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了,各种儿童影视剧又开始泛滥,前几天陪女儿看完《大闹天宫》后,她便缠着要求讲《西游记》。有机会能灌输一点古典文学,做老爸的自然是极乐意的。不过,慢慢讲到蟠桃盛会,忽然对中国饮食文化的精髓有了新的认识。
先把女儿撇下一会,把这个问题探讨完了再说。

教堂里的食物
要讨论中国文化,不得不谈到“吃”。和中国相比,西方的“吃”文化极不发达。记得去英国旅游的时候,被当地导游拉着去礼拜堂观摩。我们这一伙全是没见过世面的,心中想着正好见识下地道的英式风俗,虽然早起着实困难,但还是乐颠颠跟着去了。
在教堂里相互嘲笑着打了半天的呵欠,结束时说可以排队吃东西了。一伙人顿时显现出了满意的表情,都来了精神。
好不容易轮到了,我们这一伙人却集体涌起了“打发要饭的”的感觉。我们领到了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饼干和一小口清汤寡味的饮料。据说,饼干是“我主”耶稣的肉,饮料则是他的血!
没问过他人的感受,反正我吃完后大是摇头。
这耶稣的一身肉还是很有可做的余地的嘛,比如说弄几盘耶稣排骨,耶和华里脊片,基督回锅肉,霉菜扣主肉什么的,那福音自然就会远远传了开去,哪会闹到门庭冷落车马稀的地步?中国妇孺皆知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些人就都开悟不透?
天主教来中国的时间,可是不短了,但这么多年了市场还是拓不开,就不考虑考虑其中的原因吗?就不知道中国人对“吃”有多么的讲究吗?

爱尔兰都柏林圣帕特里克大教堂
相互*制抵**与兼容并蓄
后来了解了一下,知道经过许多代来华西洋传教士的摸索,无形中定下了“利玛窦规矩”:允许中国教民在信仰上帝的同时,可以继续保留其固有的祭祖尊孔等习俗。
但不知怎么搞的,乾隆年间来一个教皇特使,大概是自己没有尝过中国的美味佳肴吧,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规定中国教民除了敬仰上帝外,不许祭拜自己的祖先。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罗马教廷并不知道中国人什么都可以马虎,唯独于“吃”一道是万万马虎不得;不许尊孔还好说,要是地下的祖宗吃不到可口的祭品,那还了得!
相比之下,中国的佛道两教可就富有人情味多了。
王母娘娘开蟠桃盛会,请的是西天佛祖、南海观音、五斗星君、黄角大仙等或释或道的一些头面人物。
照理说来,两教之间,壁垒森严,不互相砍个你死我活已是万幸,要说让大家和和气气地同坐一桌飞觞醉月可真是千古奇闻了。谁又能想象主耶酥和真主安拉一起共进午餐呢?可到了中国的饭桌上,什么样的冤家都是可以化敌为友的。
这当然不是卖王母娘娘的面子,而是冲着那些龙肝凤髓、熊掌猩唇、玉液琼浆、异果佳酿和九千年一熟的美味蟠桃去的。

蟠桃盛会 | 来源:网络
口腹之乐乃真乐
自我们的老祖以钟鸣鼎食开饮食文化之先河以来,“民以食为天”这一主导思想就左右了我们的文化。即便是天上的神仙,也念念不忘俗世的口腹之乐。
诸般美酒佳肴当前,大快朵颐自然成了当务之急。酒过三巡,免不了要面酡耳热。醉眼昏花地那么望去,仇敌的面目中自然就少了三分憎恶。再喝几盅下去,恐怕释老和太上老君就会糊里糊涂攀了亲,这个拂尘一扫,那个兰花指一弹,将个长春真人和南海观音送入尘世男耕女织去了。
我以为,释道两教的融合当初一定是在饭桌上合出来的,要不然,为什么我们在读蟠桃盛会那份亦释亦道的客人名单时一点都不觉得别扭呢?
佛祖自己是开过荤的,深谙“食方丈于前,所甘不过一肉”这个道理。因而对于象苏东坡那样自称“不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铁杆食肉分子,也是尽量争取,管这号人叫居士,让他在家吃他的东坡肉,只要案头供着佛祖的神龛就行。

