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伟民
下定攻锦决心后,林彪即把思考多时的攻锦部署调整为,从北、南、东三个方向同时突击:以二纵、三纵和六纵第十七师为北集团;以七纵、九纵为南集团;以八纵为东集团。炮兵纵队分别配属各集团,担任炮火急袭和掩护步兵突击,15辆坦克集中配属北集团作战。从配属兵力上看,显然,林彪是把北面作为突击重点。
为确保锦州战役的胜利,林彪调一纵主力南下进至高桥地区(兼顾塔山)为战役总预备队;四纵、十一纵和冀察热辽军区两个独立师位于锦西以北的塔山、虹螺山一线,阻击侯镜如的东进集团;以独立第八师在山海关附近佯动迷惑牵制敌人;以五纵、十纵、六纵主力、一纵第三师、独立第二师、内蒙古军区骑兵第一师,位于彰武、新立屯以东地区,阻击敌廖耀湘西进兵团;增调5个独立师,连同原围城的6个师及内蒙古军区骑兵第二师共12个师,继续围困长春。
林彪将攻打锦州的部署报中央军委和毛*东泽**。看到林彪的这个部署,毛*东泽**终于放心了。
10月4日,中央军委复电指出:这个部署“是完全正确的”,“这样做,方才算是把作战重点放在锦州、锦西方面,纠正了过去长时间内南北平分兵力没有重点的错误(回头打长春那更是绝大的错误想法,因为你们很快就放弃了此项想法,故在事实上未产生影响)。”要求东北*战野**军按照既定的部署,“大胆放手和坚持地实施,争取首先攻克锦州”。
为了隐蔽行动企图,9月30日,东北*战野**军指挥机关由哈尔滨双城,秘密向辽西地区移动,10月4日24时,专列到达阜新海州。10月5日深夜,林彪将前线指挥所移至锦州市西北郊的牤牛屯,在屯里租住了一处金姓地主的院落。
6日,参谋部们初步确定在锦州西北方向的帽山设立观察指挥所。次日早晨,林彪、罗荣桓、刘亚楼乘车到山下的老虎沟村,然后骑马上了帽山。经过观察后,当场决定,观察指挥所就定在帽山。8日,林彪召集各纵队*长首**在帽山集合勘察地形,研究主攻方向。在综合分析了地形、敌情等情况基础上,制定出攻克锦州的详细方案,并电报中央军委。

林彪(中)在帽山指挥作战
10月10日,中央军委再次致电林彪,强调指出:这一时期的战局,很有可能如你们曾经说过的那样,发展成为极有利的形势,关键是争取在一星期左右攻克锦州。即使一切其他目的都未达到,只要攻克了锦州,你们就有了主动权,就是一个伟大的胜利。
锦州战役从10月9日开始城市外围作战,至13日全部扫清外围据点,控制了有利地带,将包围圈压缩到了市区城防外围。在外围作战的同时,攻锦各纵队进行了攻城准备,将交通壕一直挖到守军的阵地前沿。
但是,锦州城垣前还有“两座大山”,分别是锦州城北的“配水池”和“大疙瘩”。配水池原是一个真水池,供应锦州用水,守军把池水放干,在水池修建了一座超级大堡垒。大疙瘩原本是古烽火台,后来也被日*用军**钢筋水泥筑成了一个大堡垒。配水池与东边2里远的大疙瘩遥相呼应,一东一西,控制着锦(州)义(县)公路。
想要从城北进攻,我军必须拿下这两座大堡垒。对此,韩先楚有意将这两个个最难打的仗交给三纵的两个王牌师:七师负责打配水池,八师负责打大疙瘩。
12日早上6时,两个师的王牌团同时向配水池和大疙瘩发起进攻。
“真正打锦州城,只用了31个小时,难就难在拔除外围据点。”时任三纵第七师第20团1营营长赵兴元说。

配水池战斗遗址
配水池为城北制高点,距锦州城墙1公里左右,站在配水池高地,锦州城中的古塔隐约可见,夺取配水池,也成为控制锦州城北的关键。
“敌人有一个加强营守卫配水池,前面布置了5道铁丝网。”赵兴元说,“敌人的地堡有1米多厚,是用钢轨加水泥做成的,火炮打上去,就是一个白色的点。”
范汉杰布置的防御阵地果然名不虚传,5道铁丝网根据防御任务需求分别做成胡椒叶型、苴麻型等形状,铁丝网和壕沟、暗堡和地雷阵相配合,在锦州城外,置下了不可逾越的死亡地带。
1营突击连一个冲锋上去,很快突进到敌人挖掘的壕沟里,等待冲击。意外在此时发生了。“谁也没有想到,壕沟里每隔100米就有一个暗堡,里边设了一挺机枪,壕沟的坡上还埋着飞机上使用的航弹。”赵兴元回忆说。
突击连的官兵刚准备从壕沟爬上来,守军摇动了引爆航弹的电话线。“这个连是我们营的3连,只有一个指导员活着回来。”赵兴元至今对此仍耿耿于怀。
当时他三次向师里建议避开敌人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很遗憾的是,师里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当时我们部队英雄主义精神很强,太想打胜仗了。”赵兴元说。经过艰难的突破,1营终于占领了与配水池阵地只有不到100米的6间红房子。
赵兴元率领最后5个还能动的战士,扑上了敌人在配水池的阵地。赵兴元的这个营,最后只剩下22人。“我那是将近800人的加强营啊,一天就打没了。”几十年后,当赵兴元回忆起这残酷的一幕,仍然泪流满面。
当挑着包子和呼啦汤的炊事员踩过延绵100多米的尸体,登上配水池阵地时,只看到了22个已经残缺不全的战友。要知道,此前炊事员们是按照600人的标准给1营准备好了牛肉包子和呼啦汤的。
见此情景,炊事员们一屁股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林彪经历过的战争数不胜数,但当他知道这个消息后,泪水也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流了下来。在配水池现场的人也泪目了,因为惨烈的现状让他们不知道应该怎样打扫。
配水池拿下来了,可大疙瘩还在战斗。第八师师长宁贤文又急又恨,大疙瘩实在太难打了!他把24团1营派上去攻打,伤亡大半后,又调2营发起猛攻,又损失过半,再调1营上,结果伤亡更大。24团发起了多次进攻,可敌人的火力一点也没减弱,打来打去还是那么多人。
这仗打了一天还没攻下来,眼看明天就要发起总攻了,第八师还没有拿下大疙瘩。司令员韩先楚也觉得里面肯定有问题,于是亲自跑到前线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具体战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大疙瘩后面有条暗沟直通锦州城,怪不得敌人一直打不死,原来秘密在这里!打死了又添,所以总是这么多人。因为明天就要总攻,所以暗沟是来不及处理了,韩先楚决定:从配水池和大疙瘩的中间冲过去攻城。

