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了我青梅竹马他爹,他爹死了,我成了太后(完)

我嫁给了我青梅竹马他爹,他爹死了,我成了太后。

我的青梅竹马坐稳天下后给了我一杯毒酒。

「儿臣恭送母后。」

我桀然一笑「愿君莫念前尘事,守这江山无虞,千岁长安。」

我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一股疼痛席卷全身,意识涣散之际只听见一声等我。

广德八年秋,鸿懿皇太后薨逝。

我嫁给了我青梅竹马他爹,他爹死了,我成了太后(完)

1

16岁那年,我被封为皇后,母仪天下。

大婚那天秋风萧瑟,我穿着厚重的皇后冠服跟着礼官走完繁琐的程序,直到坐在千秋宫里的时候我还在恍惚,有宫女来唤我皇后娘娘的时候才意识到我是真的被关进了这金碧辉煌的囚笼,或许一世都不得出。

封后大典,群臣宴饮,过了许久我听见有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近。

「臣女参见陛下」我跪下行大礼,没有自称臣妾。

「绾尔」他唤我小字「朕看你长大,一直视你为亲女」

是啊,他与我父亲情同手足,视我为亲女,如今娶我为妻,断了我和他儿子的少年情谊。

我出生那天他为我赐名为迟瑜,与先皇后周思妤同音,何等殊荣,他还说要我和他的四皇子顾渊配一个池鱼思故渊的姻缘。

「安国公府仰沐天家恩德,我父亲忠心于陛下,我心亦然。」

红烛帐暖,一夜春宵,他在我的大婚之夜拉着我的手和我说了一夜的话…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世人皆传我是祸国妖后,将皇帝*情纵**声色荒废朝政的荒唐行径都推到我头上。

我可真冤啊,陛下除了大婚那天和我说了一晚上的话,之后再没来过我的千秋宫一次。

中秋的琼华夜宴上,我终于见到了顾渊,他一身月白锦袍,身形清瘦,容颜俊逸,神色淡漠,平白添了三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我曾说顾渊芝兰玉树最适合穿那样颜色,衬得人风流俊逸,不似凡尘中人。

这是我大婚之后第一次见他,不过半月,却像隔了一生,我们之间有了人伦纲常的束缚,有了世俗礼法的禁锢,我们终此一生都无法再拥有年少的情思。

顾渊生母极其美貌,可惜身份微贱,色衰爱弛之后在顾渊八岁那年的深秋香消玉殒。

顾渊少年丧母,待人接物总是冷若冰霜,但是他对我不同,他待我总是温温和和,笑意盈盈。

夜宴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我神游天外,仿佛是个局外人,可是这宫墙圈禁着的皇后注定是棋盘上的棋子。

台下兄长正襟危坐,他望向我,我笑了笑示意他我一切安好。他刚被调任回京,兄长贵为安国公府世子,少年登科,原本也是临安城内意气风发的少年才子,只是身体孱弱,是个病美人。又因齐家*压打**外放多年,不然凭他的聪明才智也早该步步登高。

我父亲是安国公,曾辅佐陛下一路登上帝位,如今闲赋在家。

我母亲出身汝南周氏,世家贵女,名门典范,教我诗书礼仪,是非廉耻,因病离世那年我八岁。

我还有一幺弟迟怀琛,少时顽劣,是个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风流少年,三年前只留了一封书信便负气离家,外出投军。

「皇后娘娘,臣女敬您」齐若嫣的敬酒声打断了我魂游的神思,「祝皇后娘娘福祚绵长,福乐安康。」,她嘴里是恭敬的词,却笑的分外得意。

齐若嫣是齐勋独女,曾与我并称京城双姝,明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逊色于我却偏偏要与我争高低,如今我贵为皇后,她见我需得行礼问安,却兴高采烈。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她倾心于皇四子顾渊,世家贵女无数,家室样貌能与她争上一争的却只有我,如今这唯一的对手也不在赛道上了。

2

齐勋是左相,本是布衣之身,被皇帝提拔至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除了皇帝想借他制衡世家之外,主要还是因为这实在是个不世出人才。

齐勋除了为治理水患的官员请功,还请皇上为齐若嫣指婚。

齐若嫣心悦顾渊世人皆知,但当她跪在大殿之上请皇帝为她赐婚之时,我拿着酒杯的手还是一抖,酒水尽数撒在了我金丝攒线织就的宫装上,满座愕然,无人注意到我的失态。

「青梅竹马?儿臣与齐家姑娘也算是青梅竹马,儿臣心悦齐家姑娘已久,还请父皇将齐家姑娘赐与儿臣为妻。」说话的是皇三子雍王顾潇,少年封王,手握兵权,威名赫赫,虽说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出挑,只是杀伐之人戾气重,看起来实在是不好惹,还有传言说他嗜杀成性,爱慕他的京城名闺却是实在不多。

若说这青梅竹马,我和他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唤他潇哥哥,只可惜他喜欢齐若嫣,不喜欢我跟在他身后。

皇帝子嗣稀薄,皇子公主一同在尚宫学堂受训,我是公主伴读,齐若嫣也随着我们一同上学。灵汐公主不爱读书,十天半月常常称病不去,所以这学堂里我们四个常常在一起厮混。这青梅竹马,堪堪说起来倒也都能算得上。

我望向顾渊,桌案下的手险些把指甲掐断,明明他才是这闹剧的中心,却仿佛事不关己。

齐勋权倾朝野,朝中大半官员都是他的门生,娶了齐若嫣,齐勋定能帮他夺嫡,这对没有母族支持的顾渊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顾渊起身「皇兄尚未娶妻,皇兄心悦齐家姑娘,自是没有弟夺兄妻的道理。」

