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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文章来源于南都周刊 ,作者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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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8公里上,时间似乎停滞,唯有香蕉在一箱箱烂掉。

周同的5车香蕉,现在还堵在缅甸甘拜地口岸和中缅友谊隧道之间,动弹不得。“有一车货堵了12天了,还走不掉。”

和周同的5车香蕉一起堵着的,是其他400多辆从缅甸开来,满载着香蕉、西瓜、辣椒的巨型货车。“一天也挪动不了,车流近乎停滞。”

春节前后,本应是这条国际贸易路线最繁忙的时候,在缅甸的中国人种植的数万吨瓜菜成熟了,要趁着足够鲜美运往全国的商超菜市。但现在,这条路却被疫情“卡得死死的”。车上的香蕉、瓜菜一箱箱烂掉,被丢弃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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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塞的货车一眼望不到头

云南腾冲的西部小镇猴桥,是连接中国与南亚、东南亚的重要通商口岸。

1086平方公里的猴桥小镇,国境线长达72.8公里,镇子上的小旅馆、杂货铺、修车行,标牌全都是中缅双语。

2004年,猴桥口岸被列为了国家一类口岸,从这里出境到缅甸的甘拜地口岸,中间还有8公里路程。这当中470米长的中缅友谊隧道,又将这8公里一分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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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桥口岸示意图

每一年,无数的人员、货物、车辆,途经这8公里,穿过隧道出出入入。对于在中缅两地做买卖的中国人来说,“洞子这边是中国,洞子那边是缅甸。”

53岁的周同是湖南人,却在“洞子那边”的缅甸种香蕉。从过年到现在,他的一颗心,几乎是分分秒秒地揪紧在这条8公里的路上。

周同告诉记者,从3月下旬到目前的一段时间,运输受疫情影响,一天只有20-30辆货车能够完成通关。这两天放行速度略有加快,但也只有50-60辆车可以通过。因此,他们的货物基本要先在甘拜地口岸附近堵上7-8天,再在猴桥口岸附近倒两次车,才能进入国内。

“司机能等得,瓜菜等不得。”这些辛苦灌溉了一年,承载着整个家庭收入的瓜菜,就这样一车车烂在了路上。

四月的云南,天气暴晒。堵塞的货车一眼望不到头,蓝的绿的防雨布无法抵挡烈日。腐败瓜菜的汁液,先是从写着“优质banana”、“品质果蔬”的纸箱里慢慢渗出,又沿着货车上任何可见的孔穴往下流,散发出阵阵腐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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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拜地口岸附近堵塞的货车一眼望不到头。

但车挪不动,在这“漫长”的8公里上,时间似乎停滞了,唯有腐烂一直继续。

于凯是一名水果收购商,平时从缅甸收购香蕉发往国内销售。4月12日,他发了一条朋友圈,视频里堵了一个星期的香蕉,轻轻一捏,就连皮带肉炸开。于凯说,“运不出去了,免费送,喜欢的过来拿。”

但没有人会过来拿,这里多的是丢弃的香蕉。司机和装卸工人们每天把成箱成箱的腐烂的香蕉抛弃在路边和停车场。手机拍摄的照片和小视频,在各种群聊和朋友圈里流传,转发出无数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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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拍摄的视频里,工人将烂掉的香蕉丢弃在路边。

消费者是不会在市场上看见这种水果的。这要由种植者自己“买单”。

而长途司机们现在吃住都在车上,很多也跟车等了一个多礼拜了,不耐烦的情绪在司机中蔓延。“堵太久,司机也不愿意干了,准备把货拉回缅甸还给我们。”周同说。

此时,周同要在130公里外的缅甸基地里“做选择”——要么让司机把货拉回缅甸,意味着这车货,农资钱、人工费、土地租金、包装费还有运输费全部赔完,损失大约是12-15万/车;要么给司机加钱,200-300元/天他或许会愿意继续等,但这车货最终可能还是会全部坏在路上,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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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货车香蕉大约30吨。

香蕉大量烂在地里,周同已损失1700万

堵在路上的巨型香蕉货车,一车装满再抹去零头是30吨,堵了400车那就是12000吨。但这只是一小部分。

更大量的水果,在有机会被采摘下来装上货车之前,已经腐烂在田里。

何小许和几个合伙人一起,在缅甸种了1000亩的香蕉。现在是上市高峰,每天都有大批香蕉成熟,但没人去采摘,只是任其挂在树上,渐渐从青绿变得金黄,再变得焦黑发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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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炸裂的香蕉

