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努力与天赋 (杨毅专栏)

雅加达亚运会巅峰之夜,李楠率领着中国男篮红队在一场漫长的消耗战里突围而出,逆杀伊朗,夺回四年前失落的金牌。当亚运金牌挂在中国小伙子们的脖子上,意味着他们代表的那个庞大的群体,史上入选集训队人数最多的中国男篮——2019年男篮世界杯东道主球队,已经步入了向世界杯的终极冲刺。

把时光的引线倒回去,人们也许会最终发现,逆杀伊朗这一战,对出现在世界杯主场的东道主球队的构成拥有决定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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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逆杀伊朗之前,面对着史无前例人数的红蓝两支集训队,在前后接近两年各自不同舞台上的暗战之中,你仍然很难判断未来世界杯上中国男篮的样子。除了易建联,郭艾伦,周琦,丁彦雨航这些核心主将之外,男篮最终名单上,其他位置将会怎样分配?两位主帅杜锋和李楠,谁最终将是世界杯中国男篮的主帅?直到球队迈上亚运决赛赛场之前,李楠在主帅位置上的风评并不高。小李飞刀,名震天下,在运动员的心里极具威望。但在媒体和球迷的评价里,对他的用兵,临阵,总是很谨慎。他也并不像杜锋,曾经在CBA联赛的执教里身经百战,证明过自己。

但这一战,驾驭红队的李楠,如同李云龙,打出了他在任上最耀眼的名战。在这之前,李楠还有一场名战,是去年11月在世界杯预选赛上客场暴击韩国。但对伊朗这一战,李楠的战略思想——第一,拼身体,利用年轻优势和伊朗打消耗战,尤其是和相加68岁的哈达迪、巴赫拉米打消耗战;第二,尽量单兵防守哈达迪,周琦、王哲林、董瀚麟车轮血战,宁可让哈达迪得分,也不让他组织,活活累死他;第三,全力抓反击,果断攻击,跑死哈达迪——以及临阵用兵,暂停收效,淋漓尽致,神出鬼没,再到对落后16分逆境的准备和执行,完全是个人执教完美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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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你看到李楠对士卒的驱动和给他们注入的信心。周琦,丁彦雨航双星都起到了重要作用,但令伊朗完全不备,杀出来逆转和终结比赛的是方硕、阿不都沙拉木和赵睿。在这之前,你也知道他们很棒,但你没敢期待着在这个舞台上和这个时刻,他们能这么棒。狡猾的哈达迪是伊朗备战中国最好的教练,他也没能期待着阿不都能在三分线上5投4中,取下中国队最高的20分。

还有一点让哈达迪和巴赫拉米这样了解中国篮球的对手难以准备的是,中国红队搏命的姿态。你看哈达迪在硬吃篮下之后的手势、姿态和笑容,就是他自信在内线的优势。这支球队没有易建联。周琦是一个通常意义在篮下极其铁血的运动员吗?不是。他的体重让他向来擅长协防,而不是单防。王哲林是一个能防的运动员吗?从来没有。哈达迪在CBA联赛里可能从来都没见过王哲林使劲防守。现实地说,我从未见过王哲林像亚运会决赛里那么强硬和搏命。当王哲林都用摔跤的姿态打球了,中国队何愁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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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杜锋率领的蓝队在防守上的特点给人印象更深。但竞技体育就是这样,有时候一战顶十战,一战胜百战。

你看到姚主席的笑容,他最终和李楠的握拳,你就会想起他们当年并肩作战的时刻。姚明的职业生涯,起自少年时率领上海对八一的追击。楠哥在他心里,从来都是不同的角色。

楠哥的点儿,就像他当年站在三分线上一样准,也像篮筐上的天梭计时器那样精确。他最伟大的名战,出现在最重要的节点上。按照姚主席最初的计划,红蓝两队在2017年初开始分队集训,分别轮流出战比赛,要在2019年2月打完所有世界杯预选赛后再合并。但亚运会前最新的内部消息是,为了尽早进行磨合,亚运会可能就是中国男篮分队参赛的终点。这是一场长跑的撞线。在这之后,红蓝两队就要提前合并,出战今年12月,明年2月剩余两个窗口期的比赛。如果是这样,李楠就在终极之战上完美收官,以领先半个身位的姿态,进入中国男篮世界杯阵容主帅位置的决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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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雅加达的决赛之后,你相信阿不都沙拉木、方硕和赵睿有机会出现在世界杯上了吗?当然有。

这不仅是楠哥的用兵,更是姚主席的期待。两年之前,当他力主把男篮分成红蓝两队,无论在专业领域还是球迷领域,疑问声都非常大。专业领域最典型的意见是,这是走形式。中国篮球人才就这么多,你再怎么折腾,真正打球最后也就那八九个人,其他人带谁不带谁都差不多。

但接近两年的红蓝分队证明了大姚想要的两个效果。第一,越是人才匮乏,越需要增强内部竞争;第二,中国男篮不是没有天赋,而是表现机会太少,得不到机会就打不出信心,信心区分运动员境界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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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两年以来,红蓝两队一共调动了多少人呢?红队共计35人,蓝队共计43人,因为常林、翟逸两名球员曾分别被红蓝两队征召,因此相加76人,入选过中国男篮国家集训队。CBA有20支球队,按每个队主要打球有10名国内运动员计共200人。也就是说,联赛主要国内运动员里接近40%,入选过国家集训队。76名运动员来自19支球队,仅有江苏同曦无人入选过。毫无疑问,这是中国篮球历史上跨时最长,人数最多的国家队海选。

没有这场海选,阿不都沙拉木就打不成今天的状态,你不会知道刘志轩的锋线串联能力这么出色,也不会知道孙铭徽的突击能力这么强。在杜锋统领的蓝队里,几乎所有运动员都长了10到15公斤卧推,像任骏飞这样原本不以对抗著称的运动员,你都能看到他肩背的鼓胀和隆起。吴前像超级明星一样处理球的信心让人惊叹,像阿尔斯兰、周湛东这个级别的运动员的热情和投入,都让人过目难忘。无论一年之后,中国男篮出现在世界杯上的最终名单都有谁,你都能看到,在这场漫长的分队拉练和博弈里,舞台和机会,给所有这些小伙子们带来的不同。

这不再是红蓝之间的暗战,而是中国篮球的热血。在雅加达,红队赢了;在漫长的计划里,中国篮球也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