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八 砖 学 士 歇 后 郑 五
李程:八砖学士 郑綮:歇后郑五 歇后宰相
唐李程字表臣,德宗时为翰林学士、敬宗时迁同平章事。官终东都留守,卒谥缪。
《新唐书·李程》:李程,字表臣,襄邑恭王神符五世孙也。擢进士宏辞,赋《日五色》,造语警拔,士流推之。调蓝田尉,县有滞狱十年,程单言辄判。京兆状最,迁监察御史。召为翰林学士,再迁司勋员外郎,爵渭源县男。德宗季秋出畋,有寒色,顾左右曰:“九月犹衫,二月而袍,不为顺时。朕欲改月,谓何?”左右称善,程独曰:“玄宗著《月令》,十月始裘,不可改。”帝矍然止。学士入署,常视日影为候,程性懒,日过八砖乃至,时号 八砖学士 。……敬宗初,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帝冲逸,好宫室畋猎,功用奢广。程谏曰:“先王以俭德化天下,陛下方谅阴,未宜兴作,愿回所费奉园陵。”帝嘉纳。又请置侍讲学士,选名臣备访问。加中书侍郎,进彭原郡公。宝历(敬宗年号)二年,检校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为河东节度使。徙河中。召拜尚书左仆射,俄检校司空,领宣武、山南东道节度,再为仆射。先是,元和(宪宗年号)、长庆(穆宗年号)时,仆射视事,百官皆贺,四品以下官答拜。大和(文宗年号)四年,诏不答拜。王涯。窦易直行之自如,程循其故,不自安,言诸朝。御史中丞李汉谓不答拜于礼太重,文宗不许,听用大和诏书。议者不善也。
程为人辩给多智,然简侻无仪检,虽在华密,而无重望。最为帝所遇,尝曰:“高飞之翮,长者在前。卿朝廷羽翮也。”武宗立,为东都留守。卒,年七十七,赠太保,谥曰缪。
《旧唐书·李程》:程艺学优深,然性放荡,不修仪检,滑稽好戏,而居师长之地,物议轻之。七年六月,检校司空、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九年,复为河中晋绛节度使,就加检校司徒。开成(文宗年号)元年五月,复入为右仆射,兼判太常卿事。十一月,兼判吏部尚书铨事。二年三月,检校司徒,出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卒,有司谥曰缪。
明·蒋一葵 《尧山堂偶隽》卷三:李程初试《日五色赋》,先榜落矣。杨于陵遇程于省门询其破题,曰:“德动天鉴,祥开日华。”于陵谓:“须作状元。”翌日无名,于陵深不平,乃于故册末缮写而斥其名氏,携诣主文绐以旧题旧文,主文叹赏不已。于陵曰:“当今场中若有此赋,何以待之?”主文曰:“有,即非状元不可。”于陵曰:“苟如此已遗贤矣。此乃李程所作。”亟命取落卷面对,不差一字。主文致谢,于是擢为状元,前榜已出重收。程后出镇大梁,闻浩虚舟应宏词复试此题,颇虑浩愈于已,专驰介取至,将启缄色尚不豫,及睹浩破题曰:“丽日焜煌,中含瑞光。”程喜曰:“李程在里。”至末韵:“侵晚水以芒动,俯寒山而秀发。”程大咍曰:“李程赋且在端日,何为到夜秀发?”由是浩赋不能凌迈。
宋·李上交《近事会元》卷二“花砖 八砖学士 “:《翰林志》云,学士院北厅有花砖道,冬中以日影及砖为入直之候。李程性懒好晚入,常过八砖乃至,众呼为 八砖学士 。
宋·陆游《晚起》诗:“欠伸看起东窗日,也似金銮过八砖。”
宋·曾慥《类说》卷三十二:李程太和(文宗年号)九年作相,尝与李石话服食云:“汝服钟乳否?吾近服甚觉得力。”司徒曰:“吾不得一乳力。”讥其作相无急难之教也。
周勋初主编《唐人轶事汇编》卷二十一“李石”:相国李石河中永乐有宅,庭槐一本抽三枝,直过堂前屋脊,一枝不及。相国同堂兄弟三人,曰石、曰程皆登第宰执,唯福一人历七镇使相而已。
郑綮字蕴武,唐荥阳人,善为诗、多侮剧刺时,故落格调,时号“郑五歇后体”。初去庐江,与郡人别曰:“唯有两行公廨泪,一时洒向渡头风。”滑稽皆此类也。昭宗听人诵綮诗,即封綮为礼部侍郎同平章事。中书胥吏预先报喜,綮诧曰:“使天下人皆不识字,宰相亦非我有。果如此,笑杀他人!”旨下,亲朋来贺,綮搔首曰:“ 歇后郑五 作宰相,时事可知矣!”綮为相后八年,唐为朱梁所灭。见《旧唐书》本传。
