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西涧海棠
01
季度奖金一到手，我就直奔那家老字号金店给我妈选了一只金镯子，花了一万出点头。
我妈的生日挨着母亲节呢，我就送她一个像样的礼物，让她高兴高兴。
我妈戴上镯子，左看右看，滴下两滴老泪。
我说我最近工资涨了还升职了，以后啊，就等着我好好孝顺你吧。
可我妈把眼泪揩了揩，小心地把镯子放回盒子里去，让我拿去退了。说我好不容易挣到点钱，应该留着慢慢花。她不戴金镯子没什么要紧，只要我过得好过得和美她就知足了。
结婚十几年，我就送她这么一个礼物，她让我退掉？我肯定不退啊。
我把镯子拿出来，套回我妈手腕上，用我妈的手机对着镯子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发了朋友圈，配文：我的小棉袄真好。
我安慰我妈：“你女儿也是舍得孝敬你的。你的那帮老姐妹不就是比子女婚嫁，孩子前途，谁孝顺吗？我也让他们羡慕你一回。我爸吝啬他不给你买，我给买。”
记得上次回来，我二姨也来串门，她左手套着二姨父给她买的两万多的玉镯子，右手套着表哥给她买的金镯子，问我妈好看吧。
我妈当然是夸她好福气，老公和孩子都对她好。我妈不经意地叹了口气，我看在眼里听在耳中，真不是滋味。她倾心一辈子的家，并没有让她过得多舒心，人前人后都比不上别人。
她就我一个女儿，我结婚后这些年，却完全为婆家而活。别说能像表哥买金子哄长辈开心了，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我妈买过。
我以前总跟我妈说，等我赚钱了，我就给她买买买。但是我毕业了工作了就恋爱了嫁人了，我始终都没能实现给我妈的愿望，真的很愧疚。
现在收入渐丰，开始补也不晚吧。
果然，这条朋友圈下面很快聚集了很多点赞和留言。亲朋都夸我妈好福气。
我妈又高兴又忧愁：“你婆婆他们肯定也看见了，要是回去他们说你什么你就忍一忍，千万别吵啊。”
我婆婆和老公有我妈的微信，他们肯定能看到，这是我发这条朋友圈时就想到的。
我妈总是让我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跟老公不要争不要吵，日子好好过。婆婆嘴碎，说我两句不要计较，忍忍就算了，少些无谓的争执，一家人在一起，和和气气地比较好。
是的，我当然知道家和万事兴。
可我就算买件百元以内的衬衫，婆婆知道了也说我乱花钱，告到老公那里，我又要遭老公一顿数落。为了减少摩擦，我不知不觉用上了我妈的方法，忍，忍一时果然风平浪静。只有我忍着才能得到家和的局面，反正有理没理最后都是我把委屈咽下了，才换来的安宁。
可是，忍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十多年了，我实在是忍得够够的了，我倒要看看我不忍了，他们会对我怎么样？
02
婆婆总说我好福气好运气，嫁给她儿子才过上无忧的日子。因为婚房是婆家全款置办的，我们没有还款压力。
也因此她就很怕我婚后再贴补娘家，就让我的钱用来家庭花销，不够的时候，老公再拿出钱来，他大部分的收入都存起来。我老公觉得这没毛病。我想着一个家总归是要存钱也要花钱的，也就答应了。
我承认我们没有房贷确实少了一个经济负担，可我过的一点儿也不轻松。
才结婚那阵，我工资3000多，每个月都要老公贴一点儿才够花销。有了孩子之后，就更紧张了，孩子简直就是吞金兽碎钞机。
而我休产假那会儿，只有基本工资，没了绩效奖金，工资更是1字打头，我没有余钱，工资又不够花，只能频频跟老公伸手，他钱倒是给了，就是给的不痛快。都是一两百地给我，我再要，他就说，钱又花完了吗？你怎么总是要钱？
我就跟他好声好气地说：“当然是没钱了，才要的。我又没花在自己身上，不都是孩子要用吗？”
他就开始嚷：“你买这个尿不湿，一片就要1块多钱，买那种几毛钱的不行吗？尽浪费钱！”
孩子也是他的，用好一点的东西也是对孩子好。怎么就浪费钱了？
可他不听我解释，我钱没要到几百块，却听够了他训我。我不想因此跟他陷入无尽的争吵中，也怕把奶水给气没了，那样的话，就不能给孩子喂母乳了，还得再花钱去买奶粉。那就还得再跟他伸手要钱，那我就得受他更多气。
这样想着，真不如忍一忍算了。
我产假一休完就去上班了，孩子是我妈接手帮着带的。
其实婆婆有时间，但她直接了当说自己不带。她的意思很明了：因为我们家在婚房上没出钱，生了孩子我妈再不搭把手就说不过去了。要不然就我辞职在家带孩子，反正我挣得少。
03
