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小说后续 (子夜小说作品)

子夜沉船

最先发现港驳207船右侧舷底壁出现渗漏情况的人,是发仔和黎长贵。发仔的学名叫郑志发。他和黎长贵都是207驳船上同值一个班的水手。

在发现船体出现渗漏情况的那个天晚上,正好轮到发仔和黎长贵值守驳船。晚饭后,发仔独自一人外出,到了晚上十点左右,居然带着自己的女朋友——一个叫林书兰的女孩上了船。他们是和一群年轻人到一家新开张的皇后卡拉OK厅唱歌。其间,黎长贵一直在独自守船。发仔带着女友回来之后,悄悄把黎长贵叫到一边,拱手作了个揖,说,喂,黎哥,给个方便吧!

黝黑贼瘦的黎长贵立马就明白了他所说的“方便”指的是何事。于是,狡黠地一笑,说,行啊,你小子够会找地方,到船上浪漫来了!发仔说,有什么办法,房子老是分不到,想办的事也办不成,妈的都憋出火来了。黎长贵坏坏地笑道,所以叫我不要当电灯泡是不是啊?好吧,那就谢了。我也要回家搂老婆睡觉去。黎长贵说着,就去取了放在驳船舱里的单车提拎上了岸,临走之前,还特地吩咐一句:发仔,后缆好像有点松,睡觉前一定要记住去捆紧一点。

发仔父亲是港口老装卸工人,早些年,在单位还允许顶班的时候就退了休。发仔因此顶了他父亲的班,分到了港口的驳运公司工作。两年前,他就已经向单位申请了结婚用房。但申请住房的员工太多,按照他的工龄排队的话,一时半会还轮不到他。他一直住在单身汉宿舍。林书兰跟他谈恋爱时,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至少要有一个套间,小一点也没关系;如果没有,就坚决不跟他结婚。于是,他们的关系就这么一直不冷不热地维持着。

黎长贵一走,发仔跟林书兰说了一会话,就忍不住想动手动脚。他试探道,你晚上就在这里陪我吧。林书兰看了看这船上的舱室,舷舱圆形的窗口颇多空洞,四张架子床八个铺位。那床位又窄,每一张都有半尺高的木板围着,像个没盖大匣子。就说,你叫我在这里怎么睡啊?你有没搞错啊,这里的床就像一口口浅底棺材一样,躺着都不吉利。发你的梦去吧!这话说得发仔有点扫兴,可又不敢得罪她。两人一时无话可说。

稍停,林书兰说,我们在这里干坐着有什么意思嘛。我想回去了!发仔殷勤的搬了两张椅子到驳船的甲板上,讨好说,那我们就到舱外面坐一坐吧,这里的夜景好,在水边也凉快。反正天气也热,回家时间还早。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说,要不,我们就钓鱼吧!我先去弄一点鱼饵。用梅花钓钓“黎曼鱼”你大概还没见过吧?很有意思的。你边看,边陪我说说话,到了十二点钟再走。她说,那就那随你。

发仔先是在他的专用存物柜里翻出一枚鱼钩——一枚用五只鱼钩绑扎成一束的梅花钓; 之后,又到厨房里去翻找了一番。他是想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用作为诱饵。驳船停航已经有二个月了,这期间,也没有什么人在船上开伙。他也因此没有找到可以做鱼饵的肉啦、面啦什么的。有女朋友在眼前,又不方便像平时那样,可以随意用人的粪便去钓。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了,在驳船的底舱,还有最后一次驳运面粉时,他们偷偷藏下来的一口袋精面粉。只是不知道那袋面粉现在还在不在?又想,即使是不在了,总还会有一些撒漏下来的面粉殘留。当鱼饵的面粉用不了多少,一小把就足够。

他随即从工具箱中找出一只手电筒,然后打开仓盖,小心翼翼地猫着腰下到船的舱底。就在寻找偷藏的面粉袋时,他的手电筒光柱随意地往舱壁上一照,就发现了驳船底舱的右侧船壁上,有几处明显的、呈出半环形的锈蚀点。有两个锈蚀点甚至还有些渗水了。待他再想仔细查看时,就听到了林书兰在舱口喊他,说,发仔,说好的钓鱼,怎么等了这么久还没有开始钓啊?再不钓,我可要走了!于是,发仔也没顾得上仔细去查看正在渗水的仓壁。一个月前偷偷藏下来的精面粉还剩下小半袋。他于是用手上的碗盛了一些,赶紧从仓口出来。