最后,只要有外力轻轻一碰,这些香蕉就全部掉落下来,“采摘还要支付人工费,即使采下来,也运不出去,最后还是烂掉。”何小许告诉记者,“从3月下旬到现在,短短几天,我们已经损失了几万的运费,2万左右的工人工资,20万元的香蕉。”

而周同的种植规模更大,从年后到现在,他已经损失了近1700万元。他站在田里,远远望过去,成片的香蕉树早已枯死,只有去年套上、用于保护香蕉的蓝色袋子,还顽强的挂在树上,但里面早就没了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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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那蓝色的袋子么?里面都掉空了。”去年一整年,从下水下肥、断蕾、除芽、抹花、套袋、垫把一步都不敢怠慢的香蕉,现在全都掉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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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树上没人采摘,任其腐烂的香蕉

周同是农民,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4月10日那天,53岁的他第一次注册了微博,不懂圈人、转发、加话题这些操作,最后他用手机敲下几句“伤心、痛心”,“帮帮我吧”。

但这些内容,很快被淹没在微博的茫茫信息之中。或许也没人知道,该如何帮他。此前,有媒体报道了缅北农业运输的困难,有无关者在下面留言,“什么行业都在损失,你们就舍小家为大家吧”,但这话却难以说服身处漩涡中间的人。

34万亩作物,1万“缅漂”人

不少像周同、何小许这样的投资者,这十年间陆续从猴桥前往缅甸从事农业种植。特别是2016年、2017年、2018年三年,缅甸密*那支**的香蕉种植面积以每年近10万亩的速度激增。腾冲国际商会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2019年,中国人在缅甸北部地区投资的农业种植总面积,已经达到了34万亩,其中香蕉占比97%,西瓜、辣椒、火龙果及蔬菜等其它经济作物也有种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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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香蕉园生产场景。

在缅中国人种植的香蕉、西瓜、辣椒,绝大多数会通过边民互市的方式返销国内,供应中国市场。如果按照亩产2000-3000公斤计算,每年有60-90万吨的香蕉,从缅甸销往国内各地。

这34万亩的香蕉、辣椒、西瓜,每每使得猴桥口岸异常繁忙,养活了不少身在缅甸的中国投资者、管理员、工人、司机甚至是旅馆老板。现如今,已有超过1万的中国人生活在缅北的各家种植园里,从事农产品种植及相关工作,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缅漂”。

每年春节前后,是缅甸香蕉出货的最高峰,也是猴桥最活跃的时候。“今年受疫情影响,目前已有四成香蕉损失在了田间,总价值估计在6亿元以上,未来或许还有更多。”周同说。

经历“两场疫情”

据海关统计,2019年保山市(腾冲是由保山市代管的县级市)完成外贸进出口总额突破7亿美元,同比增长67.6%,完成年计划的145.8%。稍作留意不难发现,支撑保山进出口总额的绝大部分是国家1992年开始推行的边民互市贸易,在井喷式的边民互市贸易进出口货值中,进口商品香蕉占据了大头。

以往,对于进入缅甸运输香蕉的车辆,通常采取“一人一车一证”的方式进行通关。国内的运输车辆按规定办理出入境证后,可以进入缅甸的基地拉货,再将货物拉回国内。

中国货车从出关进入缅甸,到基地装运完成重新返回猴桥,只需要3-4天时间。

今年1月,国内疫情形势日益严峻,虽然身处缅甸,中国的管理者、工人和货运司机们都更早地意识到了风险。周同早早地给基地备上了口罩、消毒水、酒精等防疫物资,此外暂停招聘新工人,减少基地人员流动的可能。

虽然“有所准备”,但疫情还是几乎阻断了这条中缅之间的农产品贸易通路。周同清楚记得,1月22日开始,仍在缅甸拉货的中国车辆都暂时无法返回国内了,而在猴桥关口等待进入缅甸的车辆,也无法正常通行。

此后,一边是大量农产品烂在田间和路上,另一边是大量等候进出缅甸的车辆堵在口岸。

腾冲市政府及腾冲国际商会与缅方多次沟通协调,最终于2月15日开始,允许春节前进入缅甸装好香蕉的中国货车返回国内,又于2月25日开始,每天放行150台货运车辆进入缅甸组织装运。

那几天,对于周同、何小许来说,简直是“大好日子”,他们迅速组织采收、发货。何小许还发了朋友圈说,“春天来了!”

