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岩:昌马河修渠记

#头条创作挑战赛#

昌马河修渠记

石岩:昌马河修渠记

(一) 出发到工地

在1999年中秋过后,我们村庄约十多个小伙子前往玉门昌马修渠。在我们当地普工每天只能挣11一12元钱,而那边说每天18元的工资,三个月的工期。我们搬到滩上刚立稳脚的人,钱可真是个命呀,一算账干到停工也好能解一下家中的窘迫。铺盖行李背背搭搭坐车到武威,又换乘往玉门的夜班轿车。我初次出远门,不谙世事,但一块儿人多,只要不失群便当中里睡觉不用操心。

也不知道什么地方了,轿车停在一家餐厅前,司机进包厢进夜餐了。我们一伙的人在发车前刚吃过所以谁也没订饭,只在大厅里跺着等待司机发车。我们那趟车上的几十号人当时吃饭的也就几个人,店老板忙乎到半夜三更却见生意很不景气似乎有点恼火,板着个脸故意在不吃饭的人前咳痰吐唾,结果弄得吃饭的那几个人也倍感恶心,扔下筷子不吃了。顾客就是上帝,但顾客登门却不消费便惹了老板的讨厌。真是交通道上的黑店黑老板肮脏缺德鬼。

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说已到嘉峪关了。

“嘉峪关就能看到长城了,”我一听说到了嘉峪关,突然来神了,“书上说长城东起山海关,西到嘉峪关。”

结果惹得身边的人都笑了,真是秀才过沟,单脚起步为跃,双脚起步为跳的书呆子。我初入社会,对什么事情都感到新奇。

到车站已亮了,又换乘了一趟短程车到一个路口等待。我们作工的地方不通轿车,只有等待联系中的工程车前来拉运。约莫到下午三四点时,我们到工地已铺好了行李。生活区是在昌马水库的下方,我们的住处是一道狭长的马巷,上面铺了本板敷了油毡,地面上木板铺成大通铺人挨人地休息。民工的住处总是最简陋最拥挤的。

八月底的天气还是很热的,在躺着休息时,那里的苍蝇爬到身上都会咬人。

忽然一阵狂风,房顶上压油毡的砖头都砸了下来,幸亏没伤着人。但似乎伤着了出门人的心。

老板居住的地方在一处公房内,周边还有一个篮球场,好像还有什么工作人员在那里居住办公呢。听说是水库工作人员吧。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尽是鹅卵石,还有水湖滩,水边里全泛着白屑,那是渗出的碱,酒泉一带全是盐碱地。水库上方是高耸入云的苍黑的山峰。听说那山峰背后就是昌马镇。来到这荒凉之地,不免使人心生一种凄凉之感。

(二) 老板失信,跑了许多人

王老板是金塔人,声音洪亮谈吐不凡,几乎是出口成章连篇累牍。腰里捌个大哥大,气宇轩昂十足的一个牌子客。初次见面给弟兄们又是敬酒又是装烟。并当场夸下海口,说虽然这里条件困难但只要弟兄们好好干活,工资一日一发。看到老板如此大方地承诺,谁都似乎心中燃起了一种希望,激起了一股暖流。准备好好下苦挣钱吧。

第一天结束,老板现场直播,民工都拿到了作工的第一桶金,第二天沒了动静,好多人都嘀咕了,也许是老板很忙,又觉得迟一天也没关系。第三天仍沒有发工资,事不过三,好多人按耐不住了,一不作二不休停工不干了。怪就怪在王老板当时一时冲动夸下海口给民工一日一结工资,结果又自食其言,失信于人。有十几个人说王老板刚开始就骗人,以后肯定更要骗人,长痛不如短痛,卷起铺盖走人了。

我们一块儿的人都觉得千里迢迢来到了这么远的地方,轻易跑了也可惜,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和王老板重新协商互惠互利。其实一日一发工资也太罗索,我们要求老板给我们每人预借三百元钱汇到家里作为家庭曰常开支,然后待完工结清工资。大浪淘沙,剩下了真金,王老板也确实不敢再放我们跑掉了,否则他便成光杆司令怎么搞工程呢?便一口答应了我们的要求。还让我们同伙的匠人李哥担任了我们的施工队长。王老板这个人总爱虚张声势,又冲动地承诺只要我们能坚持到俊工的人,每人奖励5o元的路费。

