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头条#
自古以来,社会上就流传着“世上三样苦,行船、打铁、磨豆腐”的说法。这三样活儿究竟有多苦?今天,咱们就先说说行船人的苦。
“行船的”,是我们苏北人对搞水上运输船民的习惯称呼。而在湖广及四川一带行船的男人被称之为“纤夫”。自从歌星尹相杰和于文华的一曲《纤夫的爱》唱响后,人们便把纤夫和行船的人连在了一起。
“我俩的情,我俩的爱,在纤绳上荡悠悠”,让不少的年轻人以为纤夫的工作是浪漫的,没啥大不了的苦。笔者的老伴有22年在船上度过,她经常向我讲述船上的那些往事,让我领略了行船人之苦。
解放前后的岁月里,除了一些轮船上有动力机械外,地方上那些几吨乃至十多吨的木船,装了货物后,从甲地到乙地,只能靠以下几种办法将船行起来:
一是扯起大篷,靠风力推动船舶前行。以风为动力,受到多方面制约,风小了,船行不快;风大了,又怕失控。还有,一条河道的航程有几百里,方向不是单一的,“顺风”的航道一转向,又会变成“逆风”,扯船篷要全家老小齐上阵,借风前进又常会遇到不少的难题。
二是用竹篙子撑。“撑船”,也是个技术活。行船人用的篙子不是仅为一根竹竿子,它的顶头最粗的地方,是有一个用铁打成的篙头儿固定在上面,尖尖的,成三角形。有的大竹篙子有成人的胳膊粗,长四五米、重十多斤,一篙子扎在水里是要费很大劲的。而且必须是“靠船下篙”,不然的话,篙子就不能形成支撑力,需拔上来重扎。篙子扎牢后,靠肩下的“肩窝”顶住向后跑,形成力量。
三是用浆或橹划。这个浆不是我们在影视中看到的《让我们荡起双浆》的小木浆,二米多长的大木浆或橹有几十斤重,要有三四个人配合才好操作。那是一件很吃力的活,一天干下来,人会筋疲力尽。
四是上岸拉纤。这个活儿在我们苏北水乡最为普遍。一条长长的纤绳上,两代人或三代人“背纤”的场面常见:三五个人一起,头埋着,腰弯着,步伐一致,一步一叩首。特别是遇到“顶风”或“逆水”的河道,拉纤的人无不汗流浃背,喘着粗气。那艰难的脚步,让人永远不会忘记。我的丈母娘是裹了“小脚”的老太婆,也要上阵去“背纤”。

要说行船人之苦,得从如下几个方面来说。
首先是做活计的时间长。合作化之前,海安的几百条木船都是船主自己的,雇人用伙计的不多,基本是全家老少齐上阵。一旦运输生意接下来,货物装船后,起早摸黑拼命干。有的货约定了交货日期,刮风下雨也不能停。妻子告诉我,船上没有钟,半夜三更被喊醒上岸去拉纤,边拉纤边打盹是常事。大热天没水喝,弯下腰来河边双手一捧入口,只能这样。船歇下来没生意时,要晒油布,补大篷,整理各种船上工具,眼睛一睁,一直忙到熄灯,累得很。
二是风险大。行船的人生活在水上,时时有危险。特别是发大水的时候,一篙子撑下去,篙头儿扎不到水底,人会失去重心发生倾斜,这时极易落水。过江时的风险更大,妻子告诉我,有一年由苏南装货回海安,台风阻江几天,全家人为食物担忧,决定冒险渡江,将绳子扣在腰上,拴在桅子上。过江时,风浪一次又一次打过来,人吓得直抖。
三是生活苦。一家老小五六口就蹲在那么大的船舱里,冬天冷煞人,夏天热煞人,锅儿一生火,满船都是烟,呛得人眼泪直流。妻子的爷爷就是夜里落水而死的,每谈起此事很怀念。再说行船人的收入,当时也是很低的。许多船民的衣服是补了又补,被人称为“船花子”,这个情况是真实的。没生意时,一天喝两顿粥是常事。看到“街上人”的安逸生活,许多年轻的船民都想改行上岸,船上的苦日子过够了。
1954年船民合作化后,海安县航运公司的领导们着力改善行船人的生产生活条件。“*跃进大**”年代,开始购买轮船,建造大船编队航行。鼓励孩子们上学,学技术当“老大”(驾驶轮船或机器);让众多的年轻女孩子脱产扫盲识字;办起水上村庄,让老年船民老有所养,解后顾之忧。
行船人的苦,是在走上集体化后,*党**和政府帮他(她)们翻身的。
每当忆起这些往事,我老伴总是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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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海安日报2015年12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