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的一天,时任广州市委书记的曾志正忙碌在工作岗位上,突然有人进来说外面有个叫石来发的人找她。
曾志并不认得这个农民模样的人,还以为是来找自己办事的,结果自己还没开口问,那人却哽咽了。
“妈妈,我是您的儿子啊。”

(母子相认现场 非本文主人公)
曾志感到纳闷,这个农民面容黝黑,看起来也有三四十岁了,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儿子呢?
石来发似乎也看出了曾志的疑惑,他的心头一阵酸涩,不禁从眼里又流出两行热泪。
“妈妈,我真的是您失散二十三年的儿子啊。”
曾志又细细端详石来发的脸,突然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些似曾相识的模样,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兴奋与激动。
然而激动之余,曾志仍旧有些疑虑:算起来自己的儿子今年应该才23岁,怎么可能会是个饱经沧桑的中年人呢?
曾志的怀疑不无道理,只不过要说清楚这件事,还需要从头开始讲起。
一、初入农讲所,立志成巾帼
曾志原名叫做曾昭学,出生于湖南省宜章县的一户普通人家。

(曾志青年时期)
曾昭学从小就怀有一颗保家卫国之心,于是在她十五岁那一年,主动申请加入了衡阳农*运民**动讲习所,准备成为一名光荣的革命斗士。
在讲习所填写报名信息时,曾昭学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了曾志,以此表明自己甘于为革命献身的坚定志向,她说自己就是要争一口志气。
当时的女学生还留着长辫子,干起活来很是不方便。于是曾志便主动将自己的长辫剪去,只留了一寸长,远远看去和男同志差不多。

(上世纪留长辫的女学生)
剪去发辫以后,曾志的行动就利索了许多,她不仅扛起枪来毫不费力,还和男兵们一样出操、行军,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十分敏捷。
曾志可以算得上是大革命时期最早参加革命的女性之一,进了讲习所后她开始接触马克思主义,并且很快加入了中国*产党共**。
曾志站在*党**旗下庄严宣誓,立志此生此世忠于*产党共**,誓死为*产党共**奋斗。
为了成为一个彻底的无产阶级革命斗士,曾志还特地给母亲写了一封信,要求父母解除为她包办的婚姻。
后来由于工作的缘故,曾志结识了身为教员的夏明震。

(夏明震)
夏明震生于上海,原本是个富家子弟。不过由于受过先进的思想教育,并且受到哥哥夏明翰的影响,夏明震并未成长为一个纨绔子弟,而是积极投身于爱国运动之中。
夏明震12岁时便参与*制抵**日货的爱国运动,后来顺利加入中国*产党共**。虽然在遇到曾志时,夏明震不过才二十多岁,但他已经算得上是一个资深的*产党共**员了。
曾志深受夏明震的思想熏陶,两人时常在一起交流探讨实时,一起为建设祖国的未来谋划。
随着相处的增多,曾志和夏明震渐渐滋生出感情,接着顺理成章地结为了夫妇。
所谓巾帼不让须眉,在湘南起义中,曾志时常背着一把红缨枪,在与敌人抗争的过程中一往直前,从不退缩。

(湘南*动暴**图画)
渐渐地,曾志也打出了名气,成为了一颗冉冉升起的革命新星,甚至被人称作“红姑娘”。
1928年1月,蒋介石为了打通湘粤大道,*压镇**革命,出动了七个师的武装力量,计划对湘南起义军展开“会剿”行动。
为了与蒋介石对抗,郴县县委在城隍庙召开群众大会。然而会议正在进行中时,突然有一批反革命分子不顾一切地冲上会场。
他们残忍地杀害了包括夏明震在内的九名*党**政领导,三百多名干部,以及一千多名无辜的老百姓。
得知此消息以后,曾志悲伤欲绝。不过曾志是一个十分坚强的人,在悲伤过后,她重新振作起来,继承夏明震的遗志,积极投身于革命工作之中。
然而当时的曾志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怀有身孕,直到后来出现了妊娠反应。为了曾志的健康考虑,组织将她安排在了后方。
虽然被安排在后方工作,但是曾志并不娇惯自己。她积极参与各种工作,事事亲力亲为。在黄洋界保卫战中,曾志担心前线的战士们吃不饱穿不暖,常常组织群众为他们送饭送菜,补衣纳鞋,出了很多力。

