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又没中!”十字路口的报刊亭旁,一名男子手捏一张浅粉色小纸片不停抬头低头比对报刊亭小电视中的数字。
“哈哈,运气不好啊。”报刊亭老板笑笑。
那名男子撕碎小纸片丢在地上,扬扬手招呼道,“老板,来包烟,紫云。”说着,他一边低头摸钱一边不停抬手抹汗。
“热死了是不?这才七月初就热成这个鬼样。”老板将烟递给男子,这才看到他长了一张方脸,剃着圆寸,身着长袖衬衫,袖子高高挽起,中等身高,体型偏胖。
“可不是,特别这大中午的,真是要命!”男子接过烟,掏出打火机点上,随即倚在报纸架上抽了起来。
“这么热怎么不回去抽?”
“咳,公司里禁烟,每次都得跑出来。”
“哦?公司在哪啊?”
“不远,就在前边,几步路就到。”
“在这些个高级公司上班怎么还来买彩票?”报刊亭周围高楼林立,这里是普兴市潢东区数一数二的商务区。
“屁高级!工资就那么点,也就门面弄得好看。”
“哈哈,你们都这样说,实际上一个个都在挣大钱。”
“真不是,老板,我跟你说实话,如果只靠工资,肯定穷一辈子。”
“哈哈,所以想来买彩票发财嘛!买多久啦?”
“挺久了吧。”
“中过吗?”
“一点点,根本都不够回本。”
“彩票是这样的,都是几百万分之一的概率。”
“没错,真不靠谱。靠这种概率的东西没用,还是得靠自己另寻出路。”
“哪有这么好寻哦,要是好寻,我也不坐这小破亭子咯。”
“哈哈,老板回聊啊,我得回去了。”男子一脚踩灭烟蒂,朝老板挥挥手,转身向马路斜对面的一栋高楼走去。
刚走进大楼,凉爽的冷气瞬间席卷全身,男子重重吐了口气,乘坐电梯来到大楼十五层,走进办公室大门,在工位坐下。
“哟,小田,怎么弄得这么一头汗?”
田生抬起头来,看见是隔壁部门的同事,“哈哈,刚刚出去了一趟。”
“出去干吗?”
“没干嘛,买了点东西。”
“这夏天大中午的亏你还敢往外跑,没晒死你哦。”
“哈哈,没多远,就几步路。”
时针走过下午一点,午休时间已经结束,那位同事也不便多聊,稍作道别就回到自己的工位。
田生移动鼠标唤醒电脑,抽出键盘输入开机密码,登录进去。电脑桌面是全公司统一的巨大翠绿色商标,上面写着“康合集团”。田生是康合集团旗下一家保险公司,康合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普兴分公司的一名员工。三年前,康合集团计划开发南部沿海地区业务,选择了普兴市作为首座重点发展城市,并在市内招聘了大批应届毕业生,田生便是其中之一。一开始,田生还非常庆幸自己的幸运,可现在却早已没了那份心情。
“咚。”短促的一声新邮件提醒,接着弹出本月的工资单邮件。田生挪动鼠标点开邮件,两秒后,又点击右上角关闭。
“幸运个鬼啊!”田生脸色僵硬,心里不住咒骂,“身为一个大集团,竟然就给这么点工资?”
右边工位传来一阵“嘎啦嘎啦”鼠标滚轮快速滑动的恼人噪音。田生面带愠色,偏头没好气地说道,“钱桐,你能不能不要每个月这个时候都把鼠标弄得这么吵?”
噪音停下,半个脑门从工位挡板上方露出,“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没注意。”
“不管你怎么划,工资单上的数字都不会变多。”
“哈哈,田老板说得是。”
田生不喜欢这名部门同事,可是没办法,还是得处好关系,因为这倒霉的保险理赔部就他们两名员工,加上部门领导一共只有三人,而那位领导成天缩在自己办公室里研究投资赚钱,对他们的工作几乎不闻不问。田生时时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部门才落得现在这么悲惨的境地。
田生不再搭理,重新看回电脑。电脑屏幕停在公司理赔管理信息系统界面,左上角的待办事项框里密密麻麻地挤着二十多条待审核理赔案件,这些都需要下班前完成。田生轻叹口气,点开第一条待办事项,开始阅读案件的发生始末,这是他们理赔岗的日常工作。说白了,就是审核理赔案件是否符合保险合同中规定的理赔条款,如果符合,他们就会在系统中进行操作,确认通过审核并支付理赔款项。
看了大约一个小时,田生感觉眼都花了,便伸个懒腰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这时,公司前台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理赔部在哪里!我们要找理赔部!让他们给我滚出来!”粗暴的男声混杂着嚎啕哭声。
田生犹豫不决,和钱桐飞快换了个眼神,二人一同来到前台。
田生看见前台边站着三人,两名中年男性和一名老年女性。两名男性满脸通红,看起来怒气冲冲,老年女性满脸泪水,看起来哭声来源于她。
那两名中年男性一看到田生二人,就直挺挺地走到他们跟前,“你们就是理赔部的?”