殿中寂静无声,还是皇帝出声打破僵局「潇儿与渊儿早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皇帝看向我「皇后也该相看相看各家贵女为潇儿和渊儿议亲了,今日赐婚之事暂且作罢,来日有了人选朕为他们兄弟二人一同赐婚。」

「臣妾遵旨」

陛下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杯子捏碎,但是面不改色道「齐相劳苦功高,有恩于社稷,朕敬你。」

「陛下恩典,臣不敢居功,臣妻早亡,若嫣是臣的独女,臣自有万般不舍也只能由得她,愿陛*体下**恤老臣这慈父心肠。」臣子有恩与社稷这话陛下说得,可齐勋接不得,他如今接了,便是半分也不将皇权放在眼里。

齐勋如今胁迫婚事,来日便是江山宝座,陛下当初养虎为患,就该料想到今日。

当今陛下是先帝夺嫡之争中唯一幸存下来的皇子,至今在位二十余年,平庸无能,我父亲帮他坐稳这江山后,他却醉心于寻仙问道将朝政都推给了齐勋,皇权旁落,*压打**世家。

陛下不肯重用世家子弟,抬举布衣,丞相齐勋如今权倾朝野,甚至隐隐有倾轧皇权之相。他想借齐勋之手*压打**世家,如今却无法掌控齐勋,他又需要世家出力帮他平衡局势。

我只能开口解围,

3

封我为后的圣旨下来那天,我在我爹的书房门外淋雨跪了一夜。

前一天我还和我的少年郎约定一生一世一双人,世事无常,还没等到海枯石烂,他爹的一道圣旨就此绝了我们两个的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安国公嫡女迟瑜,秀敏慧中,淑尔慎德,娴静温和,允合母仪于天下,以册宝册立尔为皇后,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我跪在院内静静的听着太监宣旨,跪了许久,也未接旨,那太监清了清嗓子「迟家姑娘,接旨吧,咋家也好回去向皇上复命啊。」

我抬起头,看了看我爹,那目光里有悲凉、无奈还有歉疚,我最终还是接下了圣旨,「臣女迟瑜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旨太监走了,我仍跪在地上,双腿像是失了知觉,我爹过来扶我,我哭着说「爹爹,如此,我和渊哥哥此生便再无半点可能了…」

「瑜儿,爹对不起你」父亲如今不过四十,自八年前母亲去世,他一夜白头,如今更是苍老。我哽咽着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好」。

为什么选我呢?我父亲与陛下是少年情谊,可这兄弟之情于帝王而言不过是酒后闲言。世家各族以迟家为首,百年兴盛,钟鸣鼎食,安国公府是迟家旁支,高门显贵却并无实权。若是能为他们带来利益,他们便将我推上后位为家族延续荣光,我只是世家与皇权博弈的棋子,若是有朝一日失了价值,我便是一枚弃子。

而那所谓的『凤命传闻,兴国之运』和『迟家贵女,自幼以皇后之理教养,可堪为天下女子表率』都不过是好听的说辞罢了。

我在屋内一遍一遍的写着顾渊的名字,泪水决堤,打湿了宣纸。

我在书房外淋雨跪了一夜,我企图族中长辈对我有半分怜惜阻了这亲事,可是他们抵不过皇权,也舍不得后族的荣誉。秋雨寒凉,我直接病倒了,京中将我淋雨跪了一夜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说我不堪为世家女典范,更不配母仪天下。

再不配又如何呢?我躲不过。

此时,内监急匆匆的跑来,在皇帝耳边说了些什么,他脸色大变吐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在椅子上,宫宴大乱。早就退场的剑舞歌姬不知何时重新混了进来,其中两人提着剑奔高台而来。我阻挡不及,一人与我缠斗,另一女子一剑刺入皇帝胸膛,雍王与顾渊被其他刺客缠住近身不得。

周围御林军赶来,控制住了场面。女子被反手押着跪在地上,眼里翻涌着悲愤,挣扎无用后破口大骂「狗皇帝,江州百姓流离失所,你在这里*情纵**声色,大宴群臣,我呸,今天我就替天下人收了你这个昏君」

女子大笑「死之前能杀了狗皇帝,值了」随后咬牙自尽,我命人将剩余活口押入死牢。

殿外妃嫔大臣跪倒了一片,太医摇头说回天乏术。

「绾尔」他说话断断续续「绾尔,别哭,我要去……去见思妤了,你小时候……她…最喜欢你了,朕对不住你父亲……也……对不住你」他试图抬手来擦我的眼泪,「这江山…」

3

陛下遗诏,传位于皇四子顾渊。

新帝登基,尊我为皇太后,雍王返回封地,封六皇子顾淮为钰王出宫立府。

雍王入宫拜别那天请我护齐若嫣周全。

我说我一个没有依仗的太后,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护她周全。

他白了我一眼,留给我一枚玉佩,说是能号令军机营一万兵马。

齐勋纵横朝野多年,树大根深,全然没把皇帝放在眼里。朝堂之上,以齐相为首的官员进言立齐若嫣为后,顾渊以守孝为由暂不立后,有官员进言选妃,顾渊驳回。

顾渊人前恭恭敬敬叫我母后,无人之时唤我阿瑜,他说给他一点时间,说只有我才会是他的妻。

朝政繁杂,与朝臣周旋劳心劳力,他本就瘦弱,如今越发清瘦。他从前一直藏锋守拙,旁人皆以为他庸弱无能,这也是齐勋放心让他当皇帝还敢公然和他叫板的原因。

「我们如今是母子,身为帝王,言谈举止皆应以国事为重,一步行差踏错将是万劫不复。」

「你对我可还有情?」他目光灼灼,像是想要看透我。

「权臣当道,内忧外患,这江山是多么大的一个烂摊子。」

「江南百姓流离失所,你不去治理天下你在这与我谈论旧情」

我看到他眼的里痛苦,我张不开口说后面的话……

「我这个皇帝当得怎样?是窝囊还是没用?阿瑜,你也如此看我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不忍看他伤心,可这是江山啊,儿女私情是帝王的缠累。