大疙瘩攻坚战残貌
拿下锦州城后,第八师再反过身来收拾大疙瘩,这次攻打大疙瘩变得易如反掌。师长宁贤文跑到大疙瘩一看,才发现几天前大疙瘩就堆满了尸体。
14日上午,在帽山的东北*战野**军总部前线观察指挥所,林彪披着大衣屹立不动,参谋长刘亚楼手执话筒,看着手表一分一秒地走向10点时,大声吼道:“开始。”顿时,300门大口径火炮同时发射,飞向锦州城。

东北*战野**军炮兵阵地
一时间锦州城内炮火连天,旧城内*药弹**库与锦州车站西边的地下汽油库被炸起火。汽油库爆炸后,升起了巨大的蘑菇云,东野总指挥部的作战参谋们以为是美国放原*弹子**支援国民*党**军,有人惊呼:“原*弹子**爆炸了!”罗荣桓用望远镜看了一下,说:“什么原*弹子**呀,那是敌人的汽油库被炸了。”
一小时的炮战打开了缺口。11时,步兵开始出击,南、北两个突击集团在炮火掩护和坦克支援下,发起猛烈冲击,迅速突入城内,打退了敌步兵、坦克的多次联合反击。接着,后续梯队源源跟进,向敌纵深发展进攻。随后,东突击集团也突破了城垣。各部采取穿插分割,迂回包围等战术手段,首先将敌插乱、割裂,然后以后续部队在炮火,坦克的掩护下,以火力、*破爆**、突击相结合的攻坚动作对固守据点的敌人实施攻击。
15日拂晓前,各路攻城部队先后在白云公园、中央银行地区胜利会师,歼灭了据守锦州的剿总指挥所和第六兵团司令部,仅剩残敌约1万人固守老城。当日中午,七纵及二纵一部向该敌发起攻击,激战至18时,全歼残敌。
在最后时刻,范汉杰带着老婆逃跑,一路狂奔,惊险万状,没想到却跑到了九纵的驻地。范汉杰谎称自己是沈阳难民,可是他很快就被认出来了。
锦州被攻破,第六兵团司令卢浚泉和范汉杰一起逃跑,中途被冲散。卢浚泉一行五人如丧家之犬,连日逃跑,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肚子饿得受不了就去地里拔老百姓的白菜充饥。后遇到我军哨兵,卢浚泉也谎称自己是沈阳难民,可是一口的云南口音出卖了他。
东北*战野**军主力经过31个小时的激战,攻克锦州,以伤亡2.4万人的代价全歼范汉杰守敌10万余人,其中生俘8万余人,包括范汉杰以及国民*党**军第六兵团司令官卢浚泉以下将官43人,缴获大批*器武***药弹**和其他*用军**物资,创下了国共内战以来,*共中***队军**攻克国民*党**重兵设防城市的最短时间纪录,取得辽沈战役的决定性胜利。
锦州战役结束后,范汉杰被押解到牤牛屯。当他看到东北*战野**军*长首**时,不禁感叹:“真没想到,你们竟然就在这样的房子里指挥打仗。锦州好比一条扁担,一头担着华北,一头担着东北,现在扁担断了……”
*共中**中央军委和毛*东泽**高度赞扬攻锦作战的胜利,10月19日致电林彪、罗荣桓、刘亚楼:“部队精神好,战术好,你们指挥得当,极为欣慰,望传令嘉奖。”
在夺取锦州的同时,阻敌增援的部队也胜利地完成了任务。从10月10日开始,锦西、葫芦岛地区之敌在7架飞机、两艘军舰舰炮和数十门重炮掩护下,以3至5个师的兵力,向锦西通向锦州的交通要隘塔山实施连续猛攻。四纵在十一纵等部配合下,以坚守和反冲击相结合的战法,打垮了敌人数十次冲击,经6昼夜鏖战,以伤亡3571人的代价,歼敌6000余人,将敌人的东进兵团挡在了塔山以西,直至锦州解放,阵地屹然未动。塔山阻击战的胜利,为主力攻克锦州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由沈阳出援的廖耀湘所部,于10月8日开始由新民和辽中分路西进。为破坏其援锦计划,五纵、六纵(欠第十七师)在彰武东南地区,采取运动防御,诱其向西北和向北前进,以十纵和一纵第三师在新立屯以东地区,坚决阻止其向锦州增援。
11日至13日,廖耀湘部先后进占彰武及新立屯以东一线后,因惧怕被歼,徘徊于彰武、新立屯之间,未敢继续前进,不但没有起到救援锦州的作用,反而为东北*战野**军下一步歼灭该敌造成了有利的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