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相关航天零件产品的生产需要花费900万人民币,但美国却仅能花几百块人民币就能搞定。”北斗三号卫星总设计师林宝军关于中美两国航天的发言在互联网上引起轩然大波,不少网民就此展开争论。总设计师的原话到底是怎么说的?中美航天之间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吗?

北斗三号总设计师林宝军在论坛上的答疑
2020年11月29日,在观视频举办的“答案”年终圆桌论坛“凝望地球——从宇宙的角度回望中国与世界”上,林宝军总设计师回答了观众这一问题:对当前国内的民营商业航天企业的现状是否持乐观态度,又如何看待其未来发展?
林宝军:我对民营航天和商业航天我是抱很乐观的态度……不管遇到多大困难要搞下去。其实马斯克搞的思路是对的……其实美国财力那么大,它的钱都花不起了,最后推出马斯克来,把整个航天往前推了一大步。

其实现在呢,我经常跟他们讲一句话,我说我干了十五年的神舟,我学会两个字叫工程,就是怎么把一个东西能做好。我说又干了十年的北斗,学了两个字叫创新,我说最后呢我还要加两个字,加什么,叫市场。……
我跟大家举一个简单的例子,马斯克上天那个,就航天CPU,甚至这么一块板子,几百块钱人民币就能搞定的。我这个北斗卫星已经非常非常便宜了,比以前便宜几倍了,我大概是九百万人民币,人家是几百人民币,差多少?而且那个东西我认为一定好使。我下一步做要做这种商业航天这种思路……
由此可见,根据林宝军的具体语境,900万与几百块的航天部件价格差异的根本原因不在技术,而在于 市场 。美国航天部件几百块的低价,源于 航天的商业化 。
航空航天的美国模式
美国航天技术的发展起源在于冷战时期的美苏争霸,太空是其主要战场之一。1957年,苏联发射了人类史上第一颗卫星斯普特尼克1号,而美国紧随其后,发射了他们的第一颗人造卫星探险者1号。次年,美国斥巨资建立了高级研究计划局和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后者即大名鼎鼎的 NASA 。美苏竞争催动了科技进步,各类先进技术层出不穷,从而促进了各领域各行业的发展。

随着苏联的解体,美国正式取得全球霸主的地位,也坐稳了世界航天的头把交椅。然而,也正是在九十年代到本世纪初,心腹大患的湮灭使得美国航天产业陷入发展困境,资金不足,方向不明,如星座计划、轨道太空飞机等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项目半途而废。
而在2002年,埃隆·马斯克建立了SpaceX这一 私人 航天制造商和太空运输公司。航天技术巨量的研发投入使得公司在2006年濒临破产,与此同时,NASA向SpaceX抛出了橄榄枝:SpaceX获得了NASA商业轨道运输服务合同,并在同年12月获得了商业补给服务合同,随之而来的还有庞大的专家团队指导相关技术问题,SpaceX就此扶摇直上。

美国官方和私人企业的联合 ,为美国航空航天发展找到了新的方向。NASA将技术向私企转移,从而使得航天产业实现商业化,商业化所取得的利润抵消了技术研发所需的资金成本,并且刺激了市场,这样的良性循环再加上技术的成熟和完善的产业链,航天部件的成本价格就能一再压低,达到几百元的低价。
航天产业的中美之别
与在财政拨款不足以支撑技术研发于是转而寻求商业化的美国模式不同,目前为止,中国航天产业的 主导仍然是“国家队” ,私人航天公司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根据2019年的数据,我国航天发射次数为39次,商业火箭发射只有2次,即SD捷龙一号商业运载火箭和长征11号这两艘小型火箭。长征11号的发射单价为每公斤1万美元,即便是有望压低到五千美元每公斤,也仍然高于SpaceX的猎鹰9号每公斤4600美元的报价。

但是,中国的商业航天产业当然不可能复制美国模式。首先,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中美两国国家性质的不同,而这决定了我国航天产业的发展是 政策推动 ,为国家和人民利益服务,美国模式则是由 资本推动 ,为企业利润服务。美国模式的商业化是主动寻求的,强调成本控制,从研发到生产,以 可持续的盈利 为目的。中国模式背靠国家财政,用航天技术的进步带动民用技术的进步,为人民生活提供便利。

美国航天产业也是经历了巨额的投入以及艰难的转型才能够做到商业化和低价。对中国来说,在短期内我们不可能让部件的制造成本几十倍地降低,但这一目标也并非不可企及,只是需要适合中国的模式,正如林宝军所说的,应当发展商业航天,国营与民营航天 并驾齐驱 。而传统航天企业与商业航天企业如何合作、利益如何分配、政策如何推动,都是需要探索的命题,中国特色的商业航天模式如何运作,将会成为未来发展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