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识,对现代人来说,既是一种长久的致富手段,也是一剂提高精神层次的良药。
在这个互联网大爆发的年代,我们甚至能轻易地从各种渠道,获取想了解的任何信息。
但是这对于那些蒙混的中世纪百姓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
因为在物质匮乏的中世纪,知识和信息都曾是最宝贵的财富——只有富庶的贵族阶级才值得拥有。
而那些伫立在办公桌前,闪着金光的“笔墨”,普通人就更不能妄想了。
01 “镞砺括羽”——鹅毛笔
在绝大多数人的印象中,中世纪学者是用鹅毛笔来撰写文字的。
事实上,确实如此。
从古罗马到中世纪,每一个受到过教育的人都必须掌握鹅毛笔的使用过程,以及其制作方法。
根据12世纪著名学者,約翰·提伯利(John Tilbury)的说法,最好的羽毛笔取材于鹅或者天鹅外翅,从翅尖倒数的第五根羽毛。

相传,一些抄写员也用会乌鸦的羽毛来誊写那些更细小的文字,但这种说法后来被学者*翻推**。因为乌鸦的羽毛过于纤细,正常人的手很难握紧,尤其是在誊写繁缛的圣经时——在多则上千本的需求下,抄写员几乎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任务。
那么,既然只能用粗大的鹅毛笔撰写,如何才能改变字体的粗细与大小呢?
这其实涉及到从选材到制作一系列复杂的操作。
首先,抄写员必须派人去农户或者海边寻找合适的羽毛。但收集起来的羽毛并不能被直接使用,它们需先经过一定的硬化处理——其中一部分需放置在光亮处晒干数月;另一部分则会被浸透在水中,然后再倒入到加热的沙盘里,进行人工硬化。
当去除掉周身的倒钩和油脂的表皮后,还需要吸出羽毛笔的内髓,只留下一根坚硬且几乎透明的管子。
然后,人们会用短而锋利的小刀将管子尖端的两侧削薄,只留下钢笔笔尖的形状。
最后,抄写员还需将其稳妥地放置在手垫上,并用小刀在管子尖头的中心切一条细缝。(借着刀头向下的力,戳进几毫米)
一支像样的鹅毛笔就做出来了。(如下图所示)

但是,历尽如此繁杂的过程,羽毛笔的售价自然也不低。
所以为了省钱,中世纪的抄写员必须重复不断地削尖羽毛笔的切口,以达到循环使用的目的。

图为托马斯·贝克特
例如,坎特伯雷的法官,托马斯·贝克特(Thomas Becket),就曾记录过对削笔的困扰——书记员在创作前后,必须预先准备60-100根羽毛笔并反复削尖。

中世纪的《时祷书》,其配图也曾描绘过圣约翰撰写经文时的场景——我们看到这位圣徒凝视着他的羽毛笔,并削尖了笔头,时而疾书,时而将羽毛笔别在耳后...所有图像都真实展现了当年手稿制造者们的活动。
02 “点石成金”——墨水
墨水是羽毛笔的灵魂。
毕竟没有犁的老牛不能耕地,而没有墨水的学者更不能创作。
中世纪的一些抄写员就深刻意识到墨水的重要性,甚至将它写进了圣经中。
例如,拔摩岛上的圣约翰在书写时,就曾被一个调皮的恶魔捉弄过——后者躲在灌木丛后,并用钩子将圣人的墨水罐偷走了。

“圣人也怕丢墨水”,这足可见抄写员们对它的珍视。
通常,在外出任务时,抄写员们都会带着一个便携式的墨水瓶,它的瓶口配有拧紧的螺口盖,并通过一根绳子将其固定在长方形的笔盒上。
在书房里,桌子特制的墨水角则成为了它们安稳的家。

下面我们再来聊聊墨水的制作过程。
其实中世纪有许多油墨的制作方法,但只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墨水类型。
第一种是碳墨水,它由木炭与树胶混合而成。
第二种是金属墨水,或称“铁胆墨汁”,是通过鞣酸溶液(从栎瘿或者其他树木的树瘿中提取)与硫酸亚铁(铜)混合制成的。
它还必须配有一定的树胶作为增稠剂,方能呈现“混黑”的化学反应。

