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人来亳州说说切身感受 (本地人看不起外地人的说说)

外地人的心酸,本地人和外地人的爱恨情仇

作者 刘晓梅

收废品的外地人驾着电瓶车,喇叭里的吆喝声超越了我家大黄狗的叫声,直至喇叭声渐渐消失,大黄狗才张着嘴伸着红舌喘着粗气,又卧在门口,忠实地守候着。

时值深秋,和煦的阳光照在紫藤棚架上,点点光斑从被微风吹动着的绿叶间散落下来的,照得架下的小石桌忽明忽暗。我独坐在棚架下,呷一口氤氲的绿茶,听鸟雀欢歌、观蝴蝶双飞,享受着平静的晚年生活,也算是对年轻时种种辛劳的弥补。

正当我初入对往事回味,“叮咚!叮咚!”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我支农时的闺蜜唐丽,难怪黄狗只摇尾巴不出声。没有寒暄,泡了一杯淡茶递了过去。

唐丽环视四周说:“你家好幽静。”

我连忙打断她的话“哪里是幽静,是冷静,过往的人太少了。”

“老街改造前,河对面住着好多人家,大部分是老丰惠,但也有不少外地人,声杂音重的,却也显得热闹。改造后的今天,暂时还未有鸟雀安居。”我解释似的说。

唐丽见我心中不悦,拎起热水瓶为我添水,含笑着说:“你又在惦记那位辣妈子了吧?”

“是的,我想看看她。”

前些天我在济富桥头凑点客菜,听见远处“阿姨、阿姨”地喊着,声音犹熟。我抬头望去,南街的第一条弄堂口,一位小巧巧、干巴巴的辣妈子(贵州人)向我急急走来。老街改造前,她们就住在我家河对面,隔着花窗天天照面。两年多不见,还是那样热情友好。

我被喊得不好意思,连忙走近她:“你好、你好,你们搬到哪里住了?”

她用右手一指,“就在前面弄堂里”,她用带着浓重贵州方言的普通话,生硬地对我说,还叫我有空常去她屋里坐坐,我应允着。

唐丽特别反感外地人,说与他们要少搭界,外地人是没有人情味的。是的,我何尚不知。

外地人的心酸,本地人和外地人的爱恨情仇

二十几年前,如谁家大龄男子讨不到本地姑娘,为了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就会煞费苦心,托人办一个外地女人为妻。当然,这种买卖婚姻的事情是地下交易,买过来的女子也是被本地人歧视的,而且时刻被家里人监视着,唯恐婚后会卷起细软逃回老家,或是另觅新欢。

我家远邻,三十几岁了,还是光棍一条,父母着急,为了儿子的婚事花了好多冤枉钱。后来经人介绍娶了一位贵州姑娘为妻,姑娘生得俊俏,也肯学些手工活补凑家用,婚后夫妻感情甚好,隔年生了一个胖墩墩的儿子,给原本枯燥乏味的家庭添了喜气,一家人也算过上和美的日子。

当孩子断奶后刚学步时,贵州娘家来了两位舅爷,声称姑娘母亲身体欠佳,特别思念女儿,叫姑娘回家探望。这乃是人之常情,大家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姑娘平时又老实寡言的,就跟着两个兄弟去了贵州。孩子暂由爷爷娘娘管着,孩子他爸则辛苦地挣钱养家。

二十几天过去了,男人盼着、孩子哭着,不见姑娘回来。两个月过去了,寄出去的信是音讯全无,左邻右舍议论纷纷。男人全家急了,就找人商量,准备去贵州接人。凑足盘缠,邀了介绍人一同急赴贵州。到了贵州人生地不熟的,分不出东南西北。历经了风餐露宿,终于找到姑娘家,见到的只是舅爷。男人诉说着幼小的孩子要娘,要求见妻子本人。可姑娘已被舅爷卖给另一位男人做老婆了,男人听后泪流满脸、两手下垂,差点晕了过去。好不容易到得贵州,连老婆的面都没见着,男人急切的心终成了悔恨。远在贵州农村,和哪个去说理?男人至今未娶,艰难地把儿子养大,直至培养到大学毕业,现已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才。二十几年过去了,母子从未再见过面,作为儿子,何尚不是一件憾事。

今非昔比, 从2014年开始,中央的政策有所改变,贫困地区的政府鼓励、动员当地老乡来发展地区打工、办企业、经商等。这样一来人口流动量大了。我们古城的街头弄堂住了好多各地来的外地人,来丰惠找一份辛苦的工作,挣一点微薄的收入,其中最多的是贵州、四川人。

外地人的心酸,本地人和外地人的爱恨情仇

唐丽听了,不经思索:“人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背井离乡的有啥好”。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像这位凉山来的辣妈子,小气薄力的,住在山沟沟里,土地贫瘠,道路封闭,光秃秃的山上,能吃啥?”

“去年她的儿子媳妇也把她带到丰惠,儿媳去工厂打工,让她带两个孩子。她来到丰惠仍旧按照凉山的习惯,每天只吃两餐饭,而且是粗糙低劣的食物,其实,也不是习惯吃两餐,是无食可吃。”

唐丽从反感外地人慢慢转为同情,说:“不吃中饭不会饿昏了,你给她送点心去吗?”

