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年等牛市,搞钱依旧是年轻人生活的主旋律,然而,十个投机九个亏,女票没绿基金绿。

为了让小伙伴们,对投机这门技术活多一份敬畏,少一分戏谑,是时候介绍一下国内投机界的领头羊:温州帮。

在中国财经商业史上,有这样一个绕不过去的投机群体,一度对倒逼经济法改革,市场机制完善,乃至世界移民政策的立法,都起到了难以估摸的贡献,人称“江浙麦哲伦,炒房急先锋,A股敢死队,P2P祖师爷,aka币圈唯一地方代表队”。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打开温州地区的地图,可以看到温州位于浙江和福建两省交界,三不管地带,七山一水二分田。土地就像是瓯江上的一块甲板,直到解放初,温州山区依旧是中国版图上最贫困的地区之一。很多温州人连饭都吃不饱。

背山靠海出狠人,生在江南,浑身野性,血液里流着赌徒精神,初代温州人,只得出海讨生活。去得近的:日本东南亚,远的就是意大利美国。在国外,温州帮是一个自带Mafia气质的外来商帮,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逐渐形成了一整套服务温州人出海的黑产,偷渡,职业中介,假护照等等基础设施。

这其中就诞生了许多传奇人物,比如温州Godfather张乃中,他是意大利华人黑帮头目,大佬张作为温州商帮出海的见证人和深度参与者,早期发家是做蛇头生意,他的主要竞争力就是在于实行垫付,就是先服务,后收费的方式。专门把温州老乡组团偷渡,运到意大利,一个叫普拉托的地方,这里曾经是欧洲的纺织之都。一个温州黑户登陆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吃意大利面,而是被送去了家庭作坊,他们没日没夜的干活,吃住都在这里,为的是争取早日还上欠张先生的偷渡消费贷。这个过程,通常要持续两年之久。

搞定了语言状态,融入了当地审美。运气好的话,比如碰到有欧洲的亲戚朋友刚刚去世,自己就能世袭到一本护照,这样一下子,路在国外就宽了,但凡温州能有个家庭作坊,就不会去意大利富土康,虽然这阶段赚的也都是苦钱啊,时薪只是本地人的1/5,但是他们是宁愿晚上睡地板,也要白天做老板,属于国产零零漆的文化出海,当意大利土著还在沉湎做一天可以玩三天的高福利,喝着Espresso。温州打工仔这边呢,姐妹带兄弟,外甥带娘舅,已经默默接管了意大利的服装生产业,到了让当地人失业率飙升的地步。但是赚到钱的人没有忘本,反正自己整天996没时间消费,索性都寄回家,劳务输出一人,脱贫致富一家。很快,温州的乐清、苍南等地出现了排队领取西联汇款的家属队伍。温州的地方电视台,甚至会定期的播送欧洲新闻,这些辛苦挣来的海外汇款,为后来温州八大王的出现奠定了资金基础。

从海外寄回的不止汇票,还有审美的观念,这启蒙着初代的温州商人,他们也是改革开放后国家第一批生意人。1976年发生了一件大事,高考重启。温州商人是江浙沪读书无用论的排头兵,所以对于国家恢复高考这个消息,大家的第一反应是:这么多大学恢复招生,校徽需求肯定旺盛。于是一夜之间做校徽的小工厂就如雨后春笋搬破土而出。不久之后,国内的一半大学,都用上了温州校徽。随后以校徽为代表的温州小商品产业,出现了五金大王啊,线圈大王啊,螺丝大王等一批本土创业者,史称温州八大王。开创了很多先河,比如你或许听过的中国黄页——这个传奇的互联网创业项目的概念:分类信息专业户。

专业户最早是出现在温州,当时是叫做目录大王。然而让人唏嘘的是,到了1982年,原本的八大王都因为从天而降的投机倒把罪接连锒铛入狱,这方面的话题,不方便深入,忍不住就说一个五金大王吧。人称胡经理,是当时的柳州首富,一听到风声,就出跑了,徒步翻山越岭一直跑到东北,属于被迫闯关东,结果两年后。胡总自我感觉应该问题不大了,回家探亲,结果一落地秒被捕,送到牢里关了四个月。后来出狱后,胡金玲去了东南亚发展,几乎白手起家,充分发挥了温州人不把自个当外人的风格,既夺走意大利的纺织业,之后还把东南亚的橡胶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换了个地界。继续当大王,后来甚至买下了柬埔寨的一座水电站。

直到九七年版刑法删除投机倒把罪之前,温州帮都可以说是在违法的边缘疯狂试探。这期间,也有不少有识之士仗义执言,比如费孝通先生,就是写《乡土中国》的那个社会学家,他就是旗帜鲜明地捧温派。