第二天,王老板把汇款的发票递到了我们的手中,一次风波总算结束了。三个月的戈壁滩打工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工的地方与生活区还有一段距离,每天都用货车来去拉人。 中午在工地就地啃馒头,早晚在生活区吃饭。五十多号人早上天麻麻亮就排队吃饭,下午收工到十点多了还沒吃完饭。尤其是那个炊事员作的所谓的拉条子,每锅子只捞5一6个人的饭,纯碎是指头粗的棒子,捞饭的人你抢我夺,面还没有漂起来就往碗里硬捞。

早上吃完就上班干活还能消化掉,晚上吃罢就急着睡觉,好多人都嚷着肚子不舒服,要求饮事员把面弄细一点。

因那个炊事员是老板的亲家,老板总袒护着他,还骂民工不知好歹,每天吃两顿拉条子还闹意见说是伙食不行!

其实晚上与其费工费时地吃那又粗又生的拉条子,还不如吃一顿简单好做的汤面条倒爽口且容易消化。 那个渠很大。仅渠底就能并跑三个汽车,两边是梯形坡也有三米多高。

渠底是浆砌石,渠帮是现浇的混凝土。整日里人影攒动机器轰鸣,干得热火朝天。听那个技术员殷工讲,那个工程是世行拨款的项目,前景好利润高。

一次下班,拉人的货车不发火了,我们在再三地推搡,等车发火回来己半夜过了。

随着天气的逐渐寒冷。河面上都已结冰了,搅拌机和料时大量地加入硅粉与防冻剂。

戈壁滩的冬天格外寒冷。人都倦缩着身子,干活时由于运动呼出来的都几乎是白气。

(三) 处理民工工伤的风波

渠底里四轮车在拉浆,庆哥、麻哥、毛哥、还有金塔哥在刚拍铸的渠帮边收面子。我们在前面拍铸渠帮斜坡的混凝土,突然下面收面子的人们叫嚷了起来:“赶快来救人,庆哥被石头击昏了!”

我们抛下手中的活,纷纷奔向事发处。只见庆哥俯卧在渠边上,面如土色*吟呻**着,麻哥一只手正搀着他的身子,一个个惊慌失措的。

不远处站着拉浆的四轮车,司机呆若木鸡地眨吧着眼睛。

原来庆哥们正面对着渠帮的混凝土在收面子,不料身后拉浆的四轮车轱辘底下辗转出来的卵石正好打在了庆哥的后脑勺上。“哎呦”一声便发生了眼前的事故。

救人要紧,老板也罢民工也罢都慌作一团。马上将庆哥抬到王老板的黄球鞋老吉普车上,由麻哥、毛哥几个人陪着送往医院。剩下的人各就各位继续着作业。

第三天,陪送的人回来了,说是病人己清醒了,只是脑震荡,幸亏脑部没有损伤,但需要观察治疗。

一个星期时,患者在擔扶下能下床活动了,医院还在观察治疗中。

但王老板一反常态要求病人出院,而且当着我们民工的面大放厥词,说如果当时出了人命倒好,他一次性付了命价再无纠缠,如果这样岂不是乱麻缠到鸡腿上解不开理还乱无休无止了。