看着发仔盛在碗里的面粉,她好奇地问他,这鱼,用面粉怎么钓嘛?他说,做给你看不就知道了!说着,用水把面和了,揉成面团,然后揪下一小团面,把它团捏在梅花钩上端的丝线上,然后让林书兰帮忙,打着手电筒照射着下钓的水面。当发仔把带着鱼饵的梅花钓一投放到水里,他们就看到码头的水边,一大群贪婪的鱼儿马上围拢过来叨食。那是一种码头边常见的鱼种,身扁骨硬,鱼身上带有灰花色的斑点,样子虽然长得不怎么好看,但煮出来的鱼汤很是鲜美。发仔眼看着水里叨食的鱼群围得密了,猛地向上一扯鱼丝线,“扑喇”的一声,水面上一个水花响过,就见已经提到半空中的钓勾上,挂着一条巴掌大的、活生生的鱼。

发仔跟林书兰解释说,用这种梅花钩钓鱼,不用等鱼吞钩,也不是靠鱼吞钩,只需要鱼的嘴巴靠近钩子嘬食鱼饵,然后使劲向上猛扯鱼线就行。有一次运气好,居然一下子就钩住了两条。林书兰一傍看了也很兴奋,赶紧帮着到厨房拿过来一只塑料桶,打了半桶海水,然后把那些钓上来的鱼放在盛了海水桶的里养着。只用了一个钟头,发仔就钓上了十几只巴掌大小的黎曼鱼。发仔对林书兰说,等一会,你可能把这些鱼都带回你们家。林书兰说,这么多啊,我们家两顿也吃不完。要不,我分送一点给邻居吧?发仔说,随你!他看着林书兰高兴了,又提起让林书兰陪他作那件事。林书兰只是半推半就让他亲热了一下,却又不愿让他往深里去。目标总是可望不可即,弄得他无可奈何。

早上,黎长贵回到船上值班,路上顺便在街口的小食摊上给发仔买了一些小笼包当早餐。其时,发仔还在船员舱的床上下着蚊帐酣睡。黎长贵撩开蚊帐,把盛包子的塑料袋扔了进去,说,喂,你也该起来了。蓦地,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于是坏笑道,呵,你小子昨天晚上就在这张小床上风流?发仔揉着忪惺的睡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说,丢*妈的你**,你以为阿兰她是条母狗,到处都可以干那种事。人家陪我钓了一会鱼,十一点半不到,人就走了。停会,发仔叹口气说:唉,说起来怨我们父母没当官,自己又没什么本事!

黎长贵就笑说,这种事没干成,就留着结婚时再开张呗,有什么好呕气的?发仔说,能不呕气吗?单位的房子老是分不到。她都等得不耐烦了。她还跟我说,最近有一个开饭店的小老板也在追求她!黎长贵说,那又怎样?一家有女百家求。这很正常啊。发仔说,问题是人家是有钱有房啊!看来,我们的婚事成不成还很难说。黎长贵说,单位眼看着都要搞房改、让职工买房子了。你还怕没房子?发仔说,我是怕到时候我没那么多钱!不管怎么改,还不都是穿鞋的吃光脚的。黎长贵说,也是!单位里这效益,靠生产勉强维持工资,靠卖地皮有了一点钱,当官的又拿去买好车、出国考察、盖高标准的局长楼、搞高级享受。就那几块地,能有多少好卖的。我们乡下人说,仔卖爷地,富三年穷三代。我们这一拨人还好办,等到钱一花完,轮到你们这一拨,怕也没有什么优惠价的房子了。

发仔忽想起昨晚上下到底仓时,看到驳船舷壁有渗漏点的情况,他对黎长贵说:昨晚我下到船底仓找面粉钓鱼时,看到右舷壁好象有点渗水。黎长贵随问:很严重吗?发仔的情绪一直沉浸在在单位没有分到房子的事情上,没好气地说,我也没细看,不过漏不漏水,干我们这些员工鸟事。

船队队部的办公室设在一幢十分陈旧的小楼的二楼。这间办公室十分简陋,正墙中间挂着一只船形的电子钟,三几面锦旗和一些各种各样的奖状,两侧则贴着一些报表和抄有岗位责任制的纸张。进门的左手面是两张长沙发,右面顺排着几张办公桌。

是一个平常、平静的日子的下午,经理吉光培坐在他那张旧的三屉桌后看着一个帐本,门口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然后是两声轻轻的、有教养的叩门声。其实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来者只不过是出于礼貌,轻叩门板提示着自己要进来。吉光培抬头一看,是公司里一个新近从上海海运学院毕业、分配进来不到半年的技术员贺云杰。小伙子长得英俊,肤色略黑,一张有棱角的脸上挂着些腼腆。他搓着手问,吉经理您有空吗?吉光培说,小贺,有事就进来说!整个驳运公司,有二百来号人,因着职业是行船走海、风里来浪里去的縁故,公司员工的气质就显粗犷,举止也是大大冽冽的。相比之下,就他显得特别,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不过,吉光培也确实喜欢他那副有教养的举止。吉光培心想,小伙子毕竟是个雏,毕境刚出校门。

他示意贺云杰坐下来谈。吉光培原来以为,这个大学生此来的目的,无非是想要向他提出一点什么个人的要求,比如请几天假,比如要求换张办公桌、给一点买业务书籍的补贴什么的。但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个贺云杰一坐下来之后,就用一种讨论的口吻对他说,我想跟经理谈一谈公司船舶管理方面的事情。您看可以吗?

