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是鲁迅于1921年写作的短篇小说,一直被选编在中小学语文教材之中。故乡里的人物,大家最熟悉的莫过于闰土, 他的真名叫章闰水,他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在鲁迅的眼中, 少年的闰土简直就是鲁迅崇拜的偶像, 他淳朴天真,可亲可爱,能捡五彩的贝壳,会抓各种小鸟,最厉害的是在夏天夜里的西瓜田里,用叉子刺住乱跑的猹。

二十年后,两人再见时都已中年, 再次看到闰土时,鲁迅几乎认不出了。
他在《故乡》里这样写到:“长大后的他, 紫色的圆脸已经变作灰黄,脸上布满很深的皱纹; 眼睛周围都肿得通红,手已经变得又粗又笨而且开裂,像是松树皮了。”
在鲁迅眼里,那个自由精灵的少年闰土, 已经变成了一根会呼吸的木头 。
而鲁迅心中多年的“白月光”也随之黯然了。

闰土和鲁迅各自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们的后代又有着怎样的瓜葛?
今天就和大家讲讲闰土和鲁迅以及两家人后代的故事。
少年鲁迅和闰土
鲁迅10岁那年,祖母在腊月里去世,家中又正好轮到做大祭,迎来送往忙碌的不可开交,做大祭在绍兴当地可是非常重要的庆典,与平日里一般的祭祀不同,整个家族会推举一家为主祭人,准备丰盛的祭品,举行隆重的祭祖仪式,祭器也是崭新的。于是鲁迅的母亲就叫来章福庆(闰土的父亲),帮忙打理家里的一些粗活。

这些大大小小的祭器可值不少钱呢,人多手杂的,需要一个专门的人来看着。“让我的儿子来帮着看吧,他机灵得很,人也老实的。”新年到了,闰土和他父亲一起到了周家帮工,第一次来到大户人家,闰土有些不知所措,他躲在厨房里不肯出来,见到不认识的人也不敢主动打招呼。 鲁迅可是迫不及待地想结识这位新朋友了。他早就听说闰土可是会抓鸟的呢。

看见少年的鲁迅,闰土不再害羞,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闰土闰土,“听说你会抓鸟,我们去抓吧”鲁迅央求闰土,闰土说“现在不行,要等到大雪天,在沙地上扫一块空地,用短棒支一个大竹匾,撒下秕谷,等鸟儿来吃时,我们就远远的将缚在棒上的绳子一拉,就把小鸟罩在竹匾下了。”闰土接着邀请鲁迅夏天去他们乡下玩,一起去看西瓜,防止猹来偷吃。平日里底层少年在大自然中玩的寻常游戏,却是城里小少爷眼中稀奇的事情。 两个少年相处的时间虽然不久,但是彼此心里都将对方视为了最好的玩伴。

可惜正月很快过去了,大祭也结束了,章福庆带着闰土要回乡下去。两个相处融洽的小朋友听到要分开了,大声哭着不肯,两个人的小手紧拉着不松开。周家奶奶没有办法,只能用力掰开两只拉紧的小手, 鲁迅被强行抱进了内室,闰土也被他父亲拖拽着走出了周家的门 。

中年鲁迅和闰土的隔阂
一别二十年,两人再见时都已中年,鲁迅满心欢喜地期待两个人重续童年时的友谊,想着两个人那么久没见,一定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 没想到看到闰土,鲁迅几乎认不出来了 ,闰土戴着破旧的毡帽,身穿薄薄的棉衣,灰黄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又肿又红,双手也是布满了老茧。

鲁迅兴奋地招呼道:闰土哥,你来啦。闰土脸上闪过一丝欢喜和凄凉的神情, 过了一会终于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老爷“。 这声老爷,让鲁迅突然明白,眼前这个一几个不再是少年时的闰土了,两个人之间单纯美好的友谊也不复存在了。 闰土来到周家前,听街对面的豆腐西施说,小时候的迅哥,如今已是娶了三房姨太太,出门八抬大轿的道台老爷,哪里还有一点兴奋,只剩下惶恐不安。 那些年幼无知所做的事情,现在想来都是些不懂事、没规矩的冒犯。

鲁迅问起闰土的近况,闰土摇摇头叹息到,非常难,第5个孩子也会帮忙了,却总是吃不够,又不太平,什么地方都要钱,收成又坏,挑去卖总要捐几回钱,折了本,不去卖。又只能烂掉。 鲁迅能感觉到闰土心里的苦,这苦里有对社会的控诉,对生活的麻木无奈, 和对未来的失望,以至于这苦,已复杂的无法用言语表述出来了。

其实鲁迅也是有无法表达的苦,周家虽然在底层人眼中,还是大户人家,但已经实实在在无可挽回地败落了,要不然也不会连祖屋里破旧的家具也要变卖。这次举家北上,不知道何时还能再回故乡,而在遥远的北京,未来又会怎样,鲁迅一样迷茫但又无奈。这些苦,同样是复杂的无法用言语表达, 而且即使说出来,闰土也已经不会明白了。