其实王老板此时见患者生命无碍,便想早点督促出院,不再多花“冤枉钱”。

施工队长李哥虽然是我们的同伙,但为了维护自己踏破铁鞋觅来的职位,并碍于王老板的知遇之恩所以明哲保身而不愿为朋友两肋插刀,对王老板的所为默不作声。

而毛哥似乎不服气庆哥因祸得福的工伤补偿,还常在王老板前出馊主意挑拨离间,充当窝里斗的汉奸。

只有麻哥与我们天天在老板前请命,希望最起码待病人彻底痊愈了再出院,以免早早出院留下后遗症或病情反弹。

无奈便出主意让前来陪护的庆哥媳妇儿当着众人的面抱王老板的大腿哭冤诉苦。

我们民工哪能无病*吟呻**坑人害人,总共也就住了十天医院。王老板给结了医药费,然后补了些误工补贴而矣。

尽管如此,毛哥还在背后说庆哥占了便宜,在医院里躺了10天还挣了工资。往往同伙子的人才是最怕穷汉端定碗。

就连麻哥为庆哥鸣不平也不纯是为了庆哥伸张正义,而是为了借力打力。因为麻哥与李哥是同时出道的匠人,而李哥在这儿当了施工队长,自己还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心理上不平衡在作祟。麻哥在建筑上闯荡了一辈子,总是老鹰仰天飞,抓天挠地。希望要么遇个贵人给个鸡毛当令箭张牙舞爪,要么自己创业打天下高高在上呼风唤雨。

一次到外省去包工,结果进了传销后被家人赎出来。

后又自己承包工程,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结果以赔钱而告终。

虽属于敢闯敢拼的人,但奈何心有天高命有纸薄终是平平凡凡。

(四) 记一些点点滴滴的事

一天夜里我们正睡得熟,突然被王老板的亲信小六子急匆匆地叫醒了。说是老板和别人打架了,要我们前去解围并助威。

结果我们耽误了瞌睡拆腾了半夜,但老板的金塔老乡们却沒有起床睡得纹丝不动。

原来老板酒性不好,那种酒后闹事已成家常便饭了,乡*党**们对其已是熟视无睹了。 麻哥是跑惯江湖的浪子,善风流也善消遣。早出晚归地上班好长时间了,耐不了人生的寂寞,便借了钱请了假专门到市区卡拉OK了两天,才安稳了一些。 而毛哥说到市上去赏光并改善伙食,并承诺回来时给民工称卤肉打牙祭。于是每人收了一斤卤肉的钱让他代购,可是待他回来分给人的卤肉连半斤都不够。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回答。狗改不了吃屎,生性贪婪的人时时处处在作赚钱的买卖。 一天工休,好酒的人乘机千杯不醉,人生几何把酒当歌。我和几个不喝酒的人便去水库上面的山上游玩。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本想到那个山顶看看对面是什么样子,但一山更比一山高,爬了半天还在半山腰。有些人都腿脚发抖眼前发晕了,只好匍匐着下山。石山上野生麻黄比比皆是,一束束的像金针一样。 满河滩都是光溜溜的圆石头,我和伙伴说家乡打醋坛时都找不到这么圆的石头,同事还笑我幼稚。在回家时专门带了几个花形好的回来了,一个鸡蛋大的椭圆石,青底色上一只白色虾状很是逼真,直到现在还藏着。

回家返回的庄邻说,我的亲姐夫因车祸离世了,我顿时眼前一黑瘫坐在地,好久才缓过神来。又听说家里篱笆院墙有人翻越准备行窃了,真让人忧心忡忡牵肠挂肚。至此方理解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的真正涵义。 在茫茫戈壁滩上,在寒风刺骨雪花飘飘中终于将工程完成了。那时的人生活困难,回家时还要偷偷拿个铁锨头洋镐头打在行李中以备回家使用。工资给我们如数付清后,当我们问当初承诺的坚持到工程俊工每人资助50元的路费时。王老板避而不见了,管财务的老板的舅子冷冷地说,这古浪人真不要脸,哪有钱白给人的呢!?事已至此,似乎已仁至义尽了,我们也只好作罢。

一腔热血出门拼搏,满怀激情回家团聚。马上又要迈进腊月的门槛了,又将是一番新的忙碌。生活啊,总是一首唱不完的歌。

到家中,才知开工时邮寄来的三百元钱刚从邮局提出来还没几天,听人说可能被哪个邮政挪用周转了,真是枉费了我们的一番苦心。

三个月前百般斗争让老板邮寄的家庭生活费,结果三个月后我们回家时才刚提取出来,倒不如我们这次装在身上带回来,还不欠老板的人情!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好在没有出差错,也算是完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