(黄洋界保卫战)
在此期间,曾志结识了红四军军委委员蔡协民。蔡协民见曾志身怀六甲,却仍坚持为战士们出力,他感到钦佩不已。
为了让曾志少受点苦,蔡协民经常会在她身边帮助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久而久之,曾志对这个踏实可靠的男人产生了依赖感。
然而,当蔡协民问曾志愿不愿意与自己在一起时,曾志却显得犹豫不决,她问蔡协民是否介意自己怀着孩子。
蔡协民的回答完全打消了曾志的疑虑,他表示,革命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他不仅不会介意,还要更加珍惜。
于是在组织的帮助下,曾志和蔡协民举行了简单的仪式,结为革命夫妻。结婚以后,夫妻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甚至还被戏称为军中梁祝。

(蔡协民)
到了11月,曾志开始出现临盆的征兆。然而生产过程并不顺利,曾志用尽浑身解数,经过三天三夜的痛苦煎熬,其间晕倒数次,最终才产下了她和夏明震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石来发。
产下孩子后不久,曾志就要跟随队伍转移。这种时候让她单独留下来抚养孩子长大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她身为革命队伍中的重要一份子,身上还肩负着很大的责任。
可是带着孩子走也不现实,长路漫漫,途中有许多未知的艰难困苦,怎么可能让这么小的孩子跟着自己受苦受难呢?

(红军行军)
正巧当时石礼保夫妇来看望曾志和她的孩子,曾志见石礼保的妻子很喜欢这孩子,于是便产生了把孩子送给他们抚养的想法。
石礼保夫妇起初听到这个请求时有些犹豫不决,但石夫人很喜欢这个孩子,她不忍心这么小的孩子跟着革命队伍一起吃苦。再加上石礼保夫妇也没有小孩,于是最后他们便答应了曾志的请求。
不久以后,曾志就跟着革命队伍转移了,在此以后的二十多年里,她再也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儿子石来发。
石来发起初跟随石礼保夫妇,童年过得还算幸福,然而在他七岁那年,石礼保遭到国民*党**的残忍杀害,石夫人也抑郁而终。
小来发只得跟随外婆一起艰难度日,靠着吃百家饭长大。
二、闽东时期与百姓同生共死
曾志离开井冈山以后,被派往福建省工作。
1933年夏天,曾志被派往福安县甘棠镇,参与领导闽东的土地改革运动。虽然经历过许多事情,但当年的曾志也不过才二十二岁。

(土改现场)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二十二岁还正值绽放光彩的青春年华,然而曾志却选择投身于黄土山地中,在条件异常艰苦的甘棠镇里默默奉献自己的青春。
她认为,既然加入了*产党共**,自己就要做一名优秀的*产党共**员,再大的困难和委屈都别想让她低头。
曾志初到闽东,便全身心地投入到闽东的建设之中,充分展现出自己杰出的组织能力以及军事才能。
由于当时闽东军阀混战,社会极度腐败。有的海盗甚至打着防土匪保卫村庄的名义收取保护费,*压镇**农*运民**动,简直是做尽了坏事。
曾志为了同这些反革命队伍进行对抗,积极发动群众百姓的武装力量,与他们展开游击战。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曾志就在二百多个村庄内发展了“红带会”。
1933年10月22日的深夜,曾志配合总指挥任铁峰以及军委的几位负责人,率领一百七十多名“红带会”成员分成几路,挥舞着大刀、梭镖,向敌军冲去。

(红带会遗存*器武**)
靠着任铁峰的一只手枪,红带会顺利缴获了国民*党**海军陆战队一个排的二十六只步枪和成箱的*药弹**。
曾志在战斗中的英勇杰出表现,令队员们感到钦佩不已,同时也让他们深刻见识到井冈山上下来的女指挥官的潇洒魄力。
后来在曾志等人的带领下,“红带会”的队伍越来越壮大,迅速扩散至整个闽东地区,狠狠地打击了旧军阀势力以及匪群的嚣张气焰。

