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夏日的黄昏，热浪稍稍褪去。

秦少天打开车门，沉声交代：“十分钟，你下来。陪我去吃晚饭。”

冯素云抬脚下了车。

和这个疯子，说什么都不管用。

打开门，她愣住了。

方宇恒闭着眼歪在客厅沙发。

两个人已经分手了，她只是来拿行李的。

拖着行李箱，刚走到门口，却听一声微弱的呼唤：“宝宝……”

人的习惯真的奇怪，他总是叫她“宝宝”，明明和别人厮混的时候根本不拿她当个“宝宝”。

冯素云打开了门，刚要迈步，却被一股力量从后面死死抱住。

“宝宝，我错了……这个礼拜，我每天都在想你，你都不知道我在门口徘徊过多少次。别离开我，好吗？”方宇恒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

冯素云一边扒拉他的手，一边觉得他的手烫得十分异常，便问：“你发烧了？”

方宇恒闷闷地说：“大概是的，头疼……你留下来，照顾我，求你了！”

印象里，他身体很好。

感冒发烧的永远是她，而他最是宠她，永远第一时间守在她身边端水喂药……

大概就是这些点点滴滴，使得她在这段感情里永远自信满满，所以，现在被打脸也是真的很疼。

可是，只要想起他的两副面孔，她就没有办法接受。

果断地推开他，她拖走了行李箱，只说了一句：“打电话给你那个女人吧。以后，没有必要联系了。”

17

秦少天蹙眉抿唇，再看一眼车窗外。

终于，那抹影子出现了。

“怎么这么磨蹭的？”他斥责她一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伸手拽过女人鬓边的一绺头发，放在鼻前嗅了嗅，猛然刚启动的车子生生刹住，眸光瞬暗，厉声询问，“方宇恒在屋里？”

冯素云心里一惊，这个男人是狗变的吗？知道骗他也无用，便老实地“嗯”了一声。

秦少天只觉得脚底一股气直冲脑门，特别是看到她这个态度，全然的无所谓，似乎她和方宇恒共处一屋稀松平常。

也是，两人昔日是情侣，纵使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搂搂抱抱亲亲捏捏总是有的。

知道归知道，可是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要他秦少天接受两个人抱一抱亲一亲，他自问没有那么大的度量，所以他一把扯过女人的脖子，问到她脸上，冷言冷语就出来了：“抱了？亲了？还干了什么？”

冯素云真是要被这个男人怄死，吃的哪门子飞醋，自己和他既非情人也非恋人。非要说点关系，顶多也是他强迫自己逢场作戏，需要这么入戏吗？“你扯我头发了！”冯素云伸手打他的手掌，怎么气他怎么说，“抱了，临别一抱，怎么了？我和他好聚好散，不行？”

秦少天不听她这些鬼话，直接附唇上去，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就夺了她唇舌上的气息，纠缠了半分钟，他退出来，眉眼还是有些冷：“算你听话。下次再要跟方宇恒藕断丝连，别怪我不留情面。”

情面？

冯素云觉得好笑，她与他之间如此糟糕，能有什么情什么面？

咬了咬牙，她决定直接问清楚，看着秦少天的黑脸，她大胆开口：“秦总，你这是预备让我做你的秘密情人吗？”

秦少天听了，看她一会儿，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也不是不行，你答不答应？”

冯素云气恼至极，别过脸，不想理他，默了一秒又说：“我只谈正经恋爱。”

秦少天启动了车子，开了一百米，接了她的话：“正经恋爱？你谈过几次呢？”

冯素云哑然。

她总不能告诉秦少天，她的正经恋爱就是和方宇恒的那次吧？哪里有那么狼狈的正经恋爱？

索性，不说话了。

再走一条街，等红绿灯。

秦少天伸一只手攥住女人的小手，手指在她掌心抠了抠，忽然轻笑着说：“就你和方宇恒那也不算正经恋爱，顶多就是过个家家。”默了一秒，他把她的手背贴在唇角，印了印，又补了一句，“你和我谈，那才是正经的。”