“是的。”田生答道,“两位大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你们还好意思问!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其中一名男性对田生怒目而视,越靠越近。
“大哥别生气,有话好好说。”田生一边后退一边拼命朝钱桐使眼色。
“两位大哥,消消气,有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钱桐站在原地,满脸堆笑,声音轻飘飘的。
“想办法?不就是因为你们特别会想办法才把我们妈害得这么惨!”
“大哥,我们不太明白。”
“我们妈,被你们害得一直哭一直哭!这么惨!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给她在你们这花钱买了保险,结果真有事发生了,你们倒好,甩手不管,拍屁股走人,一分钱也不赔!”
“请问是买了什么保险?我们一直都很认真审核的。”
“审核!审核!我看你们就是想赚黑心钱!明明买了保险说住院就赔,我们这住院都花了多少了,也没见你们赔一个子!”
仿佛是配合中年男性一般,骂声刚落,老年女性就摔坐在地,大声痛哭流涕,“啊——我怎么这么惨啊!这保险公司黑心啊!害人啊!骗我们血汗钱啊!住什么院啊!治什么病啊!死了好了啊!”一边哭还一边用力捶打自己。
“妈!妈!别这样,我们一定替你讨回公道!”一名中年男性冲向老人,也开始鬼哭狼嚎。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吵?”一名大腹便便,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的驼背男人怒吼着走来,他就是公司保险理赔部的部门领导。
“领导。”田生迎上去,“他们说我们理赔出错,该赔的没赔,跑来……嗯……申诉。”
领导狠狠地瞪了田生二人一眼,走到老年女性面前,挤出亲和的口吻,“这位老人家,我是理赔部门的负责人,您先冷静一点,有话我们好好说。”
“你就是管事的?”那名中年男性的鬼哭狼嚎立即停止。
“我是,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为什么不给我妈赔钱?你们保险公司的人是不是都是黑心!”
领导的脸抽了一下。“这位大哥,您可以告诉我您母亲买的什么保险吗,我现在立马给您查!”
中年男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就这保险合同,你们马上给我查!我们就在这等着,不给我们个交代不走人!”
领导接过纸张,经过田生二人时,眼神示意他们跟上。
领导办公室里,驼背男人一脸怒容地靠在椅子上,田生、钱桐二人毕恭毕敬地站在他左边。
“查到了吗?”
“查到的,领导。”田生答道。
“是你负责的案子?”领导瞪向田生。
“是我负责的。”
“你说说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买的是医疗险,看病可以理赔,但是和合同条款中有一项不符,年龄超了。”
“超了多少?”
“按第一次诊断记录来看的话,超了几个月。”
“赔的话要赔多少?”
“三万六。”
“三万六就给她赔了啊!赔了赔了赔了,把他们给我打发走完了!别在这闹得影响公司形象!”
“可是,领导,不符合条款的话——”
“通融!都算通融赔付(1)!以后遇到这种闹事的都给我算通融!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田生的眼皮跳了一下。“知道了,领导,我这就去处理。”
“赶紧给我处理好,把他们给我赶走,真是烦人!”
田生回到工位,在理赔系统中搜索出这起理赔案件,可是系统显示该案件已是“结案”状态。
“喂?应用系统部吗?”
“你是负责理赔系统的吗?”
“你好,你好。我是康合人寿理赔部的,我这里有起理赔案件需要你帮忙在系统后台重启一下。”
“哎,对对,当时审错了,得重新处理。”
“好的,好的。谢谢,麻烦了!拜拜。”田生挂断座机,稍稍喘了口气。
时钟已过下午六点,康合金融科技的员工开始陆陆续续下班,可应用系统部内却铃声大作,一座机的来电显示屏上不停地闪烁一串座机号码。
“喂?还有什么事吗?今天下午的还是不行?”
