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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秘密》特邀作者：风筝
衢州，分星定野的话，它就在婺女星下。婺女治水有方，智勇双全，“婺”字结构也很形象地概括出婺女之能文能武，衢州是她守护的地方，所以衢州人，金庸先生称其为 “温雅豪迈” ，左手江南，右手中原，在整个浙江都拥有独一份的城市气质。
▲南孔圣地，衢州有礼。 摄影@许军
衢州“控鄱阳之肘腋，制闽越之喉吭，通宣歙之声势”，所谓“四省通衢，五路总头”，清人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中说“ 争两浙而不争衢州，是以浙与敌也；守两浙而不守衢州，是以命与敌也。 ”素来兵家必争之地成就了四省边际中心城市“铁衢州”的美名，2020年11月，“支持衢州建设四省边际中心城市”被写入浙江省委《关于制定浙江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零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中。
衢州城走了几遍，就很清晰这座城的格局， 它像一只灵龟静静趴在衢江和乌溪江的怀抱里 。 它的城市核在古城的东南隅——府山。 浙江省有两座府山，一座在绍兴，一座便是在衢州。之所以叫府山，是因为自南北朝起，这里是衢州历代郡、州、路、道、府的治所之地，是城市的根脉。府山不高，因为孔氏南宗的抵达而成为衢州的精神高地。1994年，衢州被评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经过多年的保护性开发， 2.09平方公里的古城区形成了“两区一轴、一河六门、一核心”的格局。
原来衢州市民都以住在古城墙内为荣，2012年随着市政府的西迁，杭州人民熟悉的模式出现了——跨江发展，拥江而治，衢州人也开始往西往江边簇拥，衢州城新的核心范围四至变成：严家淤江心岛及周边石梁溪口、湖柘垄、百家塘、礼贤街等5大片区，面积12平方公里。它直接驱动着衢州柯城、衢江2个区，龙游、常山、开化3个县和江山市的发展。 今天绿城礼贤未来社区投子衢州，作为全省首批24个“未来社区”试点项目，礼贤社区深深理解“南孔圣地，衢州有礼”的本质，在看懂城市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后，它理出了未来的生活秩序。
宁波有一个三江口，衢州呢，有好几个。在井然的秩序中看到一座温厚的城市，正在向着N个三江口走去，这是山水气运给予衢州的新未来，三十年河东河西，都有底层逻辑。
▲从严家淤上空眺望老城区 摄影@许军
古城墙是衢州人的骄傲，也是衢州古城的基本框架。自从北宋一位叫高至临的衢州郡守画了一个圈，筑起城墙后，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千百年来，衢州城的发展基本上都没有摆脱过这个城墙围起来的魔性“圈圈”。圈内叫“城里”，圈外称“乡里”，衢城人对“城里”这两个字的专属感简直不亚于上海人，就算在北京或纽约的大街上听到乡音，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也是城里格？”“我明天就回城里去了”，上海人估计都要无语了。