(甘棠*动暴**纪念碑)
虽然曾志在战斗过程中表现得十分英勇,但她在闽东的日子却过得十分简朴清贫。
她每天东奔西跑,有的时候一天能走上十几里山路。她常常和当地农民一起吃番薯丝配咸水泡的烂鱼,有时候甚至连这些也吃不上,就只能饿肚子。
有一次曾志走了很远山路去开会,到地方时,大家早已吃完饭,于是炊事员又单独给她炒了一碗荷包蛋。
曾志光顾着同叶飞他们谈事情,不知不觉间竟吃了二十六个荷包蛋,这足以说明当时曾志的生活条件有多么困难,连吃到荷包蛋都是一种莫大的奢侈。
1934年4月份,蔡协民离开厦门前往中央苏区途中,遭到叛徒的出卖,行踪被暴露。很快蔡协民就被敌人抓住,关进监狱里。
在狱中,蔡协民遭受到了非人的虐待。然而无论敌人怎么严刑拷打,蔡协民始终紧闭嘴巴,一句信息都不泄露给敌人。
后来敌人见从蔡协民嘴里套不出话,于是在7月份,他们将蔡协民残忍杀害了。
再一度失去丈夫的曾志觉得自己的天要塌了下来,可为了革命,她也要好好活着。

(曾志与蔡协民)
曾志与蔡协民生有一个儿子,可是当时的情况比当年产下石来发时还要艰苦,加上曾志产后身体一直没有恢复,自身都难保,怎么照顾孩子呢?
无奈之下,曾志只好忍痛将儿子送给了一户湖北籍的人家。
她说:“对于*产党共**人来说,革命利益高于一切,除了信仰之外,为了革命的胜利,我一切都可以舍弃,包括自己的鲜血和生命。”
再一次体会到骨肉分离之痛,曾志心里十分难过,加上之前的产后感染,她一度病到生活无法自理的程度。
后来,曾志躲在福安与霞浦边界的一个畲族村落里养病。有一天,敌军突然闯进村里“清剿”,房东大嫂急忙抱起自己两岁的孩子,搀扶着病床上的曾志一起往山上撤离。

(清剿行动)
然而由于曾志的身体十分虚弱,在撤离的过程中摔倒了。房东大嫂十分着急,害怕敌人追上来,于是匆忙将自己的孩子放在地上,打算将曾志护送上山再来寻孩子。
等到大嫂顺利将曾志送到深山中隐蔽的地方以后,回头去找孩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急得她团团转,眼泪止不住地流。
后来等敌人走了以后,大嫂赶忙回村找孩子,幸运的是,孩子被村里一个老太太带回了家,这才平安无事。
像房东大嫂这样的热心百姓并不是唯一的,在福霞山区养病期间,曾志就靠着群众百姓的帮助,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转移。
因为曾志帮助他们摆脱了旧势力的压迫,让他们获得了自由与解放,所以他们也要以最大的善意和热情来回报曾志。
后来福安县委派曾志到福州汇报工作,曾志趁着这个机会,偷偷跑到儿子的养父母家里,见了已经离开自己三个月的儿子。
看到儿子瘦得简直不成样子,掰一块馒头泡水喂他,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旧社会的穷苦孩子)
曾志看得心都要碎了,她想要带走儿子,可内心挣扎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虽然孩子在这里日子过得清苦,但也比跟着自己颠沛流离,死在敌人无情的枪炮之下强啊。
曾志当时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到革命胜利以后,一定要回来接走儿子。
三、开怀天下事,不言身与家
后来曾志被派到厦门执行秘密任务,为了便于展开任务,她和陶铸结为假夫妻。

(陶铸)
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两人惺惺相惜,渐渐产生了深厚的感情。曾志在以前失去了太多,无论是丈夫还是孩子,都让她的一颗心变得破碎不堪。
陶铸的出现慢慢修补了曾志破碎的内心,她找到了一个依靠,可以供她遮风避雨,后来两人顺利结婚。
然而命运之神总是在同曾志开玩笑,陶铸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被国民*党**抓获,关进了监狱里。
一年以后,曾志收到从南京监狱里寄来的一封信,信上说陶铸被判无期徒刑,病重,无生还希望。
曾志感到痛心的同时,又为陶铸自豪。她自豪的是陶铸没有被国民*党**劝服,没有背叛革命。
当时曾志也正被国民*党**通缉,不过她还是冒险去邮局给陶铸寄了二十大洋,差一点就被国民*党**抓获。
收到钱以后的陶铸买药治了咯血的病,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后来国共第二次合作,陶铸被无罪释放,两人才得以重聚。

