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落子家里有人敲门,落子先将羊皮毯向上拉了下,把个英子盖得严严实实,然后才握紧了长矛,小心地走到门前。就着茅屋的缝隙,他认出来了,来人是族长的儿子,叫石桩。族长众多的儿女中,只有他未曾婚嫁,一直伴居在族长一旁侍奉。
落子一见是他,便打开门,低声问道:“怎么是你?”
石桩望了望落子,一本正经地说:“是族长让我来的。”
落子挑眉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石桩大声地说:“族长召集全族人,有大事商议。请你们夫妇二人马上过去。”
落子心内一愣,不过表面上并不动声色,点头说:“好,知道了。”
石桩点点头说:“我还要通知别家,先去了。”
重新关上门,落子皱皱眉自语道:“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
英子从舒适暖和的被窝里露出毛茸茸的脑袋,笑着说:“你肯定不懂的,我们大望人白天里劳作繁忙,哪里有时间全族人聚在一起商量大事呢,自然只有等到晚上。”

英子从舒适暖和的被窝里露出了毛茸茸的脑袋
英子一边说着,一边让落子从旁边拿了衣服,她接过来开始穿上。
落子见她满脸笑意,看来心情很好,奇怪地问:“原来你这么喜欢看热闹?”
英子摇头笑着说:“才不是呢!我是替你高兴!”
这下说得落子更为不解了,英子见此,边穿衣服边解释道:“族长召集全族人商议大事,只有大望人才可以参加的,如今族长特意派人来叫你一起去,看来你算是正式的大望人了。”
说到这里,英子又嘱咐说:“有件事你千万不要忘记,明天赶紧捉鱼,用鱼骨刻一把剑,再去神庙请了吴义老祖宗的画像供奉在家里,要不然会被别人说道的。”
落子见她高兴,赶紧点头答应:“娘子的吩咐,我自然是会照办的。”
外面天冷,夫妇二人穿戴严实,临走前落子又给英子裹上自己的虎皮披风。英子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虎皮,笑着说:“这个穿在我身上实在有些不搭配。”
落子点头称是,说:“赶明儿有工夫,我找来狐皮给你,你可以做一件白色的狐皮大衣穿上,这样总相称了吧。”
英子摇摇头笑着说:“白狐狸,多可人的小动物,我可舍不得杀掉。再者说了,一件狐皮大衣要捉多少野狐呢,有那工夫还不如多捉点野兔野鸡给我,我也好慢慢豢养起来。”
说话间工夫,两个人已走出茅屋来到街道上,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人,都裹得贼严,冒着酷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族长大人家里去。大家平时都是相熟的,如今遇到,难免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笑着往前走,反观落子和英子二人,反倒有几分冷清。
就在这时,忽听到后面一个喜悦的叫声传来。
“英子!”
英子回头看去,原来是铁柱的妹妹凤子。
凤子戴了一个狗皮帽,身上穿着羊毛披风,脖子里还挂着兽骨项链,一蹦一蹦地过来说:“英子,你是去我爷爷家吗,走,我们一起去。”
这时她忽看到英子旁边的落子,倒是吓了一跳,“啊”的一声退后了一步。
落子神情冷漠地扫过凤子,将原本搂着英子腰肢的手更加紧了几分。凤子自己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冲落子歉意地笑了一下,可是落子并没有理会她。英子见此,轻拍了一下落子的手,示意他别说话,然后走过去拉住凤子的手说:“走啦,凤子,我们一起去你爷爷家。”
凤子也紧忙拉着英子的手说:“嗯,一起过去。”
族长家门前是一大片空地,现在全族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了。大家举着桐油火把成群结队地站在那里等着族长说话,而族长的儿子石桩则忙着清点人数。