宋·孙光宪《北梦琐言》卷七:唐相国郑綮虽有诗名,本无廊庙之望……昭宗时,吴(杨行密)雄踞淮海,朝廷务行姑息,因盛言郑公之德,由是登庸,中外惊骇。于时皇纲已紊、四方多故,相国既无施展,事必依违。太原兵至渭北,天子震恐,渴于攘却之术。相国奏对,请于文宣王谥号中加一“哲”字,其不究时病率如此类也。同列以其忝窃,每讥侮之,相国乃题诗于中书壁上,其词曰:
侧坡蛆昆侖,蚁子竞来拖。
一朝白雨下,无钝无喽啰。
意者以时运将衰,纵有才智亦不能康济,当时有玉石俱焚之虑也!时亦然之。相国题《老僧诗》云:
日照西山雪,老僧门未开。
冻瓶粘柱础,宿火焰炉灰。
童子病归去,鹿麂寒入来。
斋钟知渐远,枝鸟下生台。
明·陆深《同异录》上卷“徐积‘书郑綮传略’”:天下之所恃而为安危者谁乎?曰宰相焉耳。故自朝廷百执事至于州县之吏,不幸而一非其人,不过败其一局之事耳。至于宰相者,其人一非则天下殆矣。虽亡宗赤族,何益祸败?盖天子之于天下也,得其术则其道甚易;宰相佐天子治天下,以一身而当天下之责,虽得其术其道甚难。
明·朱国桢《涌幢小品》卷九:郑綮有“ 歇后 ”称,盖自度力不任宰相也。然初为庐州刺史,移檄黄巢无犯州境,巢笑,为敛兵去。赢钱十万缗,藏州库,他盗至,终不犯郑使君钱。及杨行密擅淮南,都送还綮。由此观之,綮之才,必有大过人者。因末季,托诽谐自晦,又知时不可为,宣麻后,亟引疾耳。
清·王夫之《读通鉴论》卷二十八:郑綮曰:“ 歇后郑五 作宰相,时事可知矣。”而终就之,然后乞身而去,则亦归田之相矣。自知之、自哂之、复自蹈之,苟徼一日之浮荣,为天下僇、为天下笑而已矣。
清·顾炎武《日知录》卷十三“重厚”:世道下衰、人材不振,王伾之吴语、郑綮之 歇后 、薛昭纬之浣溪沙、李邦彦之俚语辞曲,莫不登诸岩廊、用为辅弼,至使在下之人慕其风流以为通脱,而栋折榱崩,天下将无所芘矣!及乎板荡之后而念老成、播迁之余而思耆俊,庸有及乎?有国者登崇重厚之臣、抑退轻浮之士,此移风易俗之大要也。
宋·王应麟《困学纪闻》卷二十:徐仲车谓尊官重禄人之所好也,安肯曰“吾不才,吾辱其位。”甚者亡人之国、危人之天下不顾也。郑綮可谓知其量矣。后村(刘克庄)诗谓:“未必朱三能跋扈,祗因郑五欠经纶。”朱温之篡,崔、柳诸人之罪也,于郑綮何议焉!
然亦有推崇之议论者。
清·李慈铭《越缦堂日记》:( 同治癸酉十一月十二日 )黄东发云:自知其必能相而相之者,古今一伊尹也;自知其必不能相而相之者,古今一郑五也。徐仲车云:予读《陈平传》,嘉平知其任;读《郑君传》,爱君知其量。呜呼,如君者岂易得哉!
清谢启昆咏史诗说唐昭宗曰“朱三跋扈凄凉诏,郑五平章歇后诗”之句。见清陆以湉《冷庐杂识》卷六。
宋·陶岳《五代史补》“卷二 (周)世宗问相于张昭远”:李涛为人不拘礼法,与弟澣虽甚雍睦,然聚话之际不典之言往往间作。澣娶礼部尚书窦宁固之女,年甲稍高。成婚之夕,窦氏出参,涛辄望风下拜,澣惊曰:“大哥风狂耶!新妇参阿伯岂有答拜仪?”涛应曰:“我不风,只将谓为亲家母。”澣惭且怒。既坐,窦氏复拜,涛又叉手当胸,作歇后语曰:“惭无窦建,缪作梁山,喏喏喏。”时闻者无不绝倒。“梁山”歇後为“伯”,妇人呼父兄为伯。
宋·庞文英《文昌杂录》:昔有一举子,恩泽榜授三班借职,作歇后诗云:
官司得个三班借,请给全胜录事参。
从此罢称乡贡进,这回走马东西南。
唐郑綮好作歇后句,此诗亦甚工也。
清·李伯元《南亭四话》“卷九 都因*民则**不”:某生喜作歇后语,有宰相郑五之风。其族人有某某者,尝窃生之财物,生以同宗一脉,不忍苛求,家人妇子则大加诟啐。族人不自谅,翌日抵书于生言其事,生即批其尾曰:“都因*民则**不,遂致视君如。”族人见之,废然而罢。
清·胡式钰《窦存》:语有谓之缩脚音者,即古之歇后语,可笑。《语林》载:贞元(唐德宗年号)末,妓阿软产一女,求小名于白乐天,乐天曰:“此儿白皙可爱,可名之曰皎皎。”有文士释其义,始悟乐天之戏,盖嘲其种姓不明,取古诗“皎皎河汉女”也。河借作何,犹何汉子之女云。又史载:郑綮好为歇后诗嘲识时事,乾宁(唐昭宗年号)初,帝唐昭宗以为有所蕴,命以为相,綮曰“歇后郑五作宰相,时事可知矣。”按颜延年《赭白马赋》:王于兴言,注云“王于兴师,兴言出宿,当即歇后诗之滥觞。”
夏晓虹《旧年人物》“圣人心迹”:(康有为)未去世前,却已有:“国家将亡必有 老而不死是为”的联语盛传一时,既嵌入“有为”之名,又运用歇后语的方式,取《礼记·中庸》及《论语·宪问》中句,分别隐去“妖孽”与“贼”,毒骂康有为是“国家将亡必有”的不祥之物,是“老而不死”的害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