(曾志和陶铸)
到了1941年,曾志在延安生下了同陶铸的第一个孩子——陶斯亮。由于前几个孩子的悲惨遭遇,曾志对这个新生的女儿格外疼惜。
陶斯亮在父母的殷切关爱下,顺利地成长为一名落落大方的女孩儿,最后成为了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曾志一家三口)
新中国成立以后,曾志就踏上了寻找自己的孩子的道路。她首先托时任福建省副省长的*毅方**,找了很久才找到当年在闽西*养送**出去的儿子。
小儿子后来取名为曾春华,当时的曾春华已经17岁,按理说应该是个大小伙了。然而曾春华的个头却跟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差不多,由于早先患有严重的淋巴结病,曾春华还割掉了一个肾,身体很不好,甚至还变成了跛子。
曾志感到心疼不已,儿子离开自己以后就一直过着苦日子,现在接回来,总算可以弥补这些年亏欠他的了。
虽然曾春华身体素质很差,不过他十分热爱学习,于是曾志便把他安排到工农速成学校读书。
曾春华特别刻苦,后来靠着自己的努力顺利考进了西安化工工业技术学校,毕业以后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工程师。

(西安化工工业技术学校)
曾春华是不幸而又幸运的,至少他被曾志找了回来,有了重新改写人生的机会。
而石来发却没有那么幸运,由于石礼保夫妇早已去世,他的外婆也不识字,所以一直到1952年,他才得知母亲在寻找自己。
由于常年在井冈山的一户村落里务农,石来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他感到有些胆怯。

(井冈山)
可是母子之间的亲情时时刻刻感召着石来发,最终他鼓起勇气,来到广州,找到了时任广州市委书记的曾志。
曾志的性子很坚强,几乎不曾哭过。然而在认出石来发以后,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母子两人抱头痛哭,将二十多年深深的思念都浓缩在眼泪之中抒发出来。
后来,曾志了解到石来发这些年一直在务农,大字不识一个,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于是曾志便想留下石来发,让他去读夜校。
可是石来发已经有了家室,在井冈山过上了安稳平淡的日子,况且从小抚养他长大的姥姥也还需要他的供养。虽然极其不舍,石来发还是拒绝了曾志的挽留,回了农村。

(曾志与家人)
曾志十分赞同石来发的做法,虽然这些年来她没有抚养过石来发,可她还是感到很欣慰,儿子终究是长成了一个正直善良有责任心的好孩子。
1985年,石来发的儿子石金龙来到广州,想要请求曾志帮自己办一个“农转非”的户口,这样就可以领商品粮了。
然而这一请求却遭到了曾志的拒绝,她意味深长地同石金龙讲了很多,可是石金龙却无法理解。自己的奶奶是这么大的官,可是却连这件区区小事都不愿意帮自己办。
不过后来石金龙还是想通了,在奶奶这一代人的心中,组织原则象征着*党**的生命,他们是绝对不可能亲手破坏这些原则的。

(曾志全家一同吃饭)
虽然曾志没有帮石金龙转户口,可她还是默默关注着孩子们的生活。在得知石金龙想要跑运输,却没有钱买车时,她拿出自己的积蓄,给石金龙买了一辆二手车。她还叮嘱石金龙,自己的车是自己的车,单位的车是单位的车,千万不要公车私用。
“开怀天下事,不言身与家”是曾志的家风,她真正做到了这些。
1998年,曾志溘然长逝。她的遗愿是将自己的骨灰一部分埋在八宝山的一棵树下当肥料,另一部分埋在井冈山的一棵树下当肥料。
石来发谨遵曾志的遗愿,将她的一部分骨灰带走,洒在了井冈山上的一个小洞穴里,并且在洞穴上种了一棵柏树。
石金龙找来一块赭石色的石头,在上面刻上了“魂归井冈”四个大字,下面写了一行小字“红军老战士曾志”。

(曾志墓碑)
后来,石来发一家就经常去井冈山上的柏树下坐一坐。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好像曾志的在天之灵在同他们说话,同他们讲述过去的故事,讲述如今他们的生活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参考文献
- 《曾志的闽东情结》 福建文学2021年07期 唐颐
- 《曾志:烽火岁月里的铿锵玫瑰》湘潮2016年04期 秦卓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