爱吃肉的苏东坡 | 来源:网络
“吃”解治国方略
吃风如此源远流长且又灵活多样,“吃”自然成了汉语中最能打动人的心的字眼。
同样是劝谏国王,孔老先生在周游列国时是说“苛政猛于虎!”那些国王们听了自然不高兴,所以孔子一生中有很多时间是在城外道旁饿肚子。
而伊尹就比孔子聪明多了。他本是个陪嫁来的厨子,很会做菜,就借机把治国的道理深入浅出地阐述给汤王道:“治国就像是煎小鱼。那小鱼们皮薄肉嫩的,你要是一刻不停地将它们在油锅里翻来覆去,自然就骨散肉烂,滋味全无。所以不能心急,要让小民有休养生息的时间,也就是等到一面脆黄了,再翻过来煎第二面。用这个法子煎出来的小鱼,放进嘴里嘎嘣脆。”汤王听后口水直流,赶紧封伊尹为宰相,让他“掌鼎”。

商汤与伊尹雕像 | 来源:网络
意大利人的笑话
有句俗话说“两脚的爷娘不吃,四脚的眠床不吃”,其余大概都是可以尝一尝的。关于汉语中异常丰富的和“吃”有关的词汇,前人已做过许多文章,这里就不再赘述了。倒是有一个笑话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还是那次去英国旅游的时候,陪同事去一个理发店理发,一个大肚子的意大利剃头匠见我们是中国人,就说道:“给你说个中国的笑话吧!”
有一天在墓地里,一个西方人正好碰到一个中国人在祭奠他的妻子,见墓碑前摆了一地的美味,那个西方人疑惑不解地问道:“你摆了这么多东西,难道你妻子还能尝到不成?”
那个中国人抬起头来,见他拿了一束鲜花正准备放 在他亡妻的墓前,便反问道:“你插那束花在那里,莫非你妻子在地下也能闻到不成!”
说到这里,那个大肚子的意大利剃头匠便拍着肚皮大叫:“妙,中国人真是妙!我死后,要是我老婆每次来墓地看我时带上比萨就好了,至于花吗,真是无所谓。”
我一面嘴上应付,心里却想,那比萨不过是你马可菠萝老祖当年从中国贩回去的烙饼“二不象”,有甚好吃。想想本人最近一次给爷爷奶奶上坟,带去了干炸小鱼、五香里脊等六样美味小菜,一路上惹得我食指大动,要不是当年奶奶在我屁股上留下过不少红手印,余威尚在,那几样小菜早就被我在半路就地风卷残云了。
把那几样小菜放在你墓碑前,只怕你非立刻拖着一身叮当响的骨架子从墓里爬出来不可。

墓碑上的鲜花
中国饮食精髓
在中国,非但神仙要吃,地下鬼神更要吃,在这么浓香诱人的饮食文化氛围里,国人于“吃”一道早已是炉火纯青。西方有一名言:“早起的鸟儿有食吃”。乍一看,似乎已有那么点意思,可细细一琢磨,还是差了一大截:西方人在这里讲的是早到早吃,至于虫子的胖瘦与否,鲜美与否,白嫩与否是无关紧要的,关键是要抢在别人之前。
看了这种吃法,再回头看看我老家的一句土话:“迟来和尚吃厚粥”,那可就小巫见大巫了:一大桶皮蛋瘦肉粥,上面肯定是能照得见人影的清汤,需得一勺一勺慢慢舀到桶底,方才吃到妙处。这是无数代挑剔的食客在吃了无数桶稀粥后得来的不传之密。孔子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我斗胆再附上一条蛇足:“粥不厌稠,料不厌多”。
挥开迷雾般蒸腾的热气,在桶底静静沉淀着的,不正是已存积了几千年的中国饮食文化之精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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