18

又一个夏夜，冯素云从浴室出来，坐在椅子上吹头发。

来这个别墅已经一个礼拜了，一开始每天都提心吊胆，就怕秦少天胡来。

好在真正住下来，她才发现原来秦少天是大忙人一个。

正好，她也可以稍稍安心。甚至，她想，或许秦少天是逗她的，等过阵子，她再提个离职，然后离开江城也不是不可能。

头发吹到半干，她靠坐在床头追剧，不知不觉就歪着脑袋迷糊过去了。

秦少天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勾了勾唇角，他走近她，小心地帮她收了手机，低声说了一句：“冒失鬼。”又，弯腰坐在她旁边，细细看她的眉眼，最爱的那两排小扇子此刻低垂着很是乖巧，他没忍住，倾唇过来贴了贴，鼻翼间悬浮的都是她的味道。

真是要命的，就是这样说不清楚，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一夜露水情缘，笑一笑抛掷脑后，不好吗？偏偏，再去看别的女人竟是提不起半点劲，今晚的相亲局又搞砸了，母亲气得要从国外直接飞回来，就因为自己说了一句：“以后你都别麻烦了，我眼里有人了。”

眼里有人了？秦少天不愿意承认冯素云已经占据了自己的心，一是自己都不能信，怎会这样荒唐的；二是这个女人估计连眼里都不曾有自己，那他还有必要把心给她吗？

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吧，至少她人在自己跟前。

一个礼拜的时间，既给她适应，也让她放松。时间到了，秦少天觉得就不该委屈了自己，从来，他还从没有对任何人任何事给过这么多的耐心。

“也就是你，冯素云……”喟叹一声，他由着自己亲吻她的眼鼻唇，似是因她睡着，他吻得轻柔至极，就像一片羽毛刷过。等到这片羽毛在唇上刷来刷去，又逐渐变得炽热时，冯素云真正地惊醒了，一开始她只是觉得烦不知是何物在扰己清梦，一张小脸只知左躲右躲。这会子眼眸陡然睁大，等真正看清眼前人，她吓坏了，脸都白了。

“你怎么进来的？”她惊恐地低问，她确信自己反锁了房门。

秦少天不顾她的推拒，更紧地去抱她，将脑袋埋在她凹深的颈窝闷声说：“别管那些……”

冯素云根本推不动他，试图跟他讲道理：“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能不能理智一点？”秦少天已经开始亲吻她的耳朵，他低笑着说：“越是成年人，这时候我越没法理智，你听话，别闹……”

冯素云真的是给他搅得全身都燥热起来，她不得不承认，尽管她心里很清楚自己需要理智需要一万个理智，可是当这个男人不停缠闹她，她似乎拿他完全没办法，甚至默允了他在自己这里索取更多。

意识到这一点，冯素云整个人十分羞恼，同时又变得悲观起来。

原来，每个人都差不多，谁也不比谁高尚，自己和方宇恒他们一样一样的，都是尘世间肮脏的蝼蚁。可是，爱情应该是两情相悦的，是纯洁神圣的，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屈服于风月之欢？难道，自己之前的坚守真的是个笑话吗？

思绪纷杂，她的身体也显出了一点疏离，这让秦少天很是不满。他明明记得上一次，她就像一朵浸润在红酒中的玫瑰，妖娆醉人。难道，清醒时的她就这般嫌恶自己？秦少天不愿相信，他动作更加密集，嘴里也出声警告：“冯素云，专心点，别招我……”

女人却只是被动承受着，侧身时竟是落了两滴泪在男人的手心。

秦少天恼了，他停下，斥她：“哭什么？”

冯素云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有眼泪越来越多。

秦少天只好把她抱到怀里，粗鲁地擦了她的泪，却又福至心灵地想起了她曾说过的话。

“从今往后，我只为我爱的男人掉眼泪。”

他扬扬嘴角说：“你在我面前这样哭，难道说你爱上我了？”

果然，女人止住了哭声，一滴泪也不肯落了。

秦少天见了，又莫名地心烦，兴致也减了三分，只把人抱了一会儿，放开的时候说：“今天就随了你吧。下回，你再这样闹也没用。”

19

这天周日，冯素云可以休息半日。

中午睡了一会儿，她起来准备看个电影，却听敲门声响起来。

“老师，你能带我去天美商场买乐高吗？”璇璇站在门外愁眉苦脸，“叔叔答应带我去的，又说临时有事，要我等下次。他总是说话不算数，我不要跟他去了。”

