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效雄简介 (张效雄)

张效雄简介,张效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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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何解咯样韵味

有的人总结说,长沙精神叫“吃的苦,霸得蛮,耐得烦”,也有人总结为“敢于牺牲,敢为人先”。在下认为,这都是应宣传的需要搞出来的。前者是报痞子们的杰作,很俗气;后者是政客们创造,太文雅。两个说法未必完全概括了长沙人的精神。

最韵味很了撇的说法,两个字足矣:赌狠。

赌狠、逞能,凡事总要争个高低,凡事与我都有点儿关系,长沙人才觉得韵味。天下的事儿,老长沙人冒得不晓得的;刚刚来过的著名人物,于我是绝对有瓜葛的。马英九回长沙,街上不少人说,他爸爸与我舅舅是岳云中学的校友、他外婆曾经是我姑奶奶的邻居,总得扯上一点半点出来,韵个味。这就是长沙人的德性。

别的且不说,单从玩麻将分析,就体现了长沙人的赌狠。

长沙麻将的玩法,与北京江浙广东完全不同,可以说是为了赌狠而设计出来的。东西南北风、中发白等花牌和王牌全部去掉,更不搞北京麻将变王的把戏。长沙人玩麻将,只留下坨索万,为的是了撇、利索。长沙人玩麻将,小番子随时可以变成大番子,为的是好赌。再说玩扑克牌,长沙人的打法叫“三打哈”。牌桌上四个人的角色是随时变化的,不断地合纵连横,既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按照手头的牌叫牌做庄,*家庄**是其他三个人共同的敌人。庄转换了,敌人又变成了朋友。这个规矩就是利于赌。赌狠的人做死的往下叫牌,赌的是底下那八张牌。

大部分长沙人,忙乎于爱面子。这与赌狠有点关联。

北京的街头,马路上流动的车辆五颜六色,什么牌子都有。那些有车一族们,对什么国产的、进口的,豪气的,普通的,并不怎么讲究,但求实用,能够代步就行。你到长沙街头去看看,分分钟都可以看到豪车在你的面前晃过,好像是比拼着谁有能耐谁讲狠。大凡有点钱的人,买车的时候一定要选个外国牌子,至少要选个国产的外国牌子,外观要气派,长沙人叫“抖”。车子还要讲究内部装修气派,要带环绕立体声音乐,要带皮垫皮座套,挡风玻璃下方还得配一个精致的纸盒子,配上一瓶进口的香水,那才叫派头,抖得起来。

那些开“面包坨”的,必定是装修的师傅或是送货的工人。即便是开滴滴专车,长沙人也得有个档次,不然乘客不会上车。汽车,在长沙人看来,就是一块名片,是个面子。至于你是不是分期付款,或是你借来抖一抖的,人家并不在乎。

凡场面上的事儿,长沙人都会思量一番,怕丢了面子。譬如说,穿皮鞋,年轻一辈的总要刷的铮亮的。因此长沙街头刷皮鞋的,在前些年是一道别致的风景,大型商场、剧院、车站,刷皮鞋的女人排成一长溜儿。她们大都是从湖北那边来讨生活的,她们勤劳的双手为长沙人刷出了面子。近年来搞城市文明称号,把这帮湖北人赶得四处逃窜。她们只好到米粉摊子、小饭铺里去找生意。一边嗦粉,一边被擦鞋,也就成了长沙的另一种景象。

长沙人爱面子,也是一阵风一阵风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长沙骑摩托车的人数,在全国数一数二。他们在大街小巷呼啸而过,很是凤光。后来就转入轰轰烈烈的汽车潮。二十多年来,长沙的车博会没有一场不是人山人海的。

这几年有了共享单车,长沙的大姑娘小伙子爱骑着黄黄绿绿的单车四路子窜。在他们看来,扫个微信,骑个共享单车,很时髦,很有面子。如果有了共享汽车,长沙人必定会一窝蜂地地去蹭,保准国内第一。

为了显示自己的面子,长沙人总喜欢把自己的高兴的开心的得意的事儿,立马告诉自己的朋友。这就为手机微信提供了很大的市场。自己去了什么风景点、买了什么好物件儿、吃了什么佳肴、穿了什么新衣,见了什么角色,都会迫不及待地拍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咋一看,是为了与人分享快乐,其实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好事儿。戳烂几个手机又有何妨?韵味是快乐,面子是大事。手机正好要更新换代了,明儿弄个新款的,又可以抖几抖。

为了面子,长沙人不怕花钱。房屋装修弄得如何如何豪华,那是长沙人比拼的重点。再说教育,钻山打洞送孩子上这个班那个班,上个名校,是为人父母的共同追求。师院附中、一中、雅礼、长郡这样的中学,居然开出了十几个分校。上这类学校的趋之若鹜,还得托人找关系走门子,或是花大把钱,在学校附近买个“学区房”,最不济的也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其实,这些学校不过换个名校的分校招牌而已。山还是那座山,梁还是那道梁,我从来就不相信这些学校能够脱胎换骨。在很多人看来,内容未必最重要,好的是面子罢了。

细细想来,长沙人爱面子也不是个坏事。爱面子也许是上进的表现。要上进,就得比拼,就得拼命地去奋斗。爱面子是推动社会发展的动力。从这一点看,爱面子也不是玩虚的,还是在实事求是不?