▲清嘉庆《西安县志》内的《衢州府城总图》（衢州古代又称西安，民国时改西安县为衢县，其辖区大致为现今衢州市柯城区与衢江区的总和。）
▲民国时的衢县城厢图轮廓和现在的卫星地图几乎可以重合
这个“周回四千五十步”，以御敌为目标的的圈圈画好后，引乌溪江水在圈圈外再圈上一道护城河，城池不断地受到外来的挑战。东南强酋耿精忠、明朝开国虎将常遇春、太平军名将石达开、李秀成都曾率军攻衢，除了常遇春因内应配合侥幸破城，多数时候，衢州坚固的城墙和宽广的城濠都能让挑战者铩羽而归。这当中最典型也是最郁闷的恐怕是石达开，数十万大军列营数百，架梯强攻不算，从东、南、西各个方向不断地掘地道以图破城，结果不是被水冲淹就是被发现，围城三月后悻悻而去，成就了“铁衢州”的美称。
▲城墙里的城市——衢州。现在保留下来的衢州城墙，坊门街一带。 摄影@谢建波
1942年夏，日军重兵*攻围**衢州，相对冷兵器时代的攻城*器武**，日军的野炮和飞机让衢州城墙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创伤，两天的激战后，南门、东门、北门先后被突破，东门南侧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大豁口至今尚存。在历代衢州人的修缮维护下， 建国后衢州城墙仍基本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
▲日军随军记者镜头下的衢州北门城楼（1942年）
老郑家的房子挨着东门城墙，刚刚*迁拆**，他在这座城墙下住了半个世纪。从孩提时代起就在颓废的城墙上扯着线放鹞倪（风筝），直到天快杀黑，各家的炊烟生起还不肯离去……老郑的母亲穿着围裙在城墙下大大喊“麻头鬼，好下来吃黄昏了（吃晚饭）”！因为城墙上有人种菜，老郑放风筝时一只脚踩进了城墙菜地的粪缸里......已经八十多岁的老郑眼泛光芒地回忆起少年时在高高的城墙上像风一样飞的日子，似乎在讲昨天发生的事。
▲西安门大桥、文昌阁、天王塔夜景 摄影@谢建波
浙江各府城中，衢州的城墙算是保护得好的。 衢州城墙原有六处城门，西有朝京门（水亭门）、和丰门（小西门）、南有光远门（又称礼贤门或大南门）、通仙门（小南门）、东有迎和门、北有拱宸门，后来还开辟过西安门和新城门。 如今除北面的拱宸门已经消逝外， 余者俱存。 不过“周回四千五十步”的城墙，除了东侧一段约750米的土墙尚清晰可辨，余者所存不多了。
▲衢州各城墙 摄影@子夷、阿甲
六门之首的 水亭门 固然名传遐迩，但许多人都不知道城市的东头， 东城门 和一长段土城墙却以原始的面貌坚毅又寂寞地生存着。因为尚未开发成景区，平日无人问津。穿过*迁拆**留下的废墟，能看到古朴的城门洞、颓废的城墙，那些长满青苔的老城砖，历尽了数百年的风雨侵蚀与烽烟铁血，成为一本本的“史书”。
东门这带以前都是塘田菜地，筑城者将这一大片地用城墙圈进城内，估计是有戍屯之意。作为四省边际的军事重镇，不能被敌人从城外困死，就需要田地。从塘田垄、*药火**局、军装局、洗马塘、大马坊、先农庙这些老地名就可以想见城东历来就是 军事农耕要地 。东门外自古就有驻军或校场，民国后更成为重要的军事机场，所以衢州城各向纵横拓展，甚至越过了衢江天堑，而衢州东面的城墙千百年来一直是城市无法突破的边缘。
▲东门迎和门，位于古城正东，古时杭州来衢州，常从此门入城，同时新任官员在城东举行到任仪式后，也从此入城，“迎和”之名由此而来，取“迎取祥和”之意。如今的东门处于保护状态，尚待修整。 摄影@风筝