图为栎瘿
前文提到的栎瘿,其实是一种奇怪的球状肿瘤,形如石头,主要生长在橡树的叶子和细枝上。它由产在树中的虫卵生长而成,幼虫周围会逐渐形成柔软的淡绿色球体。
它能通过发酵和水解产生鞣酸,没食子酸以及葡萄糖,并与亚铁盐(一般为七水合硫酸亚铁)反应,生成无色或浅灰色的鞣酸亚铁和没食子酸亚铁。
过滤后再加入增稠剂(通常为阿拉伯胶,从埃及和小亚细亚带到欧洲),便可用于在纸张或羊皮纸上书写。
铁胆墨水刚书写时颜色较浅,在空气中氧化后生成黑色且不溶于水的鞣酸铁和没食子酸铁。其中,前者耐水,后者耐光。这令铁胆墨水能够牢固地附着在纸张上面。
此外,与其他配方的墨水不同,“铁胆墨汁”不能通过擦除或者清洗的方法消去字迹,而只能通过刮去纸张表层的方法来去除。
而且,相比较而言,“铁胆墨汁”比碳墨水更具光泽,附着性也更强,因此得到了中世纪手抄员的强烈喜爱。

我特意找到了张自制铁胆墨水的图片,大家可以参考一下——左侧瓶子里是铁钉和食醋反应生成的铁盐溶液,右边瓶子里是栎瘿的提取物,混合两个瓶子里的溶液就能得到中间的铁胆墨水,这种墨水通常是现配现用的。
不过,中世纪的手抄员并不满足于单调的黑色,红色墨水也常是他们必备的办公用品。
通常来讲,抄写员的桌子右侧会有两个墨水角。前者基本为黑,而后者则被红色墨水占据。
因为在中世纪的文件中,人们也颇爱红色的文字——一些礼节手稿,大标题,小标题都需用红墨来书写,借此代表文件的高贵和尊重。(跟我们的红头 文件颇为相似)
此外,与现代人一样,一些中世纪学者也会用红色字迹来校正文本中的错误,用以警示后来的读者。
那么如何才能得到这种红色墨水呢?
其实早在公元5世纪,人们就已经发明出了种带色墨水。
聪明的古人通过磨碎天然硫化汞,并将其与白色的鸡蛋和阿拉伯树胶混合,最终得到了红色墨水。
当然,巴西木也是制造红色的不二之选——人们将其注入醋中再与树胶混合而成。
值得一提的是,在美洲大陆被发现前,“巴西红木”就已经广泛地用于染料制造中。后来欧洲人在美洲发现了一个大量生长巴西红木的国家,便大举开采、运回欧洲,久而久之大家都忘了当初的命名,而将这个国家称为巴西(Brazil)。

图为巴西红木
03 巧妙结合
最终,红黑墨水与羽毛笔的组合,成为了中世纪办公桌上称心的标配。
但如何保证正确使用它们,也是手抄员必须解决的问题。
与现代的办公习惯不同,中世纪的书籍、文件主要由羊皮纸制成,它不如纸张轻薄,翻阅和书写起来都十分费劲。
所以为了节约金贵的办公用具,讲究的手抄员还必须在特制桌子上,以一种相当别扭的姿势写作,如下图所示。

从中,我们可以看出,羊皮纸中部有一个小的砝码,多为三角状,顶部为圆形,下部与文本水平对齐。
当抄写员复制文本时,需将砝码水平下拉到页面上,这样它的底边就能非常有效地标记住文本的位置,避免抄写员的文字越写越歪。
此外,他们还必须直立地坐在高背椅子上,再将特制的桌子倾斜(桌子能上下转动),因为只有当笔头与羊皮纸表面成直角时,羽毛笔的字迹才最有效。
还有,由于墨水需要花一些时间才能干透,有时人们会在中世纪的手稿页面上看到这样的现象——即字母的下边缘比较黑,墨水比较集中——这也是倾斜桌面造成的。
讲究的学者还建议人们在写作后,尽量再用软浮石将羊皮纸擦一遍,并用粉笔抚平表面,以解决墨水集中的现象。
当然,此举也是为了消除那些在处理和折叠纸张时,可能出现的油脂污渍,减少墨水流失的风险。
文章最后,再透露一个有趣的小内容——中世纪抄写员基本都是一手拿笔,一手拿刀的。
因为正如前文所述,他们经常要用小刀来削尖羽毛笔,以保证其足够的使用寿命。另一方面,刀尖比人手更加精准,可以抵住羊皮纸的任何位置(羊皮纸经常会自己卷缩)能,增快写作效率。
当然,刀尖的力度还不能过大,因为万一戳破羊皮纸,抄写员一个月的工钱可能就没着落了。
(下期会写中世纪的纸张,敬请期待)
综上,我们不难想象,中世纪创作真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从办公用具的制作,再到最后的书写方式,其实都相当讲究,也充满了铜臭味...
我想,这也是中世纪老百姓不爱学习的原因吧。(玩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