对立良久,他叹了口气,「阿瑜,朕会做一个好皇帝」

4

时节流转,寒冬将至。那次争吵之后,我们许久没有再见。

顾渊最终答应迎齐若嫣为后,同时还封了几位大臣的女儿为妃。帝后大婚当晚,我在千秋宫里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我想我是醉了了,不然怎得看见顾渊了。他夺走我手里的酒,我伸手去抢,正巧抱住了他,我说渊哥哥你怎么穿的这样单薄,阿瑜抱着你就不冷了,这样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两件衣裳,你身体不好可不能冻着……

然后,我再一睁开眼已是第二天,皇后和各宫妃嫔来请安。

我头痛欲裂,我问春桃「昨天皇帝来过吗?」

「昨日陛下未曾来过。」

也对,昨天那样喜庆的日子,他怎能来看我。

见过各宫嫔妃,我坐得腰酸背痛,顾渊真是好福气,嫔妃一个个娇艳如花。我说以后不必日日来向我请安了,她们说皇帝要她们谨守孝道,我说你们早日为皇帝开支散叶就是最大的孝道。

客套一番,众人走后齐若嫣留了下来,一改之前恭敬的态度,斗胜的公鸡一样耀武扬威,我说我就看不上你这小人得志的嘴脸,她说我们曾是闺阁姐妹,如今她有个好的归宿我应该为她开心,我说你以后不要天天来了,她说她要天天来孝敬我。

齐若嫣入宫后,齐勋稍有收敛,文武百官也兢兢业业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

江南水患本已经治理完成,先皇却因江南水患遇刺,刺客说民不聊生,奏章说百姓安康。这是真是假总得有人去亲眼看看才是,顾渊让齐相派人前去调查刺客和水患治理情况,私下又派我兄长暗访前去。

我在这宫中的日子倒也惬意,偶尔召见新选任上来的年轻官员来我宫中为我抄写经书,整理古籍。那谢玉堂实在是个清新俊逸的俏公子,连连晋升导致外界皆传他是太后的面首。

半月之后,齐勋派去江南的大臣已经回来了,我哥哥却杳无音信。

顾渊说他派了很多人去寻,让我安心,一天深夜,一个黑衣人踉跄着倒在了我的寝宫。揭开面罩,是我那外出投军的弟弟迟怀琛,少时顽劣,留了封信偷偷跑出去投军了。

顾渊此时也悄悄爬窗户进来,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怀琛说兄长被人追杀被他救下,路上又遭遇了好几波追杀,怀琛先进京将查到的证据交给顾渊,兄长绕路回来。

怀琛讲述了他在外三年的种种境遇,说他如今在镇北军已是武都校尉,若是来日立下战功,封为将军也尚未可知。迟家子孙多为读书清流,像他这般叛逆投军的在族中少见,三年风霜磨砺,他从当初那个锦衣玉食的纨绔公子成长为了一个阳光健硕的少年,他当年投军并非少年心性,而是志在于此,我想母亲若还在也是欣慰的。我问他外出游历有无遇见心仪的姑娘,他支支吾吾不肯说话。

「姐你成太后了?姐夫怎么办啊?」

「怀琛,别没大没小的,该叫陛下。」

「无妨」顾渊笑着看我,「等诸事了了,你姐姐还是要与我做夫妻的」他眼里情深意切,揉着无尽温柔。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在想,到底查到了些什么,逼得齐勋那个老狐狸连派杀手。

5

京中近日不太平,顾渊和齐勋的斗争真正开始了。

先是有人报案说家里壮丁无故失踪,后是有人状告江南知府贪污赈灾银两,致使江南百姓流离失所,与巡抚官员狼狈为奸谎报灾情,再后来便是有人写血书诉状拦皇帝御辇。

齐勋手眼通天却也拦不住冲撞御驾的血书,顾渊有了光明正大处理案件的理由,他任命我哥哥为刑部侍郎公开审理此案,拿着先前暗巡江南搜集来的证据,打了齐勋一个措手不及。刺杀先帝的刺客,是江湖上重金聘请的杀手伪装成江南流民,江湖杀手与陛下有旧日恩怨,不惜违反江湖大忌刺杀帝王。可是这千两黄金并非一般人承受得起的,就算有万贯家财也没有胆子雇凶刺驾。

贪污受贿,卖官鬻爵,欺男霸女,种种恶行都是可以抄家灭户、株连九族的大罪,查到最后竟只查到了齐家两个远房表亲,连刺杀先帝这样的罪名都只是追到了江南知府身上,他也认下了这个株连九族的大罪。齐勋纵横朝野多年,树大根深,又岂是轻易动摇得了的。

齐勋在朝堂上老泪纵横诉说自己多年劳苦,情真意切,那个为国为民的相国大人仿佛下一秒就要触柱身亡以证清白。

此举虽没能瓦解齐勋的势力,却也重创齐勋,一些闻到风向不对的老臣请旨告老还乡,顾渊顺势提拔了几个官员填补空缺,渐稳朝政。

顾渊在前朝*压打**齐勋,在后宫却常去皇后的长*宫春**,还雨露均沾的召见了许多嫔妃。齐若嫣天天打着请安的幌子来我眼前炫耀,我罚她抄写经书,她就改成派人送东西。

我在千秋宫鲜少外出,春桃怕我闷给我讲些宫中的趣闻,无非是刘婕妤和林美人今日争一件裙子,明日争一个镯子,王美人冲撞了皇后被罚跪两个时辰,柳才人和禁军首领偷情被人撞破,皇上趁机换了一批禁军的人。