除了东门之外， 大南门即光远门保留了目前所剩唯一的瓮城 ，不远处还有小南门即通仙门，西北角保留下后期拓建的西安门，小西门即和丰门面朝衢江网红桥，小西门城墙下的百年名校鹿鸣小学已经搬迁，只留下孤寂的皂角树，当年城墙根下的校园曾经热闹如火，老师们形容孩子顽皮都笑称“脸皮比城墙砖还厚”。
▲鹿鸣小学操场上操练的学生。曾经的“县立第一小学”鹿鸣小学前身是创立于1788年的鹿鸣书院，这里的学生们都觉得自己学校的名字是衢州的小学里最好听的。鹿鸣小学位于衣锦坊，衣锦坊穿过鹿鸣小学拐了个90°的弯，学校门口的操场就是衣锦坊这个90°弯的一部分。操场被民房包围着，操场北面有棵皂角树，以前挂过一块角铁，在没有电铃的时代，上下课都是敲铁为号。操场南面角落里是双杠、沙坑。 图自@鹿鸣小学
绕城而过的衢江是城西天然的护城河，旧时凭借着系舟为桥的浮桥连接两岸。生活在水亭门内的老徐从小就在江里嬉水，从浮桥上一跃而下扎入水中是件乐事，让那些只敢攀着浮桥学划水的小伙伴们及桥上的路人惊羡不已。
▲通向西区的过江竹桥
朝京门面朝衢江，是衢州城的大西门，衢州人多称 水亭门 。在内河航运时代，朝京门外的江畔码头连绵、船帆云集，商旅广达三江六省。沿江而下，经过有“小上海”之称的兰溪，直抵江南最富庶的苏杭地区。江南的绸布、盐、海错溯江而上从衢州转运江西、安徽、福建等地，而内地的茶、山货、木材、瓷器等经这里的码头运往江南各地，同时也是两浙与内地进出的必经之地，当之无愧的 两浙首站 。盐码头的盐、柴埠头的木材，朝京埠头、中埠头往来的货物，通和浮桥上穿梭往来的西乡客、北乡客，每一天，有多少货物在此上下、多少税捐在此产生、多少信息在此交流，一叶扁舟，里面都有可能是过往的巨贾名宦和宿儒贤达。
▲80年代时的水亭门 摄影@王洁廉
▲水亭门（朝京门）、码头、钟楼与天王塔 摄影@朱页川
衢江码头的繁荣贸易，使朝京门内的水亭街成为往来的商帮集驻之地。水亭街一带的宁绍会馆、福建会馆、江西会馆就是衢州作为 水陆总头 的历史印记，水亭街一带也就有了许多来自安徽江西的爷爷、外公。
▲2008年时的水亭街与现在的水亭街 摄影@王飞、子夷
老徐在这城墙下的上营街上住了几十年， 徐姓是衢州人口最多的姓氏。 老徐说随便找个人多的地方喊声“老徐”，肯定有好几个回头的。以前衢州城里徐姓祠堂很多，水亭门内的上、下营街就分别有西河徐氏、联豸徐氏两个徐氏大宗祠。从前祠堂一年有好多次祭祖，老徐小时候跟着当“祠董”的父亲去祠堂分过馒头，分给各房的大馒头盖着红印，装在许多箩筐里，祭桌上供着鼻孔朝天闭着眼的大猪头。
水亭街上的天皇塔，这座历史甚至比衢州城还长的砖塔，七层三十五米高，在没有高层建筑的年代，一二十里路外就能望见，标定着衢州古城和家的方位，凝结了衢州人的乡愁，老话说 “一天不见天皇塔，眼泪滴滴掉” 。
▲天皇塔，又名天王塔，据各类史书记载，天王塔是由信安(衢州古名)郡守留异建于南北朝梁天监年间。1952年12月由于塔身临近街市，时常有塔砖坠落而存在安全隐患，拆除了天王塔塔身和须弥座，仅存塔基和地宫。塔基东侧尚存清代建筑——天王寺大殿三楹。2015年天王塔重新修建，现址根据街道现状进行了适当的移位。 摄影@朱页川
与杭州雷峰塔倒掉不同的是，这座历史比雷峰塔还长四百来年的天皇塔，是在1952年被人拆除的，据说是安全的因素。拆与不拆，对当时的管理层来说也颇费思量，但拆塔的动作终究是快过了抉择的犹豫。或许不该以当下的*物文**保护标准来要求尚未温饱安定的先人，但天皇塔的倒掉的确是件大憾事，否则就算放眼全国，尚存的砖塔中，说起年代，天皇塔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1952年，天皇塔拆毁前夕。 图自@衢州档案