长沙街头摆棋摊的不少,围观的人总是忍不住要露一手,点拨点拨,以为“里手”。因此打架相骂的事常有发生。那些赢了的人不以为然,对“点拨”的人说:“你充什么里手?”输了的更要连声埋怨几句,照旧是:“你充什么里手!”更有好斗者拳脚相向,因为面子是很大很大的事。而长沙人难得做到“观棋不语真君子”,因为要赌狠,要韵味。

你看看米粉摊子和茶馆子里,聊天少不了琴棋书画,球坛逸事,甚至时远隔几千的战事。股票火了时,里手们谈熊牛之道;风靡足球时,里手们说长道短。似乎全世界的事儿,长沙人没一门不通。

为了使自己成为“里手”,长沙人也有好学的一面。好多年以前,黄泥街兴旺起来,固然是市场催生的,钱在作祟。但也不排斥长沙人是为了好学,而将市场培育起来了。邮政报刊发行局的朋友告诉我,湖南的报刊流转额,当时跃入了全国前五名。换句话说,长沙人花在看报读刊物这一项上的钱,人平水准仅次于京津沪几个大都市了。当然现在不同了,手机微信代替了纸质书。满长沙街头都是看手机的低头一族。一来是图新鲜,当然也是爱学习。

书读多了书可以谈道论经,增加能赌狠的本领。读书未必读经典,只要是“涨姿势”的,长沙人都爱读。长沙人读书讲究学以致用,从书里学到点东西,手足齐头并进实践。

早些年谈恋爱的小伙子,都要学一二门手艺才算“里手”,修自行车、剪头发、下厨房、摆弄电器,或是唱个样板戏什么的,这是丈母娘最喜欢的角色。现在时代进步了,学骑摩托车、学开汽车、玩电器、玩电脑等新玩艺,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据统计,1980年代,长沙的摩托车拥有量在大陆仅次于广州。长沙的某电脑城也是全国响当当的一个。

高新技术要学一点,外语也不能没有,你看成百上千个外语补习班、补习学校,“拜拜”、“OK”这词也是长沙人早就普及了。面包车更是土洋结合变成了“中巴”。

里手惯了,当然也有露马脚的时候。细心听一些小伙子姑娘们聊天侃大山,“关公战秦琼”的故事是司空见惯的,把印度、斯里兰卡划到非洲,把以色列挪到欧洲的说法,比比皆是。谈克林顿和莱温斯基免不了冠上"克哥"、"莱姐"之类的亲密称呼,甚至还要在是姓"威廉"还是姓"比尔"上,大肆渲染一通。兴头来了,将美国检察官与国会议员大骂一通,直嚷"川普哥"把参议员、众议员全给撤了,扣发工资才解恨。

长沙街头就像一本本书,一幕幕剧。你看街头吵架的,两只斗鸡般不认输的长沙人,与广东人见了硬汉就像瘪了气的皮球似的,完全不一样。不拼个你死我活不罢手,那才叫长沙汉子。长沙汉子总是要争第一流的。

最近几来年,长沙阵风吹过几回?数也难数清楚。且说吃吧,长沙街头吃的花样翻尽,先是广式海鲜,一哄而上搞出了多少海鲜楼,食材空运也在所不惜。后来又闹了一阵吃活鱼的风,汽车直往易家湾跑,长沙大小饭店也加上了“水煮活鱼”这道菜。此番吃腻了就吃水鱼王八,大家又往井湾子奔。转而又吃起蛇来,再就是“黄鸭叫”,先前的水陆洲一带吃出了一长溜饭馆。吃的阵风还吹过红烧肉、煨猪手、铁板烧等等。后来又兴起了土菜热,汽车一族们往田垅山丘边跑了。

久而久之,中国的佳肴好像都啃完了,于是,外国的肯德基麦当劳这新玩艺在长沙登场了,大有一家接一家之势,排队按"工农兵饭店"的套路,自己端餐盘自己用餐也不觉得掉价。“麦当劳”粉墨登场之后,就来吃长沙的小吃、烧烤,米粉,再就是吃小龙虾等等。排队的人直往步行街和化龙池、天心阁、冬瓜山跑,老长沙“文和友”来往的人串成辫子般的多,排队的长蛇阵,转了几道弯才进得去。坡子街、太平街永远数不完人头,好事的人又鼓动着去四方坪吃夜宵。难怪惊诧的外地人诘问:长沙下一轮该热什么?

热归热,不少人纯粹是蹭热闹的。长沙的街巷子里,大有将电脑只当游戏机玩的电脑迷,将俄语、法语、日语、英语颠来倒去掺合着说的"大师"。好在长沙人不怎么计较这些毫末细节,有那么一个过程,就很韵味了。

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长沙里手们,也只是凑凑热闹,表面上赌狠,韵个味就满足了,凡事不一定要顶真的。

张效雄简介,张效雄

作者张效雄,湖南湘阴人,生长于国营汨罗江农场(现岳阳市屈原区),湘潭大学毕业,记者出身的作家。湖南日报社(集团)原副总经理,高级编辑。代表作有:长篇小说《风起》,散文集《寻觅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