王美人有了身孕,在宫中招摇肆意,皇后一杯安胎药赏过去她便见了血,太医忙了一夜只保住了王美人的命。

我赶过去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狼藉,顾渊怒气冲天,齐若嫣跪在地上但气势不倒,两人像是僵持了许久,看到我进来,顾渊拂袖离去。齐若嫣仿佛一下子就散了全身力气,摊倒在地,我说皇后失德,禁足一月,每日抄经颂文以思其过。

她说不是她,我说我信你。

我少时喜欢缠着顾潇教我骑射和剑术,他喜欢齐若嫣,自是不愿意教我,把我推给顾渊。齐若嫣说我粗鲁娇蛮,我气结说这是英姿飒爽要带她去山里打猎,把射中的兔子扔她怀里说晚上烤肉,她吓哭了央求我放了那只兔子,说那是只怀了崽子的母兔。我说你叫我一声姐姐或者帮我抄书我就答应你,她选了抄书,我没能吃成兔子。

皇后被罚,皇上在朝堂上斥责齐勋教女无方。谢玉堂在殿上直接参了齐勋一本,说他私铸*器武**,豢养兵士,私通外敌,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朝堂官员都乱了神,齐勋岿然不动,说他忠心耿耿,清者自清。堂下官员有人说相国大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有人说他权势滔天不甘人臣,双方各执一词,吵的不可开交。髹金雕龙椅上的青年只说了一句「查」。

谢玉堂动作很快,将齐勋的罪证直接交由刑部,禁军从齐府暗室里搜出了一件私制的龙袍还有与各地方官员私相往来的书信,证实了他的谋反之心,迟怀瑾查到齐勋在京郊豢养兵士的证据坐实了他的谋反之举。

天子大怒,下令抄查齐氏一族,齐勋游街示众。一月之内,权倾朝野的齐氏一族烟消云散,谢玉堂一路青云直上,我哥哥成了刑部尚书。

齐若嫣最初在长*宫春**内又哭又闹为齐家求情,顾渊过去挨了一巴掌。

谢玉堂奉我的命去宫中劝慰皇后,出来的时候脸上挂了彩,但是齐若嫣也不再闹了,只是求顾渊留齐勋全尸。

齐勋是被一杯毒酒赐死的,那天顾渊去看过他,齐若嫣也去看过他。

文武百官联合上奏废掉齐若嫣后位,他们怕皇后若生下嫡子将来清算他们这些弹劾齐勋的官员,顾潇连上了十多道折子为齐若嫣求情,称前朝*党**争不应牵连后宫,愿上交兵权保齐若嫣后位。

顾渊说齐氏之乱不殃及后宫,不会废后。

齐若嫣称病不出,太医请脉她也不见,半月之后长*宫春**起了大火,皇后留下遗书,葬身火海,以身殉族。

千秋宫中多了一个样貌平平的奉茶宫女阿琪,我闲来无事便让她抄写经书。

6

我仍旧不常出门,往往都是春桃出去听些奇闻趣事回来讲给我听,今日她回来却怏怏不乐,在我威逼利诱之下她才红着眼睛说京中有些关于我和顾渊的传闻。

说什么父死子继,罔顾人伦,妖媚祸国,面首谢玉堂弹劾齐相,长*宫春**纵火杀害皇后。起初他们说我和顾渊是郎才女貌,后来说我与先帝是佳偶天成,现如今我竟是世人口中祸国殃民的妖后了。

顾渊来我宫中时,我还在生闷气,见他进来我一个茶杯摔了过去。

「见我怎么不行礼,我现在可是你的母后,你想让这天下人的口水淹死你吗?」

我吼道「你不是要做圣主明君吗?一个罔顾人伦的名头压下来你一辈子也直不起腰来」

他一把抱住我,「阿瑜,做我的皇后」

我想推开他,他却紧紧抱着我,「阿瑜,我不能没有你,外面的风言风语无所谓的,我不在乎」

我使劲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我在乎,安国公府在乎,迟氏一族在乎」

我是安国公府嫡女,生来便是肩负着荣耀家族的使命的,我虽是皇族与世家联系的棋子,但迟家累世清名不能因我一己之私让我的家族蒙羞。同样,一个明君也不能背负罔顾人伦的名声,他若失了民心,还如何稳坐这江山。

「我是太后,是安国公嫡女,是迟家尽心竭力培养出来的皇后」

「阿瑜,你始终更爱你的家族一些」

「陛下,你身上的担子是天下万民,我们不能只顾自己。」

顾渊走了,回到他的宝座上,这是他顾家的江山,也是他的江山。

这天晚上我看了一夜的雨。

谢玉堂常来看我,我起先不理解,莫不是他真把自己当我的面首了?后来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春桃绣的香囊,又看到他给阿琪送衣服香料,唯我这个被他当做幌子的太后只听他念过几句称赞我国色天香的酸诗。

阿琪曾问我要不要假死离宫,我说顾渊一个人在宫里太孤独了,我想陪着他,在这宫里离他近一些也是好的。

顾渊天天派人往我宫里送东西,来的人说这是皇帝的孝心,让我一定要收下。有时是些山水书画,金玉瓷器,绫罗珠翠,还有一天送了只鹦鹉,开口闭口就是「阿瑜」。

谢玉堂比以前来得更勤了,每次来都要给我念一些夸我的酸诗,我虽然烦但是也很受用。他求我给他妹妹和雍王赐婚,我觉得他活够了,他说这是皇上的意思,他妹妹对雍王一往情深,非他不嫁,皇上不想干这个得罪人的活,便推给我。