鲁迅,和章闰水就这样在隔阂中分别,再无见面的机会。 闰水的儿子水生与鲁迅的侄子宏儿相处的到是一气,鲁迅看到虽然欣慰, 不过在这样*乱动**的就社会,分属于不同阶层的他们能够长久保持友谊的希望吗?他不知道。

命运多舛,周章两家断了联系
分别后, 闰土一家的日子过得越发凄惨, 5个孩子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本就难养,全家人总是吃不够,6亩薄田,种出来的粮食本就不多,捐税又重,卖不卖都没法维系生活。1934年,中原和江南一带突遭大旱,数月滴水不降,河港枯竭,田苗旱死,农民们眼见秋收绝望,举家逃生异地,更有甚者,悬梁自尽或投河毕命。闰土不得已将薄田变卖,到处给人打工艰难度日。 1936年又不幸染上了背疮,原本糊口都难的家庭,再也负担不起医疗费用,闰土就这样在困苦中死去。 儿子章启生(故乡小说里的“水生“)20岁挑起了养活全家的担子。

1934年中原和江南大旱,灾民流离失所,鲁迅在搬到北京后,日子也不好过, 担任北大教授期间经济上相对宽裕,但是精神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每天通过战斗的笔与腐败的政府和右翼作家交锋,还常常面临军警特务的威胁, 1936年,在上海病逝,恰巧与章闰水同年。 鲁迅的亲侄子周丰三(故乡小说里的“宏儿“),在他的汉奸老爸的家里,拿手枪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年仅20岁。宏儿,再也不可能接到水生的邀请,去他家玩了。 周章两家自此断了联系。

新中国成立,闰土后人逆袭成功
章启生(水生)在章闰水(闰土)死后,接过养育全家的重担,他不仅要养育年迈的母亲还要养活四个年幼的弟弟妹妹。他年轻,除了种田之外,还给别人打短工,夜里在家编竹器补贴家用,为了这个家,他费尽了所有的力气。但是连连征战,民不聊生, 水灾旱灾交替肆.
章贵原本会像他祖辈闰土和父亲水生一样,被压迫在社会的底层永远不能翻身,幸运的是, 章贵16岁那年,新中国成立,劳苦大众的生活终于有了盼头。 章贵的命运也有了改写的机会。他参加了新中国扫盲运动进入冬校开始读书识字,本来就聪明的他非常勤奋刻苦,经常看书到深夜。1953年鲁迅纪念馆建成,考虑到他章家和鲁迅的关系,纪念馆馆长邀请章贵到纪念馆工作。章贵非常忐忑不安,没读几年书的他,能胜任这份研究工作吗?馆长一句话,打消了他的顾虑,“要说认字,比你认字的人多, 但是要说关系,没有人比你和鲁迅先生的关系近呢”。

年轻时的章贵
到了纪念馆以后,章贵一边读书识字,一边阅读鲁迅大量的书籍文章,终于成了研究鲁迅的专家。1973年绍兴鲁迅纪念馆建成, 章贵应邀担任纪念馆的副馆长一直到退休。闰土的后代命运得以彻底改变,成功逆袭。
半个世纪后,两家后人重逢
1965年,章贵接到一个重要的任务,去上海参加鲁迅坟墓的迁葬仪式。 同时,章贵欣喜地了解到,鲁迅的夫人许广平和鲁迅唯一的儿子周海婴也将会参加鲁迅坟墓的迁葬仪式。终于可以见到鲁迅后人了! 整整45年了,距离两家人上一次分别,没有新中国,哪里还能有这一次的相会。

鲁迅之子周海婴
周、章两家重新建立起了联系后,交往越发频繁起来,相互间的通信从未间断。 尽管身处不同城市,逢年过节也会互送礼品祝贺,周海婴虽然比章贵大4岁,按照辈份差了一辈,但是,他却像兄长一样照顾着章贵。

章贵与周海婴 许广平 周建人合影
章贵有时诙谐又感慨地说: 从我曾祖父给周家打工算起,直到现在,已经四代了 ,如今,我也是在给周家打工,给鲁迅先生打工,把他的思想传播下去。

章贵与周海婴见面
如今章贵已经从鲁迅纪念馆退休,2011年周海婴也在北京病逝, 但是章贵的儿子女儿和周海婴的儿子周令飞又成为了好朋友,两家人走的越发亲密无间了。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算起来,鲁迅和闰土章闰水的初次相识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如果说鲁迅和闰土的友谊是建立在少年时 “同来玩月人何在,风景依稀似去年 ”的玩耍之乐上的,那么章周两家后代的交往是建立在为新中国建设的各自劳动岗位上,是兴趣爱好,信仰和价值观一致的基础上,所谓“道同气合志相感,虽旷百世如同僚“, 周章两家人已经走出了一条路,并且一定还会继续走在这条世代永好的友谊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