“ 天皇塔下天皇巷，天皇巷里天后宫 ”，衢州人多称为天妃宫，天妃宫里供的是妈祖。对于那些江上往来的商旅者，平安是第一位的，水亭门内灵顺坊（今下营街）一带供着两位神祀，一男一女， 周宣灵王周雄与天后妈祖 ，他们的“分管工作”都是确保水上平安。天妃宫颇具闽南风格的门楣两侧有“海晏、河清”字样，初建自是为了佑护水上贸易的平安，后来成为福建商人会馆。衢州城里的天妃宫不止一处，老天妃宫在美俗坊尽头的城墙下，八十年代时被拆除。“天妃宫里月月《风筝误》，周王庙里旬旬《比目鱼》”，现在天皇巷里的天妃宫还搭着大大的戏台，台下方桌条凳，妇孺翁叟排排座，台上花旦净丑团团转。
▲天妃宫 摄影@朱页川
钱塘江水系沿岸，周王庙不计其数（明清时期浙江省有36座周王庙，衢州府就有11座），就连徽州和江西上饶一带也不例外。周雄 “生在严州，死在衢州，显圣在徽州”，衢州的周王庙在各地百十所周王庙中的地位自不一般。这位周雄，生前经商在外，以身酬天，换取母安，又因急于见到母亲（后母），在衢州失足落水而亡，死后肉身被供在现周王庙，被视为保平安的“江神”以及孝子的典范，南宋时被敕封为周宣灵王。
平日里周王庙是一个安静的去处，寻一个落雨的午后，“万年灵佑”牌匾下，天井里的大水缸泛起点点涟漪，静谧得只能听见檐头雨滴。或许此刻，你平静的内心才能与这座千年古城息息相通，体会到她的妙处。
▲周宣王灵庙，俗称孝子庙。周宣灵王，民间传说中司风雨之神，旧时为钱塘江上“九姓渔民”所崇拜的行业神祗。 摄影@子夷
城南药王山，城内“药王庙”，衢州人口中的“药王庙”，即水亭门内宁绍巷的神农殿，供着的也是与平安息息相关的药王，即炎帝神农。农历四月二十六日是神农诞辰，六门四乡各地的人赶来宁绍巷祭拜先祖、烧香祈福，中午在庙里吃碗热气腾腾的大碗面再逛逛水亭街。
天妃宫、周王庙、药王庙，甚至孔庙旁的弥陀寺，每逢神祀生辰等时节，总是烟火缭绕，有许多信众都是同一拨人，连吃大碗面的饭票都是通用的，或许都是为了同样的愿望和同样的热闹。
鼓乐声悠，香火萦绕，不知在钢筋水泥与霓虹闪耀的现代化社会，这些祠祀庙会还会存在多久？
▲弥陀寺，据清康熙《西安县志》记载，宋开宝三年（970），一位姓朱的衢州副使舍房基而建弥陀寺。南宋末年，元兵进城，衢州城虽无大的损坏，但弥陀寺终因缺少管理修葺，而坍塌了。后几经重建。清朝同治年间，号称诗僧的祖江大师离开杭州云林寺（灵隐寺），来到衢州，担任了弥陀寺的当家和尚。光绪初年，祖江大师圆寂，该寺就没有僧人住持了。热闹了十余年的弥陀寺又变得门可罗雀了。从那以后，虽然朱副使的后人也曾前来修葺，但终未恢复兴旺之时的宏观。 摄影@朱页川
衢城临江筑城，但因地势颇高于古称“西溪”的衢江水面， 取水多凭城内湖塘泉井 。历代郡守都孜孜不倦地从称为“东溪”的乌溪江设堰引水入城，乌溪江水自石室堰经城南引来，形成东南北三面环城大濠，并从城南的大南门、小南门分两路，经城墙上的水门进城后，北上在天官桥处东折到坊门街段称为 西河 ，再向东直往府山附近，一段为 中河， 一段为 东河 。
▲民国时期衢县城厢图中的还能看到城河（中、东、西河） 图自衢州档案馆
城河的北侧是窄窄的石板路，南侧是民居墙檐，石桥上人影过往，桥下流水潺潺， 城河沿最为热闹的是中河沿。 民国初期衢州第一家私营银行——衢兰农工银行、交通银行和中国银行的衢州办事处，以及建国后的人民银行都设在中河沿，河边还有许多当铺，可谓是 民国衢州的“金融街” 。
▲80年代的中河沿 摄影@王洁廉
▲现在的中河沿 摄影@阿甲