“哦哦,这样啊。”
“行,我给你发过去。”
“发过去了,你试试看。”
“可以是吧,好嘞。”
“小事小事,拜拜。”
公司理赔系统界面列着近六个月来所有的理赔案件记录,其中超过一半的审核人显示为“田生”,剩下的显示为“钱桐”。只见电脑屏幕上,鼠标光标依次划过这些案例,时不时停下点开一条并选中案件编号。过了约一个小时,选中了二十余条案件编号后,光标来到右上角,接着,屏幕回到翠绿色的集团商标,然后暗了下去,最终变成一团黑色。
此时办公室寥寥无人,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办公室大门边,仿佛午间重演一般,又见一个满头大汗的身影。
一走出拥挤的地铁,田生就拼命扯衬衫领口,刚才在车厢里简直被勒得发慌。
地铁站离公司不远,在这一小段路上,经常可以碰上公司同事,这不,田生才走出地铁站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田,早啊!”田生停步,看见是昨天中午打招呼的同事。
“哈喽,早上好啊。”
“今天的衬衫很帅气嘛。”
“别提了,刚刚在地铁上差点没把我勒死。”
“哈哈,衬衫都这毛病。不过,现在公司几乎没人穿衬衫了吧,多闷啊。”
“还不都是我们那老头领导,要求我们穿,就他死讲究。”
“还真是啊,天天打着领带。对了,昨天公司门口乱糟糟的,我还见你们领导发好大火,啥情况啊?”
“理赔闹事呗,说我们不赔不对,害人不浅。”
“噫,是他们不符合保险条款吧!”
“可不是,而且还是我负责的案子,冤都冤死了。”
“后来咋办了?”
“给通融打发走了,不然说是影响公司形象。”
“通融?你们领导准的啊?”
“对啊,他还让我以后遇到这类事都这样处理。”
“他可真省事,啥都交给你们。”
“我觉得挺好的,我还不想老跟他请示呢。”
“那些买保险的简直赚大发了,不能赔的闹闹都赔了。”
“是吧,是吧。他们这么轻松就搞到钱,真让人不爽。”
“哈哈,不爽也没办法啊,你又不能把他们怎样。”
“谁说不能怎样,到最后理赔案子还不是我核!”
“哈哈,别激动,消消气,消消气。”同事笑着拍拍田生的背,一同走进公司。
九点十分,田生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上,十分钟前才打开的理赔系统已多出数条待办事项,田生撇撇嘴,拖动光标一一打开。
“医疗险。”田生边读理赔案件内容边喃喃自语,“被保险人(2)马春莲,性别女,投保人(3)是她儿子,入院年龄超过条款规定……哇塞!这不和昨天一模一样!”
昨天公司门口恼人的场景和领导凶神恶煞的表情又在脑海中浮现,只听鼠标响亮的“咯哒”一声,田生气呼呼地点击关闭案件窗口,将鼠标远远甩到一边,“谁说不能怎样!我现在偏偏不看了!就不想让你们这么轻轻松松!”
“田老板。”右方传来钱桐的声音。
田生闻声转头,钱桐一个激灵。
“干嘛,表情这么凶。”
“啊?哦哦,抱歉,不是对你,刚刚有个案子。”田生抬手拍拍脸,放松满脸的愤怒。
“案子怎么了?”
“哎,简直和昨天一模一样!老年女性,中年儿子,超年龄了,医疗险。”
“噫,听起来就麻烦。对了,我正想问你,以后通融的标准怎么看啊?”
“干嘛问我,我又没比你多知道多少。”
“那不是的,田老板处理的案子比我多。”
田生白了钱桐一眼。“我也不知道啊,我猜按昨天的标准来吧。”
“老年被保险人,中年投保人,医疗险啊?”
“嗯,差不多吧,还有就是理赔金额。”
“对对,理赔金额怎么看?”
“就小额理赔吧。”
“多小是小额啊?”
“这个你自己判断啊!”田生不耐烦了。
“就,就拿你刚刚的案子说呢,举个例子吧,田老板。”
“我刚那案子是两万三,比昨天三万六少的话应该都行吧。”
“那这个你是打算给他们通了?”
“大概吧,但我现在不想管!”
“啊?”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看着烦,下班再说吧。”
钱桐缩回头去,田生再度开始处理待审核事项。
一天就在密密麻麻的案件中度过。时钟已过下午六点,公司员工开始陆陆续续下班。
普兴市第四人民医院的一间病房中,床头柜上的手机正在激烈地振动。
一名中年男性拿起手机,看见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手机安装的来电管理程序将其标记为“保险公司”。中年男性略有疑惑,但仍接起电话,“喂?”
“喂,您好,请问您是马春莲的儿子吗?”
“嗯,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康合人寿保险公司的,您在我们这给您母亲买了一份保险对吧?”
“是啊,怎么了?”
“是这样子的,我是公司理赔部的,您的保险理赔申请正是由我负责。”
“哦哦,是您啊,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实话跟您说吧,您这理赔我们过不了。”
“啊?!不可能啊!”
“有一项保险条款不符合,您母亲年龄超了。”
“不可能!不行,不行,我们这住院费都花多少了,就指着你们赔了!”
“别激动,您先别激动。也不是完全不能赔,只是——”
“只是什么?”
“我们公司推出了一项新服务,就是给一些稍微不符合条款的理赔案件放宽松,只要购买了就可以理赔。”
“那……买一下要多少钱?”