我妈那个时候天天照顾我卧床的奶奶，已经很辛苦了，我本来没打算让她帮我带孩子的，可是我妈还是帮我接手了孩子。
她说娘家条件不好，婚房是婆家买的。如今她能出力还是要多出力，要不然会害我在婆家不好过。
我妈让我安心去上班，无论如何这个班要上。钱还是要去挣，不挣钱不行。看我婆家那个样子，我跟他们伸手要钱花肯定不容易。
我听我妈这么说，忍不住就流泪了。我说我快过不下去了。
我妈说：“孩子都有了，慢慢熬着，等孩子大了就好了。日子总归要过下去的。你看妈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吗？”
可我真不想像我妈这样熬着把日子往下过啊。
她嫁给我爸，就一直伺候身体不好长年吃药的奶奶，奶奶身体不好嘴巴却特别刻薄，经常一边数落我妈一边用拐杖敲得地板通通响，说她没过上好日子都是因为娶了我妈这个儿媳妇。
我爸好抽烟好喝酒，身上的钱从来不掏给我妈，我妈实在没钱了跟他要，他就会把我妈从头数落到脚，说我妈这辈子没能给他生个儿子，一天到晚还跟他要钱花。
我爸小气，我妈浑身上下的就手指上一枚金戒指，那还是奶奶戴过的。
我妈背地里流了多少泪只有我知道，或者说，我爸明明知道却装作看不见，他在外面怂包，只会回来跟奶奶一样欺负善良的我妈。而我妈，选择了忍。
两年前，奶奶终于西去，我以为我妈会过得轻松一点了，没想到我爸退休后还是那么不消停，喝多了酒骑电动车撞路边的大卡车上了，鼻梁骨折，大部分牙齿脱落，肚子肠穿孔，这一场车祸又把我妈拉回到床边过起了服侍病人的日子。
我爸命大，出院后，我妈精心照料着。可他只要心里不舒服了，就拿我妈当出气筒，说他这样都是我妈害的，我妈就任他数落，忍字当头，我真不知我妈的日子要忍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我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活成了我妈的样子，小心翼翼委屈求全。
04
我回到公司上班后大半年，整个人依旧是边缘化，拿着2000多点的工资，实在熬不下去，就辞职了。
辞职回来，老公不安慰不鼓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你知道现在的工作多难找吗你就辞职？你好歹还能拿2000块钱回来啊，找工作不花时间啊，你以为就你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他把话像车轱辘一样说来又说去，无非是说我辞职了没有收入了，对这个家就没有贡献了，以后完全靠着他养了。
婆婆也是同样的一套话来训我。
因为我没有找好工作就辞了工作，也没有底气跟老公和婆婆辩，只能不吱声，在找工作的同时，每天把家里的家务全包下来。
有时面试回来晚了，婆婆训我是不是跑到哪里去偷懒了，我也不吭声。只要我回嘴，我老公立刻就会出来指责我，为什么好好的一份工作要辞了……
我其实也挺烦，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必须用一份新的工作和更好的收入来证明我自己，这样才能彻底堵住他们的嘴。
好在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两个星期，我就面试上了如今这家公司。这些年稳步上升，晚上应酬也多了起来，老公又开始冷嘲热讽，婆婆担心我变坏，甚至连孩子都跟他们一起挑剔我。
我简直有点哭笑不得，但是为了家庭和睦，我还是选择了忍。
这次，我给我妈买个镯子，想着这钱又不用老公出，而且我也不会因此在家用上克扣，老公应该会体谅我。
可我还是想错了，刚到家，老公就朝我低吼：“你那镯子花了一万多吧，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啊，你给你妈买，就不想着给我妈也买一个？有钱不孝敬婆婆马上就跑去孝敬你妈了，你可是住着我妈买的房子，你有良心吗？”
“你想孝敬可以啊，自己去买不就行了，我又没拦着。你妈感冒发烧不是我在床前伺候的吗？她身上的衣服鞋子不是我买的吗？我怎么就没良心了？怎么我就只能给婆婆买，不能给我妈买？谁规定的女人结了婚之后，每一分钱必须花在婆家，不能再给娘家花一毫的？我妈把我养大，又把我们的孩子带大，这么多年我才为我妈花一次钱，不行吗？你的良心呢？”我早就想好了，所以立即反击。他倒是愣住了。
我看他没说话，以为我们各发了一通火，这事翻篇了。