城河上多桥，河穿坊门街而过有华丰桥，穿上街而过莫家桥，过了莫家桥的就称东河沿。莫家桥头有大众饮食店，早上油条、麻糍、糯米团、烧饼、搁袋饼、粽子、豆腐花、豆浆......一样样摆开来，香飘河沿。
城河边上坊巷交错，每一条街巷，对居住其中的人来说，都有精彩的故事。
裱背巷是中河沿通南街的小巷，凌子小时住这。回忆起用水困难的七十年代，喝水就要到巷口井里吊，后来有段时间自来水定点收费供应，管水的师傅那是牛哄哄的。家里天井用大水缸积雨水，供日常用。洗澡用大木脚盆，水得节约着用。裱背巷对面糖烟酒大楼里的糕点香，尤其是那又香又大的“枕头面包”，四十年后，远在异国他乡的凌子仍念念不忘。
▲雨中裱褙巷 摄影@风筝
棋坊巷 里有座老宅，主人姓邓，建筑挺有规制，邓家老爷子颇有民国京城八旗子弟风范，一手端鸟笼，一手紫砂壶，闲来院子天井里太师躺椅上眯眼晒太阳，玉石把件手里玩着，一副气定神闲的从容。九十年代，邓家老宅整体迁建到了烂柯山上塘边。
中河沿五一木器厂边上是 土地巷 ，这条巷子通蛟池街，这里和道贯巷一带都是孔家、叶家等衢州望族的宅产。宅院进去都是多进的带天井、带“道园”（院子）的，两层的木结构房子居多。这些宅产建国后作为公房分配，一个门牌里面住许多户，通常一户一间，小煤炉、蜂窝煤、铁钳、苕帚、畚斗、钢筋锅、洋铁脸盆.......把楼上楼下的公共过道挤得窄窄的。老旧的木楼梯爬上去梆梆响，楼梯下烧饭的老嫲嫲叫起来：“麻头鬼，轻点，灰都要跌（掉）我锅里了！”
▲民国衢县地图中还清楚留有裱褙巷、土地巷、棋坊巷，不少坊巷后来消逝，像土地巷都只能在楼房外墙上看到巷子的名字了（比如土地巷6号楼）。 图自@衢州档案馆
城里多井，各个弄堂里都有，傍晚是井边最热闹的时间。井边洗衣服是邻里们重要的“社交”活动，邻里间的姻缘牵线、家长里短、亲子沟通、牢骚倾吐、街坊八卦等都会在井边搓衣、提水之时，于轻描淡写中完成。因为不是正式场合，无需正襟危坐相对，尴尬时只需埋头干活便可轻易化解，比起眼下现代化小区的对门不相识，自是多了一份温情。
城市改造后，许多弄堂只剩下挂在楼房上的一个个地名，诉说着这里曾经有一条条铺着青石板的弄堂， 它们曾是城市的夹层，里面有被忽视的群落，演绎着悲欢喜乐的传奇。
▲80年代时衢州主城区地图上已经没有了城河，东西中河沿已经成为了街道。 图自《衢州地名志》
七十年代初，人民防空为人民，西河、中河、东河，城河一塌刮子全没了，成了三条街：西河沿、中河沿、东河沿 ，热闹还是一样热闹，但没有了城河，总少了点江南水乡的味道。要是城河尚在，加以疏浚，那么白墙灰瓦、小桥流水、灯光桨影之间，衢州古城或许会另有一番光景。
衢州老城以十字街头分四隅， 旧时 东隅 多军政衙署， 北隅 多祠祀农耕， 西隅 重商贸交流， 南隅 *民则**居为主。城东城北相对森严肃杀，说到旧城的烟火味，还是 以城西城南为盛 。
▲80年代十字街头示意图 插画©️城市秘密青征鱼
城里最“闹热”的地方当然是“十字街头” 。衢州筑城以后， 南北向的主街随着衢江水流和方向就直接就称上、下街；东西向的主轴南市街、新桥街分别是商贸和文化的中心 ，这两条主轴的交点就是“城里人”心中永远的“十字街头”，尽管在地图上找不到这个地名。
八十年代， 十字街头的衢州酒家和聚丰园是衢州餐饮界的泰斗 ，那时候的衢州菜还不以辣著称，酒家大包子和聚丰园的片儿川更近杭帮风味。衢州照相馆和大光明理发店是服务行业的不二选择，店里的师傅整点活都“交贯”讲究，你自己满意了他都觉得没到位。娱乐单一的年代，人民电影院看场电影不容易，买张票想办法挤越过前方许多的人头，从拱型小窗里“抢”张票。新华书店是人文高地，房子也盖得高。不远处的百货大楼，商品琳琅满目，“四大件”要凭票供应......
