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学轶事(13)-上了个学,跑了个操

要说上学四年给大家留下最深的心理阴影是什么,我估计十有八九都会提到跑操。

跑操是我校延续数十年的优良传统,大学毕竟不是军校,统一出早操不易组织。为保证按时作息以及强身健体,跑操应运而生。

具体流程是,每人每学期发一张巴掌大小的厚卡纸,上面印好对应周数和日期的小方格,另一面填班级姓名学号等信息。非节假日每天早上6:30-7:00间,带着卡到距离宿舍约800米外的水杉林前,辅导员在此等候,在你的卡上盖个他个人私章。学期末全班统一上交,缺章的根据数量将有相应处罚。

说起来来回也就1.5公里,放到如今指望天天刷步数控制体重的年纪,2000来步还不够塞牙缝的。当时并不这么想啊,早上多睡一会都是香的,要是头两节没课,可以睡得连早饭都不用吃。本来高中三年起早贪黑吃尽了苦头,没想到上了大学还得按时按点打考勤了。

瞌睡这玩意会传染,尤其是一屋睡了8个,没几个想第一个起的。但我们宿舍不同,想多睡会几乎不可能,因为有玄仔这样的大神存在。

之前说过玄仔报到之前几乎没有独立生活能力,但此人作息相当规律。每天早上6点来钟必起,然后就是各种折腾,牙刷、刷牙缸子、搪瓷盆、热水瓶天天互相打架,走路还不喜欢抬脚后跟,就这样“叮叮当当”伴着“笃笃笃”的撞击声走到门口,“哐”一声带上门,没有一天消停。

晚上睡前也是,等大家都上床了,他才摆弄起洗漱的家当,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笃笃笃哐……”之后,其他几位才能安心睡去。锡仔和安仔曾提醒过他不要影响别人,他老人家倒是一脸正色:“早上不起来跑操来不及咯。”气得安仔脸憋得通红,抬杠抬不过,真动手玄仔又不算个个儿,难办。

所以我们大学四年几乎没用过闹钟,大家都准时在玄仔的“督促”下醒来。而神奇的地方在于玄仔在我们还在洗漱时便潇洒离去,待我们在食堂买完早点回宿舍快吃完了,他才姗姗来迟,可见动作有多迟缓。

起床的难度随着气温的降低而逐日增加,作为新生的新鲜感过去之后,跑操开始成为大家心中抹不开的负担。那时绝大多数人只是单纯的懒,不想多走路而已,那么骑自行车便成了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行为的创新很快能让具有相同痛点的用户产生共鸣。省时间省体力,顺道还能去水房把开水打了,甚至还能带个人提升全宿舍的打卡效率,何乐而不为呢。一时间早晨的三号路上自行车来往穿梭,好不热闹。

辅导员也是学生,也过过这样的日子,这点小伎俩能骗得过他们吗。学校好心好意让你们锻炼身体,你们倒好,直接改机械化了。通知各班班长开会,强调纪律,传达精神,不许再骑车跑操。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之前直接骑到辅导员眼皮子底下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我们打卡的地方在水杉林边湖岸的另一边,经过一座比较陡峭的拱桥。高高的桥身就提供了很好的掩护,骑到三号路边,径直走过桥去,盖了章再回来,这下子总没人看见了吧。

这也仅仅是老实人的应对之法,不老实的花样层出不穷,迁仔就是其中一位。眼见着早上的玻璃窗上结出密实的水珠,迁仔赖在被窝里不愿爬起来,一把薅住正要出门的阳仔,请他带着自己的卡一并盖章。

一人拿两张卡同时盖显然辱没了辅导员的智商,阳仔面子上过不去,也只好应承下来。过了桥,先拿出自己的卡盖完转身离去,在桥头等上约摸三两分钟,迎头碰上本班其他同学,一行人有说有笑再次来到辅导员跟前。干这种事,必须要做到处变不惊,4个辅导员一字排开,阳仔自然地避过之前给他盖章的那个,怀里拿出迁仔的卡,盖上大印。

五六百号人,面孔肯定认不全,名字也基本对不上号。打卡高峰期一群小卡片伸过来甚至连抬头看人的机会都不多,这就是浑水摸鱼的最好机会。聪明人学什么都快,很快的时间内“跑操代购”就这样风行开了。

这种小聪明,自然也是当年辅导员们玩剩下的,但是现形似乎又不那么好抓。只有隔段时间开会强调纪律,风大了,鸟儿就老实点乖乖回树上,风小了,鸟儿又出来愉快地玩耍了。

当然每个学期末,总有一些卡上不那么完整甚至大块空白,也似乎没听到关于处分的风声。辅导员毕竟有要离开的那天,我们得自己把自己管起来。各班班长和年级学生干部接过辅导员留下的名章轮流做起了掌印人,与之相熟的便肆无忌惮起来。

我在院里有职务,相对跟各班班长熟悉一些,碰上熟悉班长打卡的那周,大家心照不宣地点头示意,我从怀里掏出一叠卡来,挨个盖完走人。碰上别人熟悉的班长,自然也会有人代劳。要是真有一天没起来床,也不影响去串门的时候不动声色找到对方,直接在床上摁两三个章完事。

这样从大二开始,我们的跑操生活就走上了歪路,一周三四次慢慢减少到两三次甚至更少。不少时间还是因为第一节有课,不起来不行。然而大二下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因为跑操挨了处分。

一直以来我们沿用的都是辅导员留下的名章,大家早已耳熟能详。大二下适逢金工实习,于是有动手能力超强的伙计自己测量下料雕刻了一套名章。别说这小心思还挺缜密,只盖一个人的从概率上显然不科学,那就把四人的全刻了自己换着来。但是他疏忽了很重要的一点。

其中有一人名字的笔画中有一笔是弯钩,这位仁兄*章刻**时也是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刻上去的。可是原版的章在当初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疏忽,只刻了“弯”而没了“勾”。这种小瑕疵一般根本不会有人去琢磨,但在有心的班长们眼里,一下子就看出来真品和赝品的差别。

班长们很生气,平时相互放放水就算了,你这样就显然太不把这个集体放在眼里了。现在可以刻假章,保不齐往后做学问还能干出什么勾当来。于是顺藤摸瓜找出元凶,直接扭送院办。

上到大三,跑操这事基本淡出生活,所以现在想想那哥们儿也挺冤,就差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