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有个刚毕业的小粉丝住在我家，她第一次来香港，以后也不知道多久可以再来。来香港的七天，她哪里都没去，连我家楼下的SASA都没去，静静地在我的佛堂里念了七天经。这个小粉丝几乎是一部分初入佛门的居士的典型代表——寡欲知足，虽然没有剃度受戒，但是过上了比丘尼一样的生活。
与之相反的是，我老公的妹妹，每次来香港，刹那不歇息，独自可以飞奔去香港任何一个角落里买很多很多给自己的或者帮别人代购的各种东西，总是把行李箱塞得快要爆掉。她几乎是一部分普通女孩的典型代表——超前消费，对价格是自己一个月甚至十个月薪水的包和手机垂涎不已，一有机会就要买上一个，否则无法在闺蜜和同事间立足。
对于我个人而言，以上两种生活模式我都完整地经历过。我无权评判某个人，就像我无心全盘否认我的过去，我仅以个人经历来探讨更好的消费模式的可能性。
有一次，我陪同我前前公司的董事长在头等舱候机室等飞机。那时我才二十几岁，刚工作三年左右。对于当时每月3000大洋的薪水来说，我拿着LV的包和苹果手机待在头等舱候机室是一个很滑稽很虚荣的事情。飞机延误，同行的几人开始聊天。
董事长问我：“你这么年轻就用这么好的包？”我说：“只有用了好的，才知道什么是不好的。”然后又叨叨地说了一些LV的历史、制作过程和经典故事，以及自己的使用感受。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间，他老人家对我的手机感到好奇。那时的苹果手机刚被人知晓，只有极少人在用。当年我是一个狂热的苹果粉丝（我前两年开始改用三星），几乎是从乔布斯的发家史开始讲起，如数家珍地告诉他这款手机的与众不同（那时乔布斯还活得好好的，我也没看什么《乔布斯传》，完全是自己八卦的功力）。也许是我的狂热感染了他，他老人家就拿着我的手机一直在玩。
下飞机以后，我们收到他老人家的命令：“给所有董事会成员配备一款苹果手机。”之后的很多年，他老人家都对我非常好。我辞职的时候，他挽留我，直到我坦承我要来香港，他把他在香港的一个晚辈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们也一直保持联系。后来他携公司董事会成员来香港，百忙之中还记得让我去跟他们吃饭。
对这位老人，我一直抱着深深的敬佩和感激。如果没有他，我的人生也许就要改写。他聆听我的那些现在看来并不成熟的见解，他给了我机会独立承担在我看来很重要的工作，他给了我机会看到他这样一个地位、智商、情商、人品、格调都同样高端的人是怎样的。从他身上我学到的实在太多。
回到我们讨论的消费的问题，固然，一个月薪3000的年轻女孩用自己半年的薪水去买一个LV的包确实是非常夸张。我只是一个城乡结合处努力考大学、努力向上攀爬的女孩，亲爹普通，没有干爹，要吃喝拉撒，要租房，要买保险，要买卫生巾，还想去看看这个那么大的世界。可以说这个包的代价是高昂的。但是，因为我读了很多奢侈品的书（注意，是书，不是杂志或者微博或者朋友圈，不是碎片化的文字），我真正地深入地考虑了奢侈品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以及它对我人生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影响（我曾经真的想去法国读奢侈品管理）。这个包变成了我的“教科书”，它给了我不同的见解和勇气。于是，那年那时在那个候机室，我就勇敢地说出了我的一切想法。在其他场合，这些见解和勇气，也帮助我获得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比如，我现在的两位合伙人。
从这个角度，我不认为人应该固守清贫。就在前天，我看到Valantino 2015秋冬高级定制系列的“异教红”和我两个月前给“沐丝”们选的“朱沐红”一模一样，一点色差都没有。我拿着手机，一个人默默地欣慰地笑了。我感谢那个全力研究并奢侈地买下高档消费品的年轻的我。那个年轻的我是现在的我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后来，我遇到了司徒锦源先生，他的品味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人，只能在历史长河里去找一件让他觉得漂亮的东西。在他的影响下，我进入一个极端，我开始喜欢古董，我能够一眼就分辨出一般的真假古董。我才明白，消费的极端，就是古董收藏。
后来，他去世，他的古董变成我的极大负担，他的所有收藏全是我和其他朋友的痛苦（详见新书《当我足够爱，才敢失去你》）。所以直到现在，我家都只买宜家和无印良品的东西，越简单越好。再加上，那时我开始信佛，有着初学者的执念，每日清修吃斋守戒，在香港过成了一个闭关的山顶洞人。两年没买过一件衣服，没化过妆，下班以后也绝不出门。直到有一天，我的上师跟我讲：“你现在有点太不打扮自己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打扮得漂漂亮亮也是供养三宝。一群衣着褴褛的人像什么样子，让别人以为信佛的都是疯子。”他是一位戒律清净的僧人。
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到底应不应该消费？这就像一个循环。我从一无所有，连“佐丹奴”都不认识，逐渐把自己培养成一个可以分辨古董、收藏古董的人，然后再从收藏古董精简到一无所有，再从一无所有开始反思。其实，这不是奢侈品的问题，这不是苹果手机的问题，这根本就不是消费的问题，这是我们的心的问题。当你选择消费一件东西，你为什么消费？为让别人高看你？为获得别人的夸赞？为证明自己有钱？还是为了了解一个未知的世界，并让它成为你了解世界的垫脚石？更高尚的，也许你是为了让别人看到学佛也可以漂亮、美丽、优雅、大方，更也许你因佛理、佛力而心无挂碍，无挂碍故，你比普通人更漂亮、更美丽、更优雅、更大方？
我们都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想我们为什么做一件事。我们只是做了，对或者错，对未来好或者坏，并不关心。当那个好或者坏的未来，真的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也无心流连，只忙着奔去更远的未来。可是，远方即是死亡。这是我们无法回避的现实。那么，是不是，该停下来，等一等，想一想，我们为什么这样做，我们应该怎样做，我们为什么消费，我们应该怎样消费，我们为什么活着，我们应该怎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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