全族人都聚集在这里了
德高望重的族长穿上了他那件只有重要场合才会穿的古老的鹿皮衣,手中依然拿着象征族长权威的鱼头拐杖。他轻轻咳了一声,场上众人顿时闭口。冬夜里,只有火把在暗夜中燃烧的声音。
族长威严而慈爱的目光环视众人一遍,这才慢慢开口问道:“大家伙都在这里了吧?”
石桩恭敬地上前说道:“全族共一百三十一户,男女老幼共计五百二十一人,全部到齐。”
族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大事商量。”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中都是好奇,但都不敢言语。
族长长叹了口气说:“最近村里有许多异象,这你们是知道的吧?神庙星夜鸣剑,枯泉寒冬出水,还有……”
族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众人心中暗暗好奇,刚才说的这前两样大家都是知道的,可难道还有其他异象出现吗?
唯有英子心中明白,这第三样怕就是族长的兽骨开裂,开裂的兽骨染上了血,这必然不是吉兆。
果然,族长从怀中掏出珍藏多年的兽骨,饱含沧桑地说:“这个兽骨是五十二年前老族长传给我,如今它也是走到尽头了。”
有那眼尖的人已经看到这兽骨上的裂痕,不由得惊叫一声:“天哪,族长!”
英子掂着脚尖看过去,只见那兽骨的裂纹赫然比前些天更大了!
一旁的落子见英子掂着脚尖站不稳,干脆将她轻轻抱起来。英子见旁边就是凤子,而凤子是未嫁的姑娘,难免会有不好意思,忙让落子放下自己,谁知道落子并不以为然,还是抱着。最后英子不得已,轻轻捏了下他胸膛上的肌肉,他这才听话地将她放下来。
众人知道这兽骨开裂,要么是大望人有大难,要么是族长将不久于人世,无论哪个,对于大望人来说都是晴天霹雳,当下在场中有人悲伤,有人哭泣,也有人不敢相信。
族长悲怆地一笑,望着族里众人说:“你们一定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祸事,那都是无上的剑灵和老祖宗吴义给我们大望人的考验。我们要齐心协力一起应对才是。”
这时只见铁柱站出来,恭敬地大声说:“族长,您要我们怎么应对,尽管吩咐便是,我们就算是死,也要保护全族人的安全。”铁柱这话一出,余下的年轻人纷纷响应。大家都知道铁柱极可能是下一任的族长,因此对他极为服从。
族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其实灾难尚未来临,我们也不必惊慌,只是我们必须要做一些事来防患于未然。”说完这个,族长开始宣布他的想法。
“神庙是我们的祖先英灵所在之处,绝对不能让外人玷污,所以从明晚起,族中男丁,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者,都要开始守护我们的神庙。”
众人纷纷响应,年轻小伙子们都纷纷出列上前,抱拳跪在族长面前,口中高喊:“任凭族长吩咐。”
接下来场面有些乱,石桩将年纪在十五岁到五十岁的男丁都叫到一旁商议,其余老小以及女人都先回家去。
落子回头望了英子一眼,清冷的眸子里有几分迟疑。
英子轻轻推了下他说:“你已经是大望人了,必须去,守卫神庙是大望人最重要的事情。”
落子看看四周,这才说:“那你先在这里等我,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回家。”说着他把自己的皮衣脱下来要给英子裹上。
英子知道落子担心自己一个人回家害怕,其实她哪里有那么脆弱,当下干脆说:“我好久没和凤子说话了,不如找她一起回家和我玩,你不用担心的。”
凤子小心瞧了眼落子,连忙点头说:“是啊是啊,我原说要找英子过去说话呢。”
落子见此,这才放心,点头说:“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就在这时,忽听到旁边有人喊英子的名字,扭头看过去,原来是春子和红子。红子满面春风,上前拉住英子的手说:“姐姐,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
春子瞧了几眼旁边离开的落子,也和英子作出亲热的样子。
凤子见到红子也很开心,毕竟这是要做她嫂子的人,于是大家聚着说了一会儿话后,决定一起到英子家里去看看。
一路走一路说,红子这才知道父亲跟着族中众位年长者一起去族长那里商量大事了,于是姐妹两个才过来找英子。

英子烧起了炉火
回到家后,趁着这三人东看西看的时候,英子烧起了炉火,又从房后山洞里取来了各种干果肉干等物,还烧好了水,于是姐妹几人围着炉火吃着零食说起了亲密话儿。
春子边磕着山核桃边说:“英子,你们还打算去弄牙牙草吗?”
这话一出,别说英子,就是凤子也禁不住笑起来了。
“春子姐姐,你开什么玩笑呢,牙牙草也不是英子姐说弄就能弄回来的啊。”
红子也觉得春子是在开玩笑,她说:“姐,我看你最近身体好多了,之前那个大夫说你命不久了,怕是因为你离了大望村的缘故。如今回来了,自然就好了!”
凤子见红子这么说,竟然认真地点头说:“红子说得有道理,我听我爷爷说,狼窝山的水最是养人了,咱们大望的人离开了狼窝山的水,就如同鱼儿离开了溪流,是万万活不好的。所以咱们世代守在这里,可不能轻易离开。”
春子没想到引来凤子如此扫兴的话,掰开一个山核桃嚼着,沉着脸不太高兴。
红子为自己姐姐圆场说:“我姐姐这不是回来了吗,回来后就好了。”
凤子也觉得自己不该提起这个,心中有几分歉意,也跟着笑起来说:“是啊,春子姐姐,你看看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一定是喝了咱狼窝山的水的缘故。”
当下这个话题大家不再提起,于是又说起今晚的事。红子看起来最为担忧,长叹了口气说:“凤子,你哥哥真是不运气,这不是他正打算要当族长的,怎么就遇到了咱大望村的这摊子事儿。”
凤子就着暖和的炉火烤手,听到这话摇手又摇头说:“红子姐姐,你可不能这么想。我爷爷可没说一定要我铁柱哥哥当族长的,这都是不一定的事儿呢。”
红子却没听进去风子的话,说:“是没说,可大家伙都觉得铁柱最合适的啊……”
凤子看看几个姐妹,犹豫了下才小声说:“其实我爷爷一直没给哥哥做兽骨呢……”
没做兽骨,其实还是说明不认同的吧,听说爷爷的兽骨是上一任族长老早就做好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