▲20世纪80年代时十字街头东北角的衢州酒家，在那时算是衢州本土的五星级酒家了。楼上楼下两层小洋房，光面和大包子是传统的抢手货（是不是让你想到了杭州酒家？） 图自@衢州档案馆
▲80年代十字街头东南角（现中百商厦位置），那时还没有中百，东南角属于“天福堂”药店、大公水果店及一些小商铺。 图自@衢州档案馆
十字街头还是各种*行游***会集**的临时大舞台，大凡衢州城里有重大的活动，你在十字街头都不会错过：元宵节嬉龙灯、庆祝女排夺冠*行游**、严打游街……元宵节舞龙灯时十字街头围得人山人海，“金金咣、金金咣”，锣鼓一路敲过来，六门八乡的龙灯从上下街方向一路耍过来，龙灯方阵领队的乡镇领导一脸自豪地举着砖头样的大哥大走正步，改革开放的成果就写在脸上。
十字街头西侧的南街之于衢州，就如同南京路之于上海。 尤其是八十年代的南街，长不足四百米，却集中了许多当时国字老牌商贸地标：百货公司、大光明理发店、衢州照相馆、新华书店、糖烟酒大楼、大药房、邮电局、文化用品商店.....都是衢州人的集体记忆。
▲八十年代南街与坊门街转角处 摄影@王洁廉
而南街夜市与商品大世界就是进入市场经济时代后，南街的新生商贸力量。南街夜市是衢州夏日夜晚的主角，那场面始于八十年代中期。
一到夏天傍晚，南街两侧的梧桐树下，摊位鳞次栉比，起初多是卖衣服和小百货，主要集中在百货公司门口到十字街头的街面两边，后来各类摊位不断加入，从冷饮小吃、水果香烟，到凉席拖鞋、书刊玩具，卖什么的都有，南街上容纳不下，就扩展到上下街，一直摆到供销大厦门口……有摆地上的、三轮车上的、条凳搭木板的、树上绑绳挂衣服的，五花八门，夜晚的南街满满的全是人，如果晚上有人讲出去“荡马路”了，多半是在南街夜市。
十字街头，衢州多少年轻人的梦想、欲望、爱情、事业在此交错，热气蒸腾、命运反复，每一步它都在指向一个不可知的未来，让人生畏也让人欣慰。
▲在十字街头上空往西北远眺 摄影@子夷
在《衢县志·族望志》中排第一位的望族是“外来户”——孔姓。宋时为避战，孔氏随皇室南迁，可谓是筚路蓝缕，当这样一个大宗族被赐居衢州后，带给衢州的文化意义就非同一般了。
▲民国二年衢城地图中的府山
孔氏南宗迁衢后，第一处家庙就设在了府山上的府学。 府山（即龟峰、峥嵘岭）是衢州城内唯一的山，衢州府衙官署高据其上，也是历代衢州府城官署集中的地方。府山是衢州的城市核，城市围着它变大。少年白居易曾随在衢任别驾的父亲在这里度过少年时光，在此间吟出了“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的千古名句。
▲府山公园 摄影@肖奕叁、朱页川
除了府衙、府学外，府山上还有天主堂、城隍庙和一些庙祠。上个世纪以来，府山上先后还有过北伐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三座烈士纪念碑。府山上曾有只石乌龟，经常有人为了好玩，采来铜钱草放在乌*头龟**上一个凹下去的坑里，用鹅卵石把草敲烂，然后跑到乌龟大屁股后面，因石孔相通，去闻青草捣烂后的味道。衢州民间有被称为“九龟之地”，府山为九龟之一。
▲旧时府山公园的石乌龟，可惜70年代后，石龟就不见了踪迹。 图自《衢州地名志》
孔子家庙从府山上搬下来以后，经历了菱湖家庙、城南家庙、新桥街家庙几个阶段。 新桥街的孔氏家庙建于1521年， 距今刚好五百年整，这座孔氏南宗家庙与山东曲阜孔氏家庙是全国仅有的两座家庙。
家庙座北朝南，北临菱湖，南接府山，暗合了孔子所说的“智者乐水、仁者乐山”。 古时菱湖的范围非常大，湖上烟波浩渺，亭台阁榭错落，桥堤曲径相连，田田荷叶覆湖。宋代时菱湖周围住的都是寓衢的达官名贤，如国子监祭酒（相当于现北大校长）、别驾（类似副市长）、太守（相当于市长）、尚书（相当于部长）等，菱湖一带，当时可以说是标准的“高档别墅区”。现在的菱湖只剩下市实验学校校园内一塘，不过一二亩。
▲府山公园对面的衢州孔氏南宗家庙 摄影@肖奕叁、朱页川
