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捕蛇为生的他,为何最终妻死子散?

以捕蛇为生的他,为何最终妻死子散?

图片来源于电影《斗牛》剧照

1

文海是我小时候村里的玩伴,他的老爹颇有传奇色彩。

文海的老爹真名是什么,村里的年轻一辈没几个人知道,村里人都叫他“神帝娃”(方言音)。也有人叫他“蛇手”,一手捕蛇的技术也算祖传。他除了侍弄几分责任田,就在山林田头四处转悠,捕蛇卖蛇。

村口有个大礼堂,神帝娃领着蛇皮袋回村的时候,在大礼堂处会被一群大叔大伯围住,看看他捕来的蛇。好奇胆大的小孩子们也会抹着鼻涕围上去。

胆子大的几个大人会拎过蛇皮袋,估摸下斤两。然后他们嚷嚷着要把蛇放出来,看看到底有多大。蛇皮袋子一松口,蛇就溜了出来,在尘土里撒着欢,却也不曾沾了半点灰,只见一股黄色的土雾在蛇身上腾空而起。村民们又惊又奇又怕地围观,人群的圈儿缩小了又扩大开去 。大伙儿张大了嘴呼叫着,也不管吃进了多少尘土。

神帝娃就颇为得意,说:“乡亲们,我给你们露几手,不要钱。”说着就抓起蛇往自己喉咙里塞,看得乡亲们一惊一乍的。神帝娃的腮帮子胀鼓鼓的,实在塞不下了,蛇身子在嘴外痛苦地扭曲着。然后,神帝娃两手摊开,任蛇身子一点一点地滑出来。他最后鼓气,把蛇头用力往外一吐,蛇身腾空跃起,神帝娃再随手一捞,蛇又进了蛇皮袋。

文海读初一的时候,暑假里,他母亲病重了,甲肝晚期。她整日躺在屋檐下的竹床上,脸色蜡黄,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眼球都蒙着一层灰黄,爬着几缕血丝。文海就坐在竹床边上,手里的蒲扇“啪嗒啪嗒”地扑在母亲身上,赶着“嗡嗡”坚持扑来的几只大苍蝇。

神帝娃吃过午饭,抓过蛇皮袋,看样子又要出去捕蛇。神帝娃老婆拍打着竹床,“哐哐”地响,嘴里咕噜咕噜地说着什么,我听不清。接着我听见文海跟神帝娃喊:“妈妈要你带她医院!”

神帝娃说:“药好了,你喂给妈妈。*你日**娘的!”神帝娃懂蛇药,会治蛇咬伤,其他一些偏方也懂些。村里人有小伤小疼的,也找他去山沟田间扯几把草药。“我都医不好你,去医院扔钱?”说完神帝娃就走出去了。

神帝娃老婆突然仰起身子,拍打着竹床,冲着神帝娃嘶哑着嗓子大声骂:“刀剁的枪打的,剁脑壳的,死莫有良心的!我又不是蛇咬的,你喂我蛇药有卵用?怎么蛇不把你咬死了!”

老婆骂他,神帝娃也不恼,跟路边的村民嬉笑着说:“就是被蛇咬的,我就是蛇,被我咬呢。”

那天午后,神帝娃老婆就过世了。村民去山里找到神帝娃,神帝娃手里捏着空蛇皮袋回到家里。

老婆身体已经凉了。

2

乡亲们也都知道,神帝娃自己就是一副大花肠子。老婆不在世了,就更起劲地把自己绞在野妇身上,像蛇那样绞上去。村里好几个女人都和他好过,我母亲和村妇们嚼舌头的时候,我偷听到的。

我喜欢去找文海玩,很想又怕地趴在他家蛇笼上往里瞧。有时里面会安静地盘睡着一条大粗花蛇,我们用棍子一戳,蛇就像解一团粗麻绳一样解开身子,瞪着发光的豆子眼愤怒地望着你,也不动作。但突然它就哈着气窜了上来,带上来一股凉气。我们就赶紧缩下脑袋,把笼盖“通”地一掌击下去。

但有一次,我和文海玩蛇,不小心让蛇窜出来了。蛇就像燃烧着的导火线那样“哧哧”地滑到一堆柴禾里去了。文海吓傻了,拍着房门喊:“爹!蛇跑了,蛇跑了呀!”他爹在房里喘着气骂:“*你日**娘!我还要卖了这条蛇给这娘们钱呢。给我追回来!”声音透过油黑发亮的房门传出来,闷闷的。

儿子把蛇抓回来了,神帝娃也从房里出来了,房门“呀——”地一声,好像还没发完声音似的停住了。他还在系紧一根花红花黑的裤带,却不是布料的,就是一根干了硬了的蛇皮子。他儿子在家抓蛇抓惯了,也不怕了蛇,捧起蛇端了过去。神帝娃就摸摸蛇的身子,又转过脸巴哈着嘴对我说:“你摸摸,光滑着呢,凉凉的,就像女人的身子,哈哈。”这时候,一个我们不认识的女人就从房里背着脸像幽灵一般飘了出来。我和他儿子就转身跑到院子里去了。