05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婆婆就兴师问罪来了，又说我没良心，买好的房子让我住，我如今能挣钱了，买那么贵的镯子讨好娘家妈。她娶我这个媳妇有什么用？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说我公公在我嫁进来之后没两年就过世了，都没享到福。说娶了我这个媳妇，简直是倒大霉了。
我简直能给气晕了，怎么能这么攻击我？公公是病逝的，他查出来就是末期，很快身体就垮了，怎么也怪不到我头上吧。我那时挺着大肚子还去医院给他送饭，婆婆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老公接上就说：“你凭什么买那么贵的东西送人？你挣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一半，你今天要么把镯子退掉，要么补6000块给我，要不然这事没完！”
还真是有意思，看来他们是拿捏定我了。
“说吧，我不退也不拿出6000补偿你，怎么个没完法？”我挑衅地望着老公。
“不拿的话，就不过了。离婚！”老公瞪大眼睛，想用气势压我。
“好啊，离婚是吧？你说个日期吧，把证件带好，我等你。”我累了一天了，懒得吵下去，轻描淡写抛下这句我就回卧室了。
这个镯子我反正是送定了，以后看到什么好的，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都会给我妈买。我妈受了我爸一辈子窝囊气，什么好东西都没给到她。如今我有能力了，我就要护着她孝敬她。要不然，养孩子一场有什么用？
真的离婚，我就带着我妈过，孩子愿意跟我我就好好养，不愿意就跟他爸跟他奶奶过。反正在这个家过日子，也是我花钱在养家，老公挣的钱总是存着。存的钱从来也没帮上我什么忙，没有为我的生活雪中送炭过，更别提锦上添花了。
老公说的对，婚后我挣的钱有一半是他的，那他挣的也有一半是我的，离婚了，我还能分一半存款回来。也挺好。
反正我就是不要他们再拿房子做由头压我了，我离婚也不会带走房子半块砖。
06
我等着老公通知我去离婚，但是一天两天地过去了，他那边没动静。
婆婆还是会隔三差五地来找茬，我再没有让着她，她数落我，我就呛回去。反正我嫁过来的这些年，她除了*压打**我瞧不起我娘家也没帮过我什么，我也不怕得罪她，我都不在乎离婚了，还让着她让她总是以为我好欺负？
婆婆便不怎么来了。
老公天天给我脸色看，孩子有样学样地开始埋怨我，就因为我给他外婆买了个镯子才搞的家里鸡飞狗跳的。
这孩子，我和他外婆都白疼了！
我索性把孩子留给老公，作业留给他辅导，我暂时不伺候了，我简单收拾了下，住去了我妈家。
碰上我爸跟我妈吆五喝六的，我立刻就怼他，问他想不想好好过了，想好好过，就闭嘴，要不然就去外面买吃买喝吃去，我不会让我妈再伺候他！
我爸气得要扬起手要打我，我劝他省省，别再摔一跤，骨头架子都散了，又要在医院不知躺多久，我最多给他请个护工，想让我妈去服侍他，门都没有。
我凶几回，也让我妈晾着他，我爸就开始怕了，老实多了。我跟我妈的日子过得滋润多了。
住了不到两星期，老公就来找了我三回，求我回家，说是孩子有点难搞，还说他最近胃不舒服，老是叫外卖，这样吃不行。
我让他请个会做饭的保姆，会辅导作业的家教啊。给钱就能搞定的。
老公讪笑着，居家过日子，哪能动不动就请保姆家教啊的，那得多少钱啊，只要我回去，家就还是个家的样子。我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我妈看我老公服了软，也跟着劝，日子还是要过，不要犟，回去好好过。
儿子确实有点瘦了，头发有点乱糟糟的，看到我，只往我怀里扑，求我赶快回家，他以后会听我话。
我想了想，还是回去了。儿子眼看着就要小学毕业了，我肯定不能因为跟他爸置气而放弃他。我只是想让他吃点苦头而已。
至于老公和婆婆，我算是尝到了不忍之后的痛快了。
以前我一直忍着，他们只当我好欺负，我不忍了，天也没有塌下来。我的日子反而变轻松了。
虽然过去的那些不快还会时不时来戳我一下，让我不由自主会揪心，但是做人总是要往前看，我也不会揪住过去不放。未来需要共同用心经营，如果他做不到，散就一个字。
过日子，当然要包容忍让，但是从来不该一方一味地去忍去让。还要相互尊重，将心比心。夫妻两个人，不必东风压倒西风，也不必是西风压倒东风。而是减少风力，让家变成平静安宁的港湾，住在里面的人才能有心气共同面对生活的风浪，携手前进。
婚姻不易，你珍惜我更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