天是一加仑------”。奶,一加仑约为3785毫升。也就是说,12盒一箱(共3000毫升)的特仑苏(我国一种牛奶),现在我一天只能喝1盒(多喝腹泻),而他一天竟能喝下去一箱多。老话: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一天喝一加仑牛奶的克瑞克一定能长寿。
游览的最后一天下午,我们在最后的景点犹他州议会大厦前合影后,克瑞克让我和老伴儿站在一起,他掏出自己的小柏卡,把我和老伴儿的身影留在了他的相机里。看得出,他是以此表示了与我们相识并惜别的心情。
真正分别是次日在盐湖城机场。我下车把行李送进候机大厅后,转身就去停车场,想与他道别并对他几天来的服务表示感谢,可车已不见。他悄悄地走了,正如他悄悄地来。我独自站在他刚才停车的空旷处,好一阵怅然,至今也不能释怀。(全文完)

我(右)与克瑞克在黄石公园景点停车场。

我(右)与克瑞克在盐湖城犹他州议会大厦合影,纪念“敌兵”驾车我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