文海初中毕业了,没有继续上高中。他从蛇笼子里偷抓了一条灰黄相间的蛇,像缠围巾一样绕在脖子上,到集市上卖了。他把钱藏在腋窝处的一个里衣口袋里,翻出来给我看过,我才看了一眼,他就塞回去了,还小心地压了压,再捂了捂。

“你坐过火车吗?”文海问我。

我摇摇头。“我要去坐火车了!”文海压抑着兴奋低声跟我说,眉毛都一挑一挑的。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

几天后的早上,神帝娃起床后在屋前屋后骂骂咧咧的,骂文海没有做早饭。我站在堂屋门口,倚着门框,看这个老爹骂骂咧咧地捡柴禾,进了屋。过了一会儿,烟囱里冒起浓厚的青烟。

午后,神帝娃家里围了几个村民。他们围观着蛇,告诉神帝娃,文海跟几个后生去广东打工了。

3

又是几年一晃就过去了,儿子没有回来过。

神帝娃照旧不声不响地在田间山头转悠,掏蛇洞,喝蛇汤,却不再找女人。年轻的后生们拿这事逗他,他就摆摆手说:“老了,不行了,是头公牛也会老呢。”但后生们见他没有儿子在身边撑腰,就放肆了戏谑,不免耻笑了去,他也只是扬起手中的蛇头做做样子,吓唬吓唬他们。

人虽老了,但有一回,他还是捉了一条大蛇,发了一笔财,卖了一千多块钱。

那是一对在密林深处山洞里正在交配的蛇,正晕乎着呢,没有任何防范。他没有擒住一对,跑了一条,只抓住了公蛇。是毒性很强的五步蛇,神帝娃说这种蛇能一路吐了看不见的唾液丝。只要唾液丝被撞断了,蛇就沿途返回来攻击。如果人被咬了,五步之内就会毒性发作,毙倒在地,故称“五步蛇”。也不知道真假。

这条蛇也真是大啊,扎在麻袋里往称钩上一挂,好家伙,足足六斤半!我求他拿出蛇来给看一看,他只斜了我一眼,说蛇有碗口粗。我以前见过他捕蛇的,他抓住蛇尾往后一扯一提,另一只手瞬间就滑到了蛇的七寸,蛇口就被挤开了。蛇只能干瞪着眼,要呼喊什么,却喊不出来的样子。

神帝娃就用这笔钱请了木匠,给自己打了一副棺材,把棺材油漆得黑亮,就摆放在屋檐下,针对着我睡觉的窗口,让人一望就生恐惧感,想起鬼神之类。

此后,神帝娃就再也没有抓过蛇,精心地打理起已经多年不怎么理会的半亩田地。天黑了,还要去田头转转,在田埂上抚摸两把。

这天晚上,神帝娃在田埂上拔了几棵草,左手腕被水虫叮咬了一下。他就是这么想的,是被水虫叮咬了一下,也就早早地上床睡了。到了半夜里,他家隔壁住着的一个后生,却听得见神帝娃的房里“通通”地响。他想这老头子发什么神经,捶床板干嘛,就从窗口伸出脑袋仰脸骂了几声娘。响声却没有停下,只是几下重响之后就越来越弱了。后生这下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惊慌地勾起裤头就往神帝娃家里跑。

踢开房门,拉亮灯,只见神帝娃虚空地睁着眼,扬起的左手腕肿得有碗口粗,五个手指张得很大,向下蜷着,却无力蜷缩到掌心。他用右手扶撑住了左手腕,就像抓住了一条蛇的七寸,手掌就像蛇被挤开了嘴。

神帝娃虚弱地说,我被银环蛇咬了。后生说,快告诉我蛇药,上山弄回来。神帝娃说,这种药大白天都要翻几个山头才能找到呢,我是没救了。后生就喊来了人,把这个抓了一辈子蛇的老头往镇上医院送。

在医院,医生摇头说,来晚了,也就象征性地打了一针。第二天,后生们推门进去,发现神帝娃竟然悠然地翘着二郎腿呢,就喊:“神帝娃!神帝娃!”过去一推,这才发现都僵硬了,身体像蛇皮子一样凉。这死老头子,死都死得潇洒快活!你现在做真神仙了!

一年之后,他的坟堆葱绿起来,然后就荒芜了。

再后来,也就一直这样荒着。

如果你扒开了坟堆上的杂草细看,就会发现在坟堆上,钻出了大大小小的蛇洞,里面一片幽暗,会有一股阴冷的蛇腥味迎面冲上来,令人生畏。

-END-

作者介绍:

米阳,生活在小城里的农村人,用文字记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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