“这次没有”

每次我去河埠头洗涮,辣妈子总会从花格窗里探出半张脸,没话找话地跟我打招呼“阿姨你好哇”随即送来彝族老调,依呀依啊呦的。她唱得好认真,我听不懂她在唱啥,只是笑笑。虽然语言不通,但她的表情是热情友好的。时间是感情的促进者,慢慢地和她成了隔河朋友。秋天了,我家的辣椒树上挂满了红绿相间的辣椒,隔天可摘一篮子,辣的程度不宜我们当菜吃。想到对岸的辣妈子,他家最爱吃辣椒,我摘好一篮,上面再添几只茄子,隔三差五地送去。辣妈子见了会眼睛发光,迎客似的把我拉进屋里,生硬地说着谢谢阿姨!随即伸手挑一根半青不红的辣椒,咬一口还说有点甜,流露出感激之情。并把我按在凳子上让坐。此时她会讲凉山的风俗习惯,山上长啥子,每天吃的什么,毫无遮掩的,像倒豆子似的一泄而出。

一次我又去送点吃的,其中有些新鲜蔬菜,她打开冰箱准备把东西放进去,被我一目了然,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小袋食物坐了大堂。我未转身,她从冰箱的小袋里抓出两小块肉(外面米粉裹着用油炸熟,似丰惠人做的桂花肉)硬塞在我的手心,嘴上不停地说着吃、吃。这是她屋里最高档最稀罕的食物,她自己肯定舍不得吃,或者轮不着吃的。她把这珍贵的东西让我吃,这不是对我的深情厚义吗?我出于礼貌,偷偷闻了下,稍微咬了点含在嘴里,软软的,无法咽下,余下的紧紧捏在手里。

以后的日子里,我也常去她家,辣妈子已把我当成知心人,家里的事不管大小总会告诉我。这天大概是节日吧,她家里来了许多客人,我隔河望去,花格窗里人头攒动,声音嘈杂,听得出是她们家乡人在聚餐。我晚饭后踱了过去,三间平屋里聚了好多人,有几位女的还穿着亮丽的民族服饰,屋里散发着喜庆的气氛。他们互相聊着家乡话,我一点也听不懂。其中一个姑娘的背篓里插着一个周岁左右的孩子,挺可爱的发着“人来疯”,撑着小手想出来。我抚摸着精巧漂亮的背篓说:“下来,不要让姐姐老背着你”。那姑娘听不懂我的话,只用眼睛瞥了我一下,辣妈子连忙接过话头,“不是她弟弟,是她儿子哇”。我被辣妈子的一句话塞住了嘴,哦了一声。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还是学生年龄竟做了娘,我心里思忖着。

外地人的心酸,本地人和外地人的爱恨情仇

唐丽听了我的叙述,摇摇头“小小年纪,不读书就结婚生子繁衍后代了,没有知识怎么改变命运,永远在大山里吃两餐吧。”

从深秋走向冬季,这天我买了点吃的,拿了几件厚一点的衣服在辣妈子屋里坐了会。她再次同我说,老公前几年已走了,现在就靠儿子儿媳养活她。我看到你们这里(丰惠)的人好得很啰,真不想回老家。阿姨求你帮我找个合适的老头,我会给他烧饭洗衣、打扫卫生。

未等我说完,唐丽怕我和外地人搭界,忙说这么个长相,不到一米五的个子,六七十斤重,核桃壳似的脸,语言不通、饮食又不同,还想在丰惠找老公?唐丽放鞭炮似的说了一通。我连忙解释,这是辣妈子的想法,我也只是漫漫应着。总不能说她一钱不值吧,她是个很聪明的人,怕伤着她的自尊心。这是她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们丰惠家乡的赞赏。同是地球人,她心里有这个想法有何不可,看起来是干巴巴的,可她只是五十出头的人。她的心理还停留在她的实际年龄上,总想后半生有个依靠,能衣食无忧,每天吃饱三餐。

几年后的今天,外地人云集丰惠古城,不再是偷偷进来,悄悄逃走,而是古城张开双臂欢迎外地来的各位朋友。走在大街上到处能听到不同口音的,外地人用各色我们听不懂的方言互相聊着闹着嘻笑着,有时还用生硬的普通话和我们丰惠人打招呼。在丰惠的中心地段山东人经营水果炒货。*疆新**的羊肉串、福建的麻辣烫、安徽的全牛館,大型理发店,宝宝用品店……店店具特色。特别是安徽全牛館的牛肉味香飘古城,每当周末或夜宵,总是车马盈门难以入座。特制的牛肉调味吊人胃口、吃了上瘾。再有丰惠菜市场门口的炒货店,每当逢年过节,长长的摊上围得水泄不通,货真价实。他们已经完全融入了丰惠人的生活,成了“新丰惠人”。

“新丰惠人”在丰惠街上唱起了主角、给丰惠人带来了便捷,又鼓了他们的腰包。不出丰惠能尝到半个中国味,本地人想不到的他们却做到了。

外地人的心酸,本地人和外地人的爱恨情仇

唐丽喝淡了茶水,缓缓立起,提了提坐皱了的裤子。急切地问:“辣妈子到底找到了没有?”

对于这位辣妈子,我是常惦念的,毕竟相识了好几年。前些天我去南街寻了多次,从赵家弄到南门城脚下,把南街的弄堂和老屋翻了个遍。我一边比划着辣妈子的长相,一边大姐、大爷的问:“你们看到过一个矮小的贵州人吗?她脸型尖尖的,脸上布满皱纹,发髻梳得高高的,常穿着镶边的民族服装。”但是没有一点消息。

不知她的姓和名,找起来是难,但即使知道了姓和名,又何尚一定能找得到呢?我常在济富桥边的广场里走走,希望梦幻般的相遇。

外地人的心酸,本地人和外地人的爱恨情仇

作者 | 刘晓梅,女,1947年生。浙江上虞丰惠人,支农到朱巷并落户。后返城,在大众饭店和合作商店工作,现在退休在家,养花种草,安度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