但令这些“国际农民”想不到的是,进入三月下旬,国内疫情呈现缓解趋势,但国际疫情却逐步发酵,货物运输再次陷入了胶着。周同告诉记者,“为防止境外疫情扩散,3月23日猴桥口岸对缅方人员车辆采取防疫措施。3月24日,缅甸甘拜地口岸暂时中断中国香蕉从业人员、香蕉车辆进入缅甸香蕉基地。”

于是才通了一个月的口岸,又开始堵车了。有蕉农转发了一幅图片,图片上写道,“新冠肺炎疫情国内打上半场,国际打下半场,海外中国人打满全场。”

运费暴涨,货车开不进东南亚

海关总署近日印发的《关于统筹做好口岸疫情防控和通关便利化工作措施清单》,支持农产品食品扩大进口,保障市场供应。在重点口岸开辟农产品、食品进口绿色通道,实行24小时预约通关,优先检查、优先检测。

中国的货车及司机无法进入缅甸,人们仓促寻找缅甸本地的司机和货车,采取“紧急方案”——先由缅甸司机将货物送到甘拜地,再在甘拜地寻找中国代驾,由代驾将缅甸司机的车开往猴桥口岸附近,更换中国货车,过关进入国境以内。进入国内后,倒运车辆仍然不能直接开往国内各省市,而是必须在猴桥镇上进行二次倒运。

车辆稀缺,从缅甸种植园到甘拜地130多公里的路程,运输费用已经上涨了2-3倍,达到2万余元/车。而关口附近的两次倒运,又增加了5000-7000元/车的费用。但一车香蕉的价值,也不过15万元。

“最难的还是拉长了车辆通行的时间,太慢太慢了,堵车问题难以缓解。”在猴桥附近从事香蕉运输销售的陈红说。

而对于在缅种植者来说,找一辆缅甸车,把香蕉拉出去,似乎成为了一场“赌博”——赌得是能不能在瓜菜腐败之前将其运输出去。

但结果或许都是输,“香蕉要么烂在地里,要么烂在车上。” 陈红说。

何小许说,“香蕉不是黄金,如此运输我们何以生存?多数人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付之东流。”

而随着境外疫情的发展,运输问题还在多个地点发酵。华伟在老挝的一家种植公司负责转运和销售工作,公司种植的农产品通常经由中老之间的磨憨-磨丁口岸送往国内,但最近几天,他根本找不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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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老之间磨憨-磨丁口岸此前拥塞情况

“现在中国司机无法进入老挝,而老挝当地车辆有限,运输费用已经从疫情前的1.2-1.3万元,上涨至3-4万元。”但即使愿意出高价,也未必能够寻得车辆,“受疫情影响,老挝的司机也只能把车停在老挝的磨丁口岸,再由代驾将车开往中国的磨憨口岸卸货倒车,代驾数量不够,倒运时间很长。”

而在云南红河州金平县与越南莱州的交界金水河—马鹿塘口岸,不少采购商在越南采购的粉蕉也被堵塞在路上。

但对于这些农户和采购者而言,他们最期盼的,或许是疫情早日过去,生活能恢复正轨。“为防境外疫情输入,减少人员流动,我们都支持理解”,但是希望“能尽快做预案,双边协商,尽快落实香蕉产业绿色通道和货运保畅通政策,不能让我们这批农民破产返贫,不能再让我们全体蕉农伤心又寒心。” 近日,缅北蕉农发出的一份集体倡议中说道。

4月5日,腾冲市新冠肺炎疫情应急指挥部发布《腾冲市新冠肺炎疫情应急指挥部 关于严防境外疫情经边境口岸通道输入的通告》,关注农产品运输问题,提出将猴桥口岸境外农产品、滇滩通道境外矿产品运输,由企业定人定车将境外农产品、矿产品拉运至联检楼或检查站,采用“换人不换车”“定人不定车”的方式,由境内固定驾驶员拉运至指定地点卸货,再驶至联检楼由境外固定驾驶员驾驶出境。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