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叶曙明
沙面在中国近代史上,留下斑斑血泪,1926年的“六二三*案惨**”,更令中国人永志难忘。政府将沙基改筑成马路,定名为六二三路,以作永久纪念。虽然沙面没有什么大商店,虽然它一到晚上就乌灯黑火,但直到抗战爆发前,沙面却一直是西方列强在华南地区的一个重要的政经据点。
沙面的各国洋行,大部分都经营轮船货运、金融、进出口贸易。太古洋行在粤海关侧建起了自己的码头,因地点接近西堤繁华地段,又与粤海关相邻,方便报关,做进出口贸易得天独厚,所以吸引了众多的商船靠泊。 那时的广州人没有不知道“四山”的,即使没坐过,也在江边看过热闹。所谓“四山”,是指英资省港澳轮船公司的金山轮、泰山轮、龙山轮和太古洋行黑烟囱公司的佛山轮。 这四条大轮船,船体大,航速快,几乎垄断了广州至香港的客货运。在广州经营进出口的、南北行的、河鲜塘鱼的,只要是走香港这条水的,不找“四山”,那才真叫执输行头,惨过败家。

四山之一的金山轮
黑烟囱也拥有众多的内地航线,远达北海、海防、天津、上海、青岛,把广州的土特产源源不绝地运往华东、华北各口岸,有些是一周两班船,有些是一周一班,或两周一班。西堤码头上,整天可以听到苦力的号子,在江面上回荡:“唏呀哄哟,鬼叫你穷呀,顶硬上……” 在开往北方的轮船上,往往一船就有两三百吨葵扇和上千箱荔枝干,可见广货销量之大。
每年入秋以后,北方杂粮收成,沙基一带的“三江帮”(专做江苏、浙江、江西生意)商人,便纷纷租用太古洋行的大船,到北方采购花生、芝麻、绿豆等,运往回广州销售。当年聚集于沙基的“三江帮”,有二三十家之多。所有客货船只都要先停在白鹅潭上,然后用驳船运上岸。白鹅潭上,风樯如林,货积如岛,南来北往,热气蒸腾。
在西堤、沙基一带,形成了报关行一条街,专为洋货进口报关,清时称为“打饷馆”,民国后改叫做“代税馆”。 1930年代,麇集于粤海关两侧的报关行达八十多家。“七七事变”后,北方已成炮火连天的抗日战场,而广东还是大后方,各种战争物资,源源不断,从广东运往北方,进出口业务激增,报关行一度有九十多家。抗战胜利后,各种经济活动复苏,进出口贸易再度繁荣,经营铁路、轮船运输的报关行也愈开愈多,到1940年代末,有160多家。

清代的沙基大街
通过沙面洋行进口的洋货,在广州几大百货公司的货架上,摆得琳琅满目。洋品牌质优价廉,水大舟高,中国落后的小工业,难以抗衡 ,1927年,瑞典火柴一上市,仅广州就有七家小火柴厂倒闭了。 中国的工商业不进行自我升级,提高竞争力,几无生存空间。
太古糖久负盛名的。当时国产只有土制黄糖(片糖),广东每年销蔗糖两百万担,除了少量土糖可以勉强自给外,每年要进口80万担白糖,主要是太古糖和日本糖。 太古洋行在香港设有糖厂,生产的白糖精细幼滑,洁白晶莹,卖相和口感都一流,雄霸了广州市场的半边天,连日本糖也败下阵来。四乡的糖商都争着要太古糖的代理权, 当年在琼花直街(今已不存,位置在十八甫南路附近)有一间大型白糖货仓,属于长期在太古洋行任职的 莫氏家族 的,他们开设的大昌栈专门经销太古糖。

莫氏家族的其中一位成员:莫应驺
莫氏家族中最有名的是莫应溎,他是香港华商总会董事兼香港糖商总会会长,从100年前,英资太古洋行代理蓝烟通公司航运业务开始,莫氏家族就在太古洋行当买办。祖父是太古买办,父辈一门四口,都是太古洋行的买办;莫应溎一辈在太古当买办、帮买办、华经理及高级文员的,更是不可胜数。莫氏家族和英资关系,可谓源远流长。
1930年代,陈济棠主政广东,致力发展国产的糖业,在全省兴建糖厂,要与太古糖展开“阵地战”。 那时由于国际市场上蚕丝价格大跌,顺德、南海几个县三年内倒闭了六十多家丝厂,光顺德一个县就荒废了三四十万亩桑基,陈济棠把桑基统统改种甘蔗,为糖厂提供原料。 因为急于见到成效,陈济棠决定以承销白糖的糖商所缴付给政府的保证金,先付一部分定款给承建糖厂的外商;一边施工,一边从太古洋行运糖进口销售;俟糖厂竣工时,经营进口食糖的利润,已足够结清外国公司的机械设备账目和施工、安装的工款。这样一来,政府、*队军**、太古洋行,都从*私走**中获得巨大利益。人们把这些*私走**糖戏称为 “无烟糖” ——因为工厂的烟囱还没盖起来呢。

沙面的太古洋行建筑
于是,大量的进口太古糖,换上了“五羊牌广东糖厂出品”的新包装,冒充“国货”推出市场。莫氏家族在与沙面隔涌相望的沙基酒店开设办事处,负责处理全省食糖包销和广州市分销店号的业务,俨然成了全省白糖的销售中心。
太古洋行靠卖白糖给陈济棠,赚了一大笔,但海上白糖*私走**,却泛滥成灾,后来*私走**者嫌改换包装太过麻烦了,干脆在原装麻袋刷上“五羊牌”几个字就算了事。铺天盖地而来的无烟糖,成了市场的一大奇观。


1949年美国领事馆撤离沙面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沙面被日本占领。1945年,国民政府宣布收回沙面租界,抗战胜利后,即开始清理沙面租界,英、法两国人拥有沙面的皇契、法契一律换发国民政府的土地所有权状。 1946年10月,沙面租界正式收归广州市管辖,政府将其划为特别区,设立警察局管治。 从此沙面又回到中国政府手里。
1949年10月,国民*党**撤离广州。这时,距离中国政府收回沙面租界不过三年时间。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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