冯素云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小学生，她身上完全没有富家小姐的坏脾气，十分乖巧懂事。所以，她答应得很快：“好啊，璇璇。我们现在就去。”

来到天美商场三楼，冯素云才后悔的。

三楼一整楼都是儿童区，偏偏在这里她与方宇恒撞了面。

他，竟是已经在逛童装区了。

冯素云想要拉着璇璇的手直奔乐高玩具店，偏偏方宇恒喊住了她。

“好久不见。”他的这声招呼里没有了“宝宝”，也挺好的。学会往前看，才是人生。

稳了稳心绪，冯素云也大方回应：“好久不见。”

其实，才半个月。

恋人关系就是这么奇怪，只要提出了离别，立即就变得陌生。

不是没有发现男人的欲言又止，但是冯素云凭着超强的理智忽视了。

带着璇璇选好了乐高，两个人去了一趟卫生间。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就开始偏离了轨道。

洗手的时候，一个女子冲上来二话没说就扇了冯素云一巴掌。

捂着脸，仔细看一眼，冯素云才认出打自己的女人竟是方宇恒的相好。

多么荒唐，自己竟要挨她的打！可是，她居然振振有词。

她说：“你就是冯素云吧？我在宇恒的手机里看过你的相片。你说你怎么就能这么阴魂不散？你一定要这么折磨他吗？他已经病了一场，你还要他怎么样？你自己人不愿意给他，你怪他找别人……他为了你，对我若即若离忽冷忽热，我找谁说理去？同是女人，凭什么你在他心里高高在上，我就这么卑微？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却跟我说现在不是时候要这个孩子……就为了你这样冷漠的女人，他要对我这么狠心……为什么……”

听着她的一番控诉，冯素云的心慢慢平静了——这个女人的确比自己更加可怜，不是吗？

转身，离开。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谁也怨不着谁了。

璇璇看着冯素云微微肿红的脸，满眼的心疼。

“老师，还疼吗？那个阿姨应该跟你道歉，她不可以随便打人。”

冯素云一手按着冰敷袋，一手摸了摸璇璇的小脸，刚要说话，却听背后一道询问响起。

“谁打人了？”

20

“说吧，你这脸是怎么回事？”秦少天右手托起冯素云的脸，盯着那抹微红沉声发问。

冯素云嘴巴紧抿。

璇璇叫了起来：“叔叔，是一个不讲礼貌的阿姨，她打了老师，真气人——”

冯素云立即捂住了璇璇的小嘴巴。

这种事给秦少天知道了，只能平添枝节。

“方宇恒？”男人已经是微挑了眉头，深看她一眼，确认，“上午去哪了，见了方宇恒，是不是？”

冯素云给他逼问得有点恼了，她小声争辩一句：“与你有什么关系啊？我回房了。”说完，她摸了摸璇璇的小脸，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刚踏进房门，秦少天就跟了进来。

冯素云见状更加恼了，她冲男人低低吼一声：“你到底要干嘛呀？”

女人的态度这么差，秦少天也烦透了，但更不愿意她平白无故被人打了一个耳光就这么不了了之。

眸光一闪，他拿出了手机，他说：“我现在就打给方宇恒，让他好好管管自己的人！”

冯素云见他真的开始拨号了，浑身吓出一身冷汗，她奔上来要抢他的手机。

无奈，男人举高了手臂，她怎样都抢不到。

只好，她来求他：“别给我找事了，行吗？”

看出她眸底的一丝乞求，秦少天想了想，顺了她不想闹大的心思，同时又很气闷，为了这个冒失鬼，他还要这般遮遮藏藏。

扬手丢了手机到床上，他一把将人抱住，很不客气地说：“冯素云，求人就拿出求人的姿态。”他直接亲吻她的脸颊，那一团还有点发烫，当时应是很疼的。他突然闷声问：“还手了没有？”

“嗯？”冯素云被他突然的吻和问闹懵了。

秦少天一听，气又上来了，肯定就是个白白挨打的份。在自己这里牛气哄哄，在别处就是个白痴，真真呕死人。

再也不想多说什么了，他直接下了结论：“下次再这么不靠谱，你答应我都不答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