他想的也没错,我现在很适合干这个活。我是祸国妖后,弹劾齐勋的新贵是我的面首,我要把他的妹妹许配给一个有着杀神称号的王爷,看来这个恶人我是要当定了。

赐婚的圣旨一下去,雍王就*反造**了,他说清君侧除了我这个祸国妖后。

也不怨他*反造**,他让我护住他的心上人,我帮顾渊灭了他心上人的家族,让他的心上人纵火*焚自**。我非但没有向他表示我的歉意,我还给他赐婚。

「阿琪,你说雍王会来杀了我吗?」

「陛下定会护住您的」

「我到时候要是死了,你记得每年去我的坟前看我,给我烤两只兔子。」

……

7

内有*反造**,外有战乱,庆云国趁内乱在北疆大举进攻,云州城守将誓死守城。

朝廷派人议和,庆云皇帝要求减免十年岁贡,并要我朝长公主和亲。

顾潇说,把我交出去,他就退兵,支援北疆。

顾渊说,这是太后,先帝遗孀,把我交出去,无法和先皇交代。

朝中大半官员主和,说兵无止戈,跪求长公主和亲。

顾渊答应庆云国减免岁贡,打算找一宗室女替嫁,长公主顾灵汐自愿前去和亲。

顾灵汐来我这哭了两天,我问她有没有心上人,她说她是一国公主,她必须要肩负起公主的责任。前半生受养于民,若是一己之身能保百姓免受战火流离之苦,便无愧于长公主这个身份。

长公主走的那天,我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她离去的车队,秋风萧瑟,像极了我当初大婚那天。

顾渊来到我身边,问我「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吗?当然后悔,大婚前夜他来找我说要带我走,他不做皇子,我不做皇后,我们去江南水乡做一对寻常夫妻,他学贯古今,可以做个教书的夫子,我妙笔丹青,可以教闺阁小姐作画,不用在意规矩束缚,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我说不行,我要做皇后。

我说你没有母族势力,想当皇帝要娶齐若嫣,要三宫六院,我不愿意做你满园春色的一枝。

他说他不会满园春色,也不会娶齐若嫣,我说今日逃跑,明日雷霆之怒死的就是迟家满门,你不要你的江山抱负,我还要我的荣华权势,迟家今日无法与皇权抗衡,嫁给你明日安国公府也不能与齐家抗衡,我们两两相忘各走各路。他祝我得偿所愿,富贵无双。

若是当日我便和他走了,是不是没有如今的兄弟相争,也没有如今这一塌糊涂的局势。

「你若是不想留在宫里,我们混出宫去做一对寻常夫妻,把这烂摊子留给三哥」

「陛下为何总是如此天真?这是江山社稷,是万千百姓,陛下不如把我交给雍王,免了手足相残」

「阿瑜,我不会把你交给三哥的」

「你以为没了一个齐家这江山就稳了吗?多年积弊,内忧外患,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你这把帝王宝座,你不在乎这皇位,你也不在乎这天下百姓了吗?」

「母后若是觉得朕不配当一个皇帝,不如学齐家扶植一个傀儡,联合朝臣废了儿臣另立明君。」说完便怒气冲冲的离去。

我在千秋宫内枯坐了几日,阿琪来劝我吃东西,我问她「你说雍王是为你而来还是为这皇位而来?」

「雍王可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他是为你来的」

「也对,父子相争,兄弟相残的戏码才配得起妖后这一名号」说完我想站起来,但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我再睁开眼对上的就是春桃红红的眼,我示意她我想喝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捧着茶杯递到我面前,我起去身够,忽的身体一轻,我被顾渊搂在怀里,他小心翼翼的喂我喝水。

阿琪从外面捧着药进来,放下药连忙把春桃拉走,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呼吸相闻,寂静无言。

「灵汐和亲的车队被人劫走了」最终他忍不住先开口,「与庆云国和谈失败,三哥带兵去支援北疆了,他说灵汐终归也是他妹妹。」

「好」

「安国公请旨说要来宫中看看你,等你身体好些了,我让他来见你。」

「好」

「怀瑾早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你看看朝臣中谁家的女儿合适,朕给他们赐婚」

「好」

他双手握住我的肩,逼我正视他的眼睛,「阿瑜,你如今已经没什么话可以和我说了吗?」

「陛下,你可信迟家的忠心?」

他默了一会儿,正色道「阿瑜,你信我」

「皇帝回吧,哀家需要静养,前朝事忙,无事不用来看哀家,皇家子嗣为重,也该多去后妃宫中为皇家开枝散叶。」

他脸色铁青,咬着牙应了我那句话,他捏着我的肩膀生疼,我就盯着他不肯服软,他一把将我揽入他的怀中,声音无助又可怜「阿瑜,我该拿你怎么办?」

其实我知道他这一路不易,母妃早逝,父子亲情淡泊,后妃的阴谋诡计防不胜防,他孤身一人躲过了不知多少明枪暗箭,但在他人眼中他又只能伪装成一个懵懂无知,平庸羸弱的少年,哪怕他明明出类拔萃,卓尔不凡。

就因为我知道他一路艰辛,所以我更不应该成为他的拖累。

8

他说太后久病应在长秋宫静养,他不让我和宫外人联系,但准许谢玉堂来看我,那些酸诗比从前少了些,也常派人送东西进来,只是不让我知晓外面的事。

可这日子哪能总这么太平啊,兄长派人来接我出宫,我说把皇帝叫来,他们不肯,支支吾吾跪下来求我不要出去。

我说我要见皇帝,领头的跪下来说雍王联合迟家谋反,皇帝遇刺昏迷不醒,现下宫中戒备森严,严禁走动。

我上前一脚将他踹翻,直奔乾清宫,他们不敢上手碰我,只能在我后面跟着。

乾清宫外有士兵把守,雍王和迟怀琛站在院内,我冲进去就给了顾潇一巴掌,「顾渊呢?」

我已有许久未曾见过他了,他静静的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眉头紧蹙。太医说刺客剑上有毒,他这些年日夜操劳累坏了身子,喂了许多汤药也一直不醒。

