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太年轻,还是前辈太狡猾

是我太年轻,还是前辈太狡猾

我们常会听到我们身边那些年长我们一些岁数的人说:「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走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长」,可每每这个时候简书作者文仁山不禁要问:「是我太年轻,还是前辈太狡猾。」

文/文仁山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走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长”,父辈或是前辈们每每对年轻一辈教诲的时候,都试图通过年纪上的优势来教化他,又最终把年轻一代与老年一代的观念冲突归因于年轻人的反叛上,而假若仍不识抬举,那么自然而然就会搬出社会伦理来压制他,比如“百善孝为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等等,不听话就是不孝,就是不懂礼貌,听父母的总是不会错的,老师前辈们也终归是拿自己的多年人生经验来帮助他认识社会,怎么还能登鼻子上脸,不识好歹呢?这种逻辑也是闻所未闻啊。那到底是“我们还是太年轻”,还是“敌人”太狡猾呢?

这种代际之间的观念冲突称之为代沟,代沟来源于自身生存和成长环境的不同,长辈们总是拿着自己的生活或与年轻一代需要教化的对象的生活来做对比,但尚不知此一时,彼一时乎?

那父辈们的传统社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在原始社会以及传统社会之中,生产工具及其匮乏与简陋,劳动依旧是靠人力进行,缺乏冲破旧观念的物质基础。换句话说,人们无法设想自己以后的生活会和祖辈、父辈们有什么大的差别,年轻一代的童年与父辈们的童年如出一辙,与祖辈们的童年如出一辙,与祖宗十八代的童年都没多大区别,那么未来要走的路也同样不会有甚区别了。他们也许会和祖辈们一样从生到死一直呆在这个村庄,方圆百里外不知为何物。祖辈们走过的路后代会重新走一遍,吃过的苦也会重新吃一遍,想要少吃亏多享福,那就多听爸爸妈妈的话吧,因为在无知的山谷里,古老的智慧总是受人尊敬。

所以前辈成为社会公认的行为楷模,更是年轻一代的楷模,老一代人传给后代的不仅有基本的生存技能,也有自己对生活的理解,大家公认的生活方式以及简单的是非观念,“孺子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就是中国传统社会这种传承模式下的俗语产物。老一代人把这种传承当成一生的使命,否则愧对祖先,愧对列祖列宗。为什么愧对?因为列祖列宗就是这样传承给他的,他没有让下一代完整的复制下去。而年轻一代在完全没有人生经验和生存技能的前提下,会毕恭毕敬的、感恩戴德的接受这种传承,这就是人类学中所说的前喻社会。

这种传承模式下,不可能存在思维跳跃,也不可能时空穿越,只有尊重并沿袭长辈的生活道路才能获得赖以生存的土地和文化,那么代沟也就没有存在的空间,而当下时代则不同,现当代是个后喻社会。

现如今是个什么时代?是一个可以一星期就学会牛顿花了一生发明的物理定律的时代。电子技术、基因工程、海洋工程、空间开发等等新的科技迅猛发展,改变了人与自然的依赖关系,年轻一代已经不需要继续复制上一代人的生存技能和生活环境,任然可以活得潇洒,未来也已经不是依赖今天的简单延续,而是依赖不断创造出的新的成果。

比如说,我们不需要上一代人告诉我们地里的庄稼什么时候该播种,什么时候该除草,什么时候该收割,也不用知道“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不用知道“青蛙叫,大雨到”,“天有铁砧云 地下雨淋淋”,这放在以前是多么重要的生存技能,现在也变得毫无意义。只需要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收听天气预报即可。我们现在需要知道的是转基因的粮食到底对人类有害么,我们人类的基因密码能否被修改,用来预防和治疗疾病,我们关注的重点从“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转到了怎样用更少的土地来种出更多的绿色食品。

现如今的年轻一代,自由恋爱成为了主流,那么还需要父辈们那种包办婚姻的人生经验么?穿着打扮也跟随潮流,你什么口味就穿什么牌子,还需要父辈们那时候万年不变打着补丁的中山装的人生经验么?听的是流行歌曲、古典音乐、爵士摇滚,还需要父辈们年轻时候听八个样板戏的人生经验么?跳的是街舞、探戈、芭蕾,还需要再借鉴父辈们跳忠字舞的人生经验么?看的是小说、漫画,还需要再借鉴父辈们一本红宝书走天涯的人生经验么?用的是微信、微博、手机,各种通讯手段应有尽有,还需要借鉴父辈们那托人捎口信、排队打电话的人生经验么?

年轻人能不能靠玩电竞赚钱糊口,能不能一直租房子住,能不能自由恋爱,能不能来个旅行结婚,能不能做个丁克一族,能不能做个自由职业者靠卖字为生?怎么,依你们老人家的意思,年轻人就该找个稳定的体面的工作,就该赶紧结婚生子,就该尽快买房回村盖房,买不起也得借,借不来就贷,反正没房子不行,没媳妇不行,没孩子不行,没工作也不行。总之,凡事没有道理可讲,就得听我的,我是为你好,别犯傻,就差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扯出来了。

代沟从哪来,代沟就从这儿来,什么叫没有共同语言,这就叫没有共同语言。老一代人守着老观念,谨小慎微,接受新时代新的观念就是对自己以前人生的自我否定,看似是拿起鼠标点击电脑屏幕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是一种对自我的否定和对现实的妥协。

哥伦布在发现美洲新大陆后,许多欧洲人都移民去了美洲,这些新移民缺乏应付新生活所必需的生活经验,而如今的长辈们所面临的新生活,就像那些刚到美洲的开拓者一样,来到了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新环境中。不同的是当初移民美洲的仅仅是一小部分人,而如今迁徙的却是整整一代人,当初的移民只是空间上的迁徙,而现在长辈们经历的是时间上的迁徙,他们一时无法适应如此激烈的变化。

许多人都说现在是一个谄媚年轻人的时代,电视,网络上充斥着年轻人的价值观,与其说是谄媚年轻人,毋宁说是谄媚善于接受新事物的人,我并不是说现如今的价值观是对的,而是整个时代是在向着创新与超越的方向发展,谁更善于接受和利用新事物,谁就更具有竞争力,成为当之无愧的主流。

那么,代沟的产生到底是错在年轻人的反叛还是老一代的落伍呢?我不是“五四运动”的愤青,我写此文的目的不在*翻推**一切旧事物,而是针对当下一些人,总是看不惯年轻人的行事风格和思维观念,动辄用“你还年轻”来讽刺挖苦,仿佛不听老人言,就一定会吃亏在眼前,把两代人的交流当成教化手段,年轻人不听从便是反叛,便是缺少人生阅历,便是朽木不可雕,便是失落的一代。我不否认交流的必要性,但是必须纠正上代人的这种落后观念,把两代人拉到一个平等对话的交流环境中来。

文化人类学家玛格丽特在她的《代沟》一书中说到:即使在不久以前,老一代仍然可以毫无愧色地训斥年轻一代:“你应该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我曾年轻过,而你却未老过。”但是,现在的年轻一代却能够理直气壮地回答:“在今天这个世界上,我是年轻的,而你却从未年轻过,并且不可能再年轻。”将这句话送给每一个说后辈们太年轻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