直到1987年,浙江出了这么一件事:杭州工商局在武林门点了一把大火,烧掉了温州产的一批假冒伪劣皮鞋,一时间,温州货就成了假货的代名词。当时人们的逻辑是,温州人啊,连皮鞋都做不好,其他技术含量更高的产品质量肯定更差。因此温州制造业大受打击,用了好几年才恢复元气。直到现在,温州人均GDP还是浙江倒数,还不到杭州的一半,也许是出于对投机倒把这个罪名的畏惧。从此以后,做实业这件事儿在温州就没有那么流行了。温州帮逐渐成了国内以小博大、炒作、投机的代名词。

时间拨到2001年8月,一辆从温州乐青出发的火车抵达上海,受到了上海政府和地产商的夹道欢迎。这其中有两节车辆坐满了180多名温州人,最早的欢迎横幅上写的是温州看房团,后来改成了购房团。

后来大家都懂了,这就是名副其实的炒房团,来自央行的保守估计,2000年的时候,温州的民间资本超过了8000亿元,产业升级实体转金融的时候,劳动力密集型的行业不再吃香了,但是温州老板们已经完成了资本初级入门教育,也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他们很快发现,工厂辛辛苦苦干一年,不如去鹿城区买套房,然后放着。10万块钱进去,还没装修完就涨到12万,房炒不住,温州的房价很快被炒到了9000块一平,要知道,当时上海市区CBD也就卖5000块一平。拎着编织袋装的现金按栋买楼,这种高调更像是刻意为之。有理由怀疑温州帮是有炒房情结的。

温州的服装企业,比如森马,美特斯邦威,那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投资房地产的支出,有些年份比主业卖衣服的还要多。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从零一年到零八年,上海房价7年番了四倍,创造了无数个亿万富翁。有意思的是,上海房价涨了四倍,但是中国股市还是2000,因为2008年次贷危机引起了金融危机,上证指数暴跌,报纸上开始出现买股不如买房的论调。

其实*币特比**也在这一年诞生了,但是暂时还没被温州帮盯上,他们的目光正投向西北的黑金:煤矿。零八年,那时刚好赶上煤价大涨,他们拿着从楼市套现的钱进了山西,一时间,晋中大地到处都是温州煤老板的私窑。有数据佐证,当时的山西,温州籍的煤矿超过了500座,江湖传言,每十座山西煤矿六座都姓温。家里有矿,作为网络流行语,就是在那时候流行开来的。

开了一年后,山西省国土资源厅出台新政策:鼓励民营煤矿并入国有煤矿。这相当于是对温州煤老板的变相劝退。仿佛是当年八大王的故事续集。温州帮明白给不起,于是转身向A股走去。在当时温州的配资公司,你只要拿得出200万保证金,就可以租一个股票账户,里面已经给你充了一千万,这本质上属于民间借贷行为。在资本市场,温州帮自成一派,低价吸筹,炒高股价,低字仇杀,是一股令散户闻风丧胆的游资力量。有着A股敢死队之称,当年敢死队队长徐翔可谓家喻户晓。除了股市还有期货市场。”蒜你狠“”,“”姜你军“”,煤炭原油,螺纹钢,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温州帮不敢炒的,不知道徐大骚有没有回忆起过被大蒜涨价支配过的恐惧。温州帮赚到钱的同时,口碑在这时也开始出现两极分化。人人都在骂温州帮,人人都想成为温州帮。市面上也出现了一些追逐温州帮的散户,就像赌桌上喜欢跟注的人一样,日夜盯着游资的动向,也想着分两口汤。

随着*币特比**的兴起,温州帮的内部投机氛围达到了高潮。如果说卖房屋是投资不动产,开煤窑还有支持实体经济的意味,温二代们涉足P2P高调炒币就已经滑入了纯纯的投机。如果你也了解过虚拟货币,应该会听到一个币种EOS,中文名叫做柚子,当时的温州帮就重仓过这个币种。

2018年5月温州帮凑了40亿,高调入局区块链,还组了一个EOS温州的节点去参加官方的竞选,这部分的内容,涉及到DPOS共识机制等基础知识,暂不做深入了解。EOS温州——是区块链历史上唯一一支地方代表队,EOS温州背后,主要是一群温二代。他们继承了父辈积累的苦钱,块钱,大多拥有良好的教育背景,深知奥卡姆剃刀理论的精髓,如无必要,勿增实体投资,以区块链为底层技术的空气币,传销币就是投机的理想标准,*币特比**或许会崩盘,但是温州帮永不眠。

文章的最后传达一位温州网友的寄语:温州帮不是温州人,温州人也不愿意看到温州帮被污名化,就像鹤岗人不愿意自己的出名,只是因为他们那房子便宜。温州帮更像是对一类人的精妙概括,他们是风险爱好者、冒险家,渴望白手起家,以小博大,财富自由。就好像现在热衷于投机的浮躁年轻人,我们其实也是精神温州帮。

说到温州精神与现实世界的无聊、庸俗和浮躁相比,我想到的是初代目温州帮给予下一代的寄语:人生一定要拼,哪怕生为草绳,也要做绑螃蟹的那根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