我在偏殿见了雍王,问他江山和美人选哪个?他反唇相讥,若嫣没了,这江山和美人在我这就不是二选一了,可四弟不然,你说他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因为若嫣,你恨我我理解你,可是你联合迟家*反造**,难道要废了迟家的太后?」

他向前一步俯下身来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戏谑,我一把推开他,「你到底想要如何?」

他说凤命之人,得之可称王天下,一统九州。小鱼儿,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你少时不是先倾心于我吗?

我白了他一眼,回到乾清宫守着顾渊,他生得是真好看,剑眉星目,鼻翼高挺,就算是病殃殃的躺着也那么养眼。我想摸摸他的脸,还没等碰上就被人制住,抬眼刚好撞上一双如墨的眼睛,我讪讪一笑想收回手,他便更用力了,我使劲一抽,他嘶的一声,我以为扯到了他的伤口便不敢再动弹,他转而握住了我的手。

他说齐勋有一子侄当年在外游学躲过了抄家之难,找到了齐勋私铸的*器武**与云城王联合了南部氏族密谋*反造**,他说顾潇带兵回来是为了平定叛乱。王美人是南部暗探,买通宫人在他的吃食里下毒,导致他那天手脚无力没能挡住刺客。

他说怀琛率兵平定了北疆之乱,封他为兵马大元帅,为我哥哥指了户部尚书家的嫡女姚芊芊为妻,我父亲闲赋在家含饴弄孙,静享天伦。

他本就病弱体虚,一口气说了好多,嗓子都哑了,我想去给他倒杯水,他也拽着我不肯松手,他最后说如果事情有变,让我趁乱出宫。

9

顾潇和我说让怀琛领兵*压镇**叛军,他镇守京都,从前交付我那一万军机营的兵马留在皇城内保卫皇城。

皇城内厮杀了一夜,有人趁乱来到千秋宫外纵火,千秋宫内早就铺放了干草火油,火势很大整个皇城都能看到。纵火之人是趁乱从冷宫逃出来的王美人,她扬言要我给她的孩子陪葬,守卫把她捆了送去去乾清宫。

乾清宫内顾渊和顾潇在下棋,说谁赢了谁当皇帝。顾潇问江山和美人选哪个?顾渊问帝王为何不能江山美人兼得?

黑白棋局,定胜负也决生死。一局作罢,殿外刀戈止息,殿门打开,谢玉堂一席白袍银甲被鲜血染红,我一席红袍黑甲,手上的青冥剑还沾着血迹。

顾渊起身向顾潇拘了一礼「三哥,承让」

「你们两个黑心肝,合该是一对夫妻,成王败寇,是我输了哈哈哈哈哈」

「雍王顾潇意图谋反,论罪当诛」

「不行」

「不要」

不行是我说的,不要是阿琪说的,谁也没注意到那个窝在角落的王美人拿着*首匕**冲向了我,阿琪跑过来推开我自己却被*首匕**所伤,我颤抖的抱着她,她说小鱼儿我没事,然后就昏了过去。

太医说她普通刀伤,未曾伤及肺腑,就是惊吓过度加上身体娇弱,修养两天便无事了。

顾渊要杀顾潇,我去求情,他说王美人是顾潇的暗棋,顾潇真的想杀了我,我说你不能杀他,天下皆知雍王是来救驾的,你若杀了他天下人该如何想你。

他问我,「究竟是不能杀他,还是你不想杀他?你念旧情,念所有人的旧情,为什么唯独不念我的情。」

僵持许久,我说「留他一命」

「阿瑜,谋逆之举,我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只要你想留他一命,你是一定能保住的。」

「阿瑜,少时在尚宫学堂,你最开始是与三哥更相交好的,那个时候你更喜欢缠着他,我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是三哥把你推给我,你才愿意理我的。」

我怔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说的其实没错,少时顾潇也是临安城内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他的骑射文武俱佳,我总是粘着他,他虽然和我混的好,但是不愿意教我,他把我推给顾渊,一来二去的,我和顾渊就更熟了一些。

我不知道这件事和杀不杀顾潇有什么关系,我说我想见一见顾潇。

10

天牢里,顾潇就算如今是阶下囚,他也没改他的矜贵,看到我进来,他起身「太后娘娘这是来送我最后一程了?那个为你挡刀的小娘子呢?她可有事?」

「雍王殿下,你先顾好你自己」

「小鱼儿,我们可是青梅竹马,有多年同窗情谊」

「你的同窗情谊就是派王美人杀我?派怀琛去京郊对抗叛军,自己领兵来抢夺皇城?这招数有点愚蠢了吧。」

「失败了就显得有些愚蠢了,你若是信了我的话,将军机营留在皇城,这招数不就挺好用的吗?」

「我若将军机营留在皇城,我迟家不就真成了反贼了吗?」

「你以为迟怀琛带领军机营*压镇**叛军你迟家就能保住了?功高震主四个字,你们迟家担待得起吗?」

「你恨我没有护住齐若嫣,可是你知道齐家是必定要除的,齐若嫣也不可能弃家族独活。杀我有很多种办法,你用*反造**这种办法你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江山啊,小鱼儿,天下谁人不爱那皇帝宝座。」