“我们是根据理赔金额来的,您案子的话,是两千。”
“两千啊……”中年男性的语气有些犹疑。
“嗯,两千。本来是没办法赔的,但是您花两千购买后,就可以获得两万三的赔付。”
“两万三?!行吧!我该怎么买?”
“您稍等,我待会儿将银行账号发到您手机,您直接转账可以吗?”
“买了肯定赔是吗?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肯定赔给您!”
“行,我待会儿就买。”
“好的,谢谢您!祝您母亲早日康复,再见!”
电话挂断后不出一会儿,中年男性的手机收到一串银行账号数字,他打开手机银行,转了两千至收款账户。
“咚。”清脆的一声手机提示音,接着弹出康合保险应用程序提示,“您申请的理赔已受理成功。”
“大公司就是守信啊,效率真高。”中年男性一脸满意,打开手机银行,查询赔款。
田生汗津津地走出办公室大门,手里拿着纸巾不住地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今天这么晚啊,加班呢。”电梯口一名同事向田生打招呼。
“嗯,因为理赔案件耽搁了会儿。”田生答道,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出这么多汗,热死了吧。”
“是啊,太热了。公司这破空调一到六点就停,加一会儿班出一身汗!”
“所以你看,公司一到夏天几乎没人加班。”
“要不要这么节约啊,抠抠巴巴的。”
“可不是吗,一点大公司的样子都没有,连个空调都舍不得。”
“就是,就是!”
“以后别加班了,这样为公司付出不值得。”
“没办法啊,有时候该加还是得加。”
“哎,说得是啊。不过,我记得加班有加班费的,可以靠加班赚钱哦。”
“哈哈,恐怕这是加班唯一的好处了。”
“不过就那么点钱,还不如回家吹空调舒服。”
“话不能这么说,积少成多呢!”
“哈哈,我看你也就说说,才不会真去积!”
“叮咚——”一声,电梯的到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田生与那名同事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因为早过下班高峰时间,电梯显得尤为宽敞。
“对了,田生,下个月的公司培训你去吗?”
“就每年八月份都举办的那个吗?”
“嗯嗯,对,我们分公司还有下属支公司一起参加的那个。”
“去啊,不是要求全员都得去吗?”
“其实也没有那么强制啦,可以请假的。”
“我们肯定没戏,我们那老头领导可重视这个培训了。”
“因为是讲金融犯罪吗?”
“应该是吧。反正经常听他挂在嘴边,要了解犯罪才能识别犯罪,可玄乎了。”
“我觉得挺有道理啊!特别是你们部门,得小心有人骗保吧。”
“这个是真的。说起骗保我就头大,要调查好多好多东西。”
“哎,骗保确实防不胜防。所以,你还是好好听培训吧,哈哈。”
“咳,说真的,那培训没用!我都听三年了,年年同一个讲师,年年同样的内容,腻都腻死了!”
“哈哈哈,那下个月不马上第四年了!”
“可不是,耳朵都磨出茧子了。那个讲师老头每次都是讲些理论性的东西,对实践一点帮助没有!”
“对对,我记得那个人,说话超闷,听了就想睡觉。”
“是吧。说真的,他要是讲些实践性的东西,我还真想听听,我对金融犯罪还挺感兴趣的。”
“啊,你听来干嘛,犯罪吗?”
“就很好奇啊,我觉得金融犯罪的人都很聪明。”
“哈哈,那等你掌握诀窍了,请务必教教我。”
“哈哈,我开玩笑的啦!”
“谁不是呢!真犯罪也没人敢啊!”
“哈哈哈!”
田生与那名同事一路谈笑风生,直到分别乘上不同的地铁线才挥手道别。
第二天下午六点后,康合金融科技的员工开始陆陆续续下班,可应用系统部内却铃声大作,一座机的来电显示屏上不停地闪烁一串手机号码。
“喂?”坐在座机边的一名年轻男子接起电话。
“喂,是我啊。我们前天打过电话。”
“哦哦,有什么事?”
“我这里有张理赔案件编号的单子,是我们领导选的,说是怕以后这些人又来公司闹事,让我们将这些案件全部重新处理,可是系统里都已经‘结案’了,所以需要你帮忙重启一下。”
“这样啊,行,你把单子发我。”
“好的,待会儿就发。这有二十来条,大概要多久?”
“不超过半小时吧。”
“行,那我等你搞完,谢啦。”
“小事,小事。”
半小时后,电脑屏幕上的理赔系统中多出二十余条待办事项。又过了约一个半小时,凌乱的电话按键声和粗犷的男人说话声终于停下,一个满头大汗的身影走出办公室大门,留下身后一片没有一丝声响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