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快过去了,年末的一个晚上,我与一个朋友在国贸附近的一家*疆新**饭店吃饭,吃完饭我们从饭店出来,走上一个天桥,抬头一看,正对面耸立的是一个北京的新地标——中国尊。
我今年36岁,这是我在北京的第18个年头。
看到中国尊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句歌词:“一杯敬远方,一杯敬过往”。
我人生的前面一个18年,是在一个叫上虞的地方呆过的。可能很多人并不知道上虞,不过回忆在上虞的日子,有时候还是很温暖的,因为那里是我的故乡。
游子不忘乡。
上虞原来是一个县,在我小的时候,我读小学的时候,学校还叫做上虞县樟塘乡中心小学。小的时候,自然是不会知道上虞与别的县城有什么不同,因为我哪里都没有去过。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绍兴,那时候我父亲有一条运沙子的船,我坐着船跟父亲一起去卖过几次沙子,那时候就是在绍兴。具体在绍兴哪里,则没有什么记忆。反正船要经过东关与 皋埠,还要经过陶堰。我父亲嘴里经常说的两个绍兴的地名就是“皋埠”与“陶堰”。当然船也要经过一个很大的湖,这个湖叫做“白塔洋”——这估计是绍兴土话,具体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湖。总之,有一天我跟我父亲一起开船,他下船去做饭,让我在白塔洋上掌舵。但我却把船开歪了,感觉快撞上岸边,吓得我赶紧喊我的父亲……
我父亲有一次开船带我到了绍兴,带我与我妈妈一起去了大禹陵。这个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 为什么回会埋葬在绍兴,则是我不知道的。成年以后我发现大禹好像把 女儿嫁给了舜,随后把王位传给了舜。这终于让我理解了什么叫做禅让制度。
非常奇怪的是,上虞这个地方,居然与舜有关。因为在上虞,我能看到的广告一般说上虞是“虞舜大地,英台故里”。这前半句说的是娶2个老婆的舜帝,而后面半句说的是爱情故事里的祝英台。
据我长大以后模糊的影响,说舜继承了王位,但得罪了小舅子丹珠,丹珠要杀了舜,于是舜逃到了上虞,所以上虞是舜的敌后根据地。这是一个宫斗剧。
而那个爱情故事,则更加浪漫,我们的上虞姑娘祝英台,去杭州读书,爱上了一个穷书生梁山伯。但祝英台的母亲为了让女儿幸福生活,把她嫁给了土豪马文才。祝英台深爱梁山伯,最后就死了,后来就化为蝴蝶。这个故事在整个中国有流传,在绍兴一带则有《梁祝》的越剧,还有一些小提琴曲,都是经典。
小时候的我其实生活在一个江南水乡,而且周围有很多爱情故事。比如杭州方向就有白娘子与许仙的爱情故事。这些爱情故事里,一般女主都很勇敢。所以,我一直觉得,如果女主不勇敢,往往不能构成爱情,甚至不能构成故事。
现实当然是狗血的,在上虞的日常生活里,很难看到祝英台与白娘子这样的爱情故事。我看到的是宁静的人生,世俗的生活。当然了,也许是因为当时的我太小,也不懂爱情,所以看不到爱情。
于是就这样宁静生活,一直到了18岁。
但其实对我来说,这18年过得也不是云淡风轻。1995年左右,我经常跟一个邻居大哥去曹娥与东关的书店租武侠小说与碟片看。这其实是我唯一的文化生活,也是刚开始开眼看世界——武侠小说自然是金庸的《倚天屠龙记》一类的,只记得小时候看不懂这个书,只记得里面有一个小昭,好像要去波斯了。于是我就在想波斯是什么地方,小昭为什么要去波斯。另外当时的我比较喜欢周芷若,感觉周芷若好像与张无忌好像比较般配,而赵敏有异族,我总觉得她与张无忌在一起好像是在搞跨国婚姻,这让传统的我不能接受。那时候也看了很多香港的碟片,也许张国荣电影,就是讲在法国盗窃博物馆展品的电影都看过——虽然小时候没有那么多想,但现在的我回忆起来,总觉得价值观不对,这难道是鼓励盗窃嘛。小时候看电影,没有什么是非观念,打打杀杀的片子很了很多,都是在邻居大哥家的VCD机上看的。当然肯定也看过周星驰的电影。
我比较幸运的是我有一个舅舅,他有一本微积分的习题集。在我上初中的时候他把这个习题集赠送给我,我一个人在家里研究这个习题集,最后学明白了微积分。这事情真的很重要,因为从此以后,我在学术上的造诣就远远超越了大多数初中的学生。我在初中的时候,就可以证明如果把一个木板垂直插到水里,那么这个木板的一面受到水的压力等于木板重心处的压强与木板面积的乘积。
本来我比较喜欢写作,也想通过写小说来扬名。在初中的时候就在笔记本上写了很多小说,这些小说很幼稚,就是少男少女的蒙胧感情,但那时候没有互联网,也发表不了,于是写了也白写。但自从学了微积分,我对数学物理有了兴趣,自然小说也就荒废了。于是开始思考开普勒的行星运动定律,搞到万有引力,最后碰到了广义相对论,卡住了,因为当时我不会解偏微分方程。
1997年,我考上了春晖中学。这是在上虞的一所名校。我上高中的时候,在春晖住校,周日晚上学校里给我们放电影,每个教室都有闭路电视。当时看的最震撼的电影当然是《泰坦尼克号》。因为这个电影里的杰克给露丝画画的时候,露丝没有穿衣服。现在想起来,不知道这个片子刚上映就在学校里看到,也许是盗版。不过那时候的中国,知识产权保护作得还没有现在那么好。
当然在春晖,我们也看了真的大电影,那就是谢晋导演的《*片鸦**战争》。春晖是他的母校,所以他在春晖首映这个电影,看了以后,确实很震撼。
后来,在春晖也见过谢导,他站在花坛上给我们讲话,我站在他的脚下边,听他说:“我们以前在春晖读书的时候条件很苦,现在你们的条件已经好很多了,你们应该努力学习”。
谢导是一个伟大的导演,我后来看过他的《芙蓉镇》等电影,觉得他是很优秀的。
春晖中学是一个一百年的学校,校园里有一些老楼,曾经拍摄过电影《围城》,当时电影里的三闾大学就在春晖中学取景。
在这样的象牙塔里读书,感觉还是很美好的。2000年,我考上了大学,来到了北京,也就离开了春晖。但春晖的浪漫却一直留在心里,后来我写了一本书《相对论与引力波》,专门写了一个回忆春晖附录。
最近几年,我从北京回春晖,去做过一次春晖讲堂的报告。后来也经常回春晖中学,见到李培明校长,我觉得现在的春晖发展地很不错,已经有了“北南开南春晖”的气势。
当然,最近几年回上虞,也见了一些朋友,其中唐公馆的李永明先生给我留下了最深的映像,他们那里的菜很不错,而且他的为人更不错。
所以,18年在上虞,18年在北京,我的人生被分成两半。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 日暮途且远, 游子悲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