「你为什么将军机营交给我,将输赢都赌在我身上?」

「小鱼儿,如果当年我……」

「都过去了,没有如果」

「可是老四在江山和美人中可是选了江山啊,我和他说如果我当皇帝便放你们两个出宫做一对寻常夫妻,他说儿女情长怎能和江山社稷相提并论,他既然当了皇帝就要对得起这江山,听听,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爱你,但是他更爱权利地位。」

「娶谢家姑娘,我会想办法留你一命,是生是死都看你如何抉择。」我转身欲离开。

「那个小宫女,是她吗?」

「人死不能复生,雍王殿下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他上交兵权,顾渊允他回封地,命他此生不得回京。

阿琪来向我辞行,说她是谢玉堂的妹妹。我说如果你不愿意嫁给顾潇,我可以赐死他。她说她以前一直喜欢同我比,那些年她活的规矩又无趣,她想去济州,潇洒肆意一回,不再做世家女。我不理解这和她要不要做雍王妃有什么关系,但是她没说不愿意嫁给顾潇。

广德六年,雍王与谢太傅亲妹谢玉烟大婚之后回到封地济州,今后子女全部送入宫中同皇子公主教养。

顾渊派人重新修葺了千秋宫,还命人在宫内种了许多桃树,我在桃树下荡秋千,谢玉堂就坐在案几边给我念那些酸诗,每次春桃都会做一堆茶点,谢玉堂眼含热泪的吃下去。

11

顾渊确实是个好皇帝,这些年来励精图治,除权臣,平诸王,定边疆,减赋税,重农商,百姓安居乐业,四方来贺。

顾渊为帝八年,至今膝下无子,百官进言选秀,前几次都被顾渊驳了回去,不少老臣便到我这让我劝皇帝选秀。

我组织了几场赏花宴,最开始顾渊还是肯来的,但是那些千娇百媚的娇花争先恐后向他身上蹭了几次之后他便再也不肯来了。

我有时候想想,一辈子留在宫里也无所谓,我本就是世家链接皇权的工具。

我在这后宫做太后,世家襄助皇权,皇帝倚重世家,可是他们的野心不止于此,他们需要一个世家的皇后,一个留着皇帝与世家血液的储君。可是此等野心,注定不为帝王所容。

大婚那天,我曾问先帝,为何偏偏是我?难道是因那子虚乌有的凤命传言?

他说是也不是,凤命传言只是一个理由,他需要世家为他效力。

先帝早年纵容妃妾争宠,导致膝下子嗣凋零,只剩下三子,他说我与顾潇顾渊自幼相识,若将来若兄弟相残,让我务必保住他的儿子。他说顾潇心狠,顾渊平庸,顾淮年幼,说江山需要世家辅政,这后宫里要有一个世家女,我有凤命传闻,又是迟家女。

我问陛下难道不怕世家借此重新掌权,动摇江山?他说他信任迟家的忠心。

信任吗?怎么会信任呢?我父亲帮他安定天下,他忌惮世家权势过胜危及皇权,提拔齐勋,养虎为患,如今倒又开始信任迟家忠心了。

他留给我一道密旨,说若我不想在这宫里,天下安定之时我可以出宫去过自己的日子。

皇帝不肯选秀,早些年说我祸国妖后那些传言再次甚嚣尘上,让顾渊废了我的折子一道接着一道。世家觉得我无能,没能让皇帝再选一个世家的皇后,世家子弟徇私枉法之时我未能进言求情,就因为这些他们甚至想废了我。

更有传言说我并非凤命之人,命格带煞,克夫克子,不利国运,动摇国本。

哥哥派人送信来安慰我,怀琛偷偷把领头的言官打了一顿。

第二日便有朝臣参我牡鸡司晨,说我勾结朝臣,为逆臣求情,命格不祥不宜为一国太后。

有言官参我兄长依仗外戚身份欺压朝臣,收受贿赂,卖官鬻爵。

还有言官出来参迟怀琛目无法纪,殴打朝臣,劫持和亲车队掳走公主,藐视皇家,致使和亲协议破碎,罪无可恕。

有人说谢玉堂是太后面首,自是与迟家*党一**。

顾渊下旨彻查,命人围住安国公府,如此情形,恰似当年的齐家。

我去见顾渊,我说我哥哥不可能如此行事,他传信于我只是关心我,贪污受贿更是无稽之谈,安国公府家大业大不差那点银钱。怀琛劫持公主是我的主意,我不愿见灵汐前去和亲,一个藩属小国竟敢求娶一国长公主,那帮软骨头想把公主推出去求一时太平,我偏不让。

他一身玄色衣袍,长身玉立,看着我不说话,眼里晦暗不明。我继续说道,「我哥哥当年替你喝下毒酒,至今体内余毒未清,不能因一两句小人之言便…」

「便怎样?母后是说朕忠奸不分,是非不明?」

「你至今不肯娶妻,江山后继无人,我是祸国妖后,迟家自然是那专权外戚。」

「阿瑜,不会的,我能护住你的,我信迟家,也信你的。」

「先帝曾许我天下平定之时可以出宫」我拿出那道密旨,「若没了我这个太后,他们也不会再拿我做借口为难安国公府,为难你。」我不能做他的软肋,同样也不能是文武百官攻击安国公府的借口。

他不肯接,我说「我只求保住安国公府,不会阻你制衡世家。」

他说他可以护住我,我说怀琛虽顽劣,但一片赤诚之心,忠君爱国。

「春桃早到了该出宫的年纪了,谢玉堂也尚未娶妻。」

「父亲他从前对你也很好」

「我哥哥毒入肺腑,活不过四十岁」

「够了」他吼道,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你该知道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在你心里百姓、迟家永远比我重要,你到底有没有一次选择的是我?」