孔氏南迁之后，给衢州带来了浩荡文风，有宋一朝，浙江出状元29位，其中衢州5位。当然，随着元代孔洙让爵于北宗后，望族带来的影响的确仍与日俱增，但鼎盛的文风却略有不及。两宋时期衢州的进士尚能占到浙江的近百分之八，到了明朝，浙江籍的进士中衢州占有的比例滑落到百分之四，到清时只是百分之一略强。不过衢州各地彪悍的民风在浩荡儒风的熏陶下，却日趋淳厚、颇俱古风，以至于一些有中原情怀的文人认为衢州是 “失落江南的中原” 。
▲孩子在孔子像前作揖 摄影@肖奕叁
衢州人以南孔为荣，孔氏一族给衢州带来的内涵和底蕴绵长久远，与衢州的内河航运时代的 商贸文化 和城墙成就的 军事戍守文化 融为一体，形成了四省边际独特的多元文化。
一种关于三处孔庙的民间说法是这样的：曲阜是有庙没人，台北是有人没庙，唯有衢州人庙俱在（人是指七十五世嫡长孙孔祥楷，一个被衢州男女老少尊称为"老爷子"的孔家后人）。孔子诞辰之日 ，两岸三地祭孔之时，衢州是不可或缺的一方。
1932年，杭江铁路开通，衢州城墙朝向新建的火车站豁开了新城门，从此衢州城一直在向外拓展，城墙和天王塔作为地理和心理上的局限也悄然改变着。
杭江铁路，即之后的浙赣线，继城墙后一度成为“城里”“乡里”的南北分界线。到八十年代中期，衢州建大市，政府机关和文教机构从县学街迁往南区，铁道线上三座立交桥又先后挖通，逐步促成了城南的兴起。2012年，市政府再次搬迁，跨过衢江，城市开始往西运动。 当你看不清城市发展的时候，你要看看它的核心的滚动，不早不晚，赶上就好。
▲衢州市政广场
从原名礼贤门的大南门出城墙，即是礼贤街（礼贤未来社区所在区域原主要是旧时礼贤街），礼贤街因城门得名，而城门之名源于宋时此门往西南方可通当时名为“礼贤县”的江山，旧时的礼贤街比现在要长得多。
宁波有一个三江口，衢州却有N个三江口，其中最有发展潜力的一个三江口是常山港、江山港两江交汇处，名双港口。 严家淤是两江汇合处的岛洲，严家淤对岸，城南礼贤街、双水桥、双港口一带，旧时为柴埠头，又名四喜亭码头，开化常山等上游的木排沿江而下，多泊于此，集散附近江西、福建等数省木材，排筏数里，横亘江面，甚是壮观。建国初此地系省属贮木场和木材加工厂所在，堆满各类木料，60年代合并为衢州木材厂，占地200多亩，一度是全省木材吞吐量最大的贮木场。
▲衢江常山港与江山港 摄影@肖奕叁
除了木材厂、冷冻厂外，公私合营后合并的“衢州通用机械厂”发展而成的凿岩机厂、食品公司，还有果品仓库、粮食仓库，常山开化等地的转运站等都集聚在衢州城西南角、衢江东岸，相当长的一段时期，这一带都被视为工业园区。为了集散方便，老浙赣铁路甚至通了一条运输专线，专线铁路穿礼贤街而过。
这一块城西南地界，除了仓储工厂外，古迹颇多，李公祠、山川坛、南禅寺、长乐铺等等。这一块古今结合的城西南区现在迎来了 “礼贤未来社区” ，它胼连古城，眺望新城，看着眼皮下的严家淤一点一点变成活力艺术岛。
▲礼贤未来社区配套新建的鹿鸣小学 摄影@许军
朝京门外，千年城墙巍然，衢江水东逝，帆桅林立的繁忙码头已经难觅踪迹，江面上那些让人津津乐道的“茭白船”也早已成为一段香艳传说。江山港、常山江交汇处的沙洲——严家淤，像一艘不沉巨舰永泊江中。这座“九姓渔民”的定居点已人去村空，被称为“网红桥”的礼贤步行桥，掠过严家淤连接着衢江两岸。
八十年代还是农田村舍散列的对岸，已成为高楼林立的现代化“智慧新城”。宽阔的西安门大桥和衢江大桥承载着繁忙两岸往来的车流，吊塔林立处，穿江地下隧道正在施工，连接着对面崭新的未来社区。曾经仅靠浮桥和舟楫联系的衢江两岸浑然一体， 衢州人正雄心勃勃地从以城墙为核心的“城里”时代，迈向以衢江为内河的“衢江时代”。
▲礼贤桥 摄影@谢建波
“城秘”下一篇将带你走进衢州人过去和未来的生活里，你若闻过衢州的橘子花香，你将永远记得这座不像浙江的浙江城市，它是遗落在浙江的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