我掰开他的手,「临渊,你还记得那年在滁州,你说过什么了吗?」

他从前一直谨小慎微,藏锋守拙,直到他在滁州查办了一个贪污纳贿纵恶行凶的知府,被当地百姓交口称赞,他才显示出一点政治才能。他说他想天下再无不平之事,四海升平,百姓安乐,做个任人唯贤的千古名君。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未来的期许,那一刻我从他眼里看到了他的野心,我信他会是千古明君。

他迟疑许久,还是一把抓住我的手,「阿瑜,明日是我的生辰,你再陪我一日好不好?」

我拂开他,临出门前还是说了一句「好」。

12

他派人来为我梳洗打扮,一席水碧色衣裙衬得我有几分少女的娇俏,我到宫外约定好的地方时他已经到了。

他今日穿了一席月白色的便服,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身材修长挺拔,他踏月而来,宛如降临人间的谪仙。

他走过来十分自然的牵住我的手,我试图挣开他,他却越握越紧。如今百姓安居乐业,便是晚上这夜市也是人山人海好不热闹,他牵着我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路上什么新奇的东西我都要停下来看一看。再宫中好些年,我活的像个傀儡,我都忘了少年时顾渊与我常来街市玩闹。

有个卖糖葫芦的老伯说了一句郎才女貌,他把人家的糖葫芦全买下来了。在意识到吃不了那么多以后,他把糖葫芦分给附近的小孩子,听他们一人说一句吉祥话。

走着走着就到了京城最大的酒楼水月楼,少年时顾潇财大气粗,常带我们来见世面,自我入宫已是许多年不曾来过。店小二看见他便直接引我们进了一个雅间,这水月楼常有文人雅士,王公贵族在此*会集**,有美女歌舞,有酒肉饭菜,果真是不负盛名。

唯一一点不好就是那些舞姬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顾渊,有些胆大的往他身上凑,我埋头吃饭,不去看那些香艳美人。突然顾渊那张脸笑意盈盈地出现在我面前,他说看美人歌舞要配美酒,一杯接一杯给我倒酒,「哎,顾渊你别晃啊,晃得我眼晕」

「顾渊你热吗?你为什么脱衣服啊?」

……

「顾渊,你轻点,我疼」

……

再睁开眼睛,我已经回到了千秋宫,我只觉得身上酸痛,还有肩上不知撞到哪弄的青紫。我酒量很好,但酒品很差,从前我和顾渊一起出去喝多了,第二天他和我说以后不许和除他以外的人再出去饮酒,我也不知道我那天做了什么,他和我说这话的时候,脸都气红了。

顾渊身边的太监来宣旨的时候,我正在书房里写字,我今日穿了一席红衣,要走的时候春桃拽住我的衣袖不肯撒手,「好春桃,帮我照顾好安国公府,谢玉堂是个不错的人,你嫁给他,我很放心,只是以后不要再做茶点了,除了谢玉堂旁人真的是吃不下的。」

宣室殿内,顾渊一席玄色龙袍立于高台之上,多年皇帝威压,身上自是有几分帝王之气。

我听着太监念那些言官的弹劾,细数我祸国殃民的罪证,当初先皇强娶我的时候,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是如何威逼我的,如今我身为太后不能为他们谋得权益便要弃了我。

我跪在台下,听太监宣读先帝遗诏「宣诏之日,赐迟瑜毒酒一杯,保尔颜面,汝毙之后,祸不及家。钦此。」我面不改色接旨叩谢皇恩,这皇帝老儿临死还摆我一道。

顾渊走下高台,「儿臣恭送母后。」

我桀然一笑「愿君莫念前尘事,守这江山无虞,千岁长安。」

我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一股疼痛席卷全身,鲜红的血从嘴角流出滴落到我鲜红的衣裙上,在最后闭上眼前我想的竟是我今日穿的是他从前送我的嫁衣,也不知他今日有没有好好瞧一瞧。我最后倒在地上,意识涣散之际听见一声「等我」。

广德八年秋,鸿懿皇太后薨逝。

陛下仁孝,因皇太后薨逝悲痛不已,为安抚安国公,洗刷长子迟怀瑾和次子迟怀琛罪名,官复原职。并将宁淑长公主下嫁安国公次子迟怀琛,为安国公义女迟春桃与太傅谢玉堂赐婚。因皇太后新丧婚礼未曾大办。

广德十一年,四海升平,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安国公思念亡妻,久病难医,长子迟怀瑾承袭安国公,次子迟怀琛请旨镇守北疆,长公主携幼子居于长公主府。

广德十三年,皇帝崩逝,因膝下无子,传位于钰王顾淮,号宣庆。

宣庆帝励精图治,唯有一后再无妃妾,帝后和睦,传为千古佳话。

13

江南

「爷,这南都书院多为世家子弟求学之所,如今来了个女先生,听说才华斐然,学富五车,那一手丹青妙笔可谓是一价难求,咱…」

「去南都书院」

南都书院内,书声袅袅。

……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

「今天就到这吧」

十二三岁的少年,一晃眼就没了踪影,屋内走出一抹水碧色的身影,女子容颜姣好,粉黛娥眉,是艳丽的长相,却打扮的清秀可人。

女子看到庭外柳树下清瘦的男子,一时间愣了心神,男子正欲向前,却见一垂髫稚儿开口唤娘亲,如此粉雕玉砌的小女娃与女子格外相似。

两两相望,寂静无言,男子手足无措欲转身离去,「阿爹~」,未来得及迈步便被一团肉丸子抱住了大腿,「阿爹~」

「阿娘,阿爹和画上长得一样好看。」

男子抱起小娃娃走向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一如多年前温柔而又坚定,「阿瑜,我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