吉光培先是一怔,觉得有点意外,但随即醒悟了过来,宽厚地笑笑说,好啊,好啊。你也来了半年,肯定看出公司存在的问题了!于是,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茶。云杰先时还显得有点拘谨,等到把热气腾腾的茶杯拿在手里,这才彻底放松了,大大方方地说,吉经理,我来船队上班已经有几个月了,也了解了我们公司船舶的一些情况。我觉得,我们单位这些船舶眼下的这种状态,再这么经营下去怕是很成问题的。比如,船体保养、机器……

吉光培打断他说,不是成问题,而且是很糟;不是现在糟,而是一直都很糟糕。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有决策权的不是我们!皇帝不急太监急又有什么用呢?云杰用争辨的口吻说,经理您说的也许是实际情况。但退一步讲,经常打点油漆、敲敲锈,保养一下总还是可以的吧。反正在没有驳运作业时,大家都在闲着,也是要拿工资的。吉光培说,你可能以为敲敲锈、打点油漆花不了多少钱?对,组织船员敲敲锈是花不了什么钱。不过打油漆花的钱可就不是一点点了。你不当家,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船队的家底。云杰说,这我就不明白了,局里有钱买了一辆又一辆高级轿车,怎么就没有钱来保养船舶?这让人很难理解。吉光培摇头笑说,人家可以这么解释,打油钱归打油钱,买米钱归买米钱。

贺云杰说,我看这是借口。打个比方,如果是你自己家,孩子等钱上学,家里等钱买米,刚刚挣到一点钱,你会不会先拿了钱去歌舞厅享受?凡事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嘛。吉经理,公司现在不是有自主权了吗?我们自己是不是可以想一点办法,比如,我们自己抽出一条状况好一点的船舶,出去搞搞海上短途运输,增加一点收入不也很好吗。

吉光培说,你刚来,有些事情你只知其一,不知道其二。所谓自主权也不是完全的自主权。比如我这个公司经理,甚至不是法人代表。如果搞短途运输,一但有了收入,局里就会把全部收入给你摊入公司的总帐,说你只是减了亏。而你让一班船员风里浪里跑,得不到多少实惠,谁又会干?而要是真的有了实惠,局里又会给我们压下来更多的闲人,让你背他们的工资。你想想,靠一两条船的收入填补这十几条船的亏空,那就更不现实了。云杰说,其实局里完全可以订出一个比较科学的指标,比如,确定一个亏损基数,减少的部分可以作为单位的收入。

吉光培说,你所说的这些,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也是大学毕业,我甚至还自修过现代企业管理,可又能怎样?我们这种企业,很多事情不是你为不为的问题,而是不可为!很多机构相互制肘,使本来很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了。总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你在单位里时间呆的时间再长点就会明白。听我一句忠告:你有技术,乘着现在单位空闲时间多,自己可以出去找点门道,闯一闯,比如到渔港码头给渔船修修船用柴油机,多认识一点机修行当的人,为自己将来发展作好人际关系和资金准备。别等到单位里像其它国营企业一样,倒闭了,每月只给发个百八十块钱,没法过日子了才着急。

贺云杰说,我个人觉得吧,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企业兴衰,人人有责。我打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一艘船在海上出了事故,如果人人都自顾着逃命,使本来能挽救的船舶因此而沉没掉,您会怎么想?认不认为是一种失职,是不是遗憾?

吉光培又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这笑,是一种无奈的苦笑。

看着眼前这个心直口快的热血青年,竟让吉光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贺云杰正直、有思想,对问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两个的谈话也投缘。他突然有了推心置腹、一诉苦衷的冲动。他给云杰说,其实,公司的船舶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局里也不是不知道。前几年,公司这些的船舶的主要作用,就是用于“苦肉计”。

每年交通部或是省港方面来了人,就带着他们过来看这些船。凭借着船舶的状态,很容易就找到个向上面伸手要钱的縁由。单位里对这些钦差大臣自然也会给他们一点好处,比如好好款待一番,送他们到风景点去云游,然后再送点土特产什么的,加上这船舶破破烂烂、急需修理也是实情,能不叫人动恻隐之心?一般他们回去之后,总会给拨点钱下来。那钱,反正也不是从他们自己腰包里掏的。国家的钱,往这使往那使也都是使了。碰上台风过后报风灾损失,借着这些船舶又好作文章。台风损失,到那里去说,也是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损失。这样报上去之后,一般都能从国家那里得到一笔专项补偿款,即使没有,也可以得到减免当年上缴利润的优惠。

如果不拨钱不优惠,出了事故,你上级领导就不要怪罪下面了。上面的钱拨下来了,就用一小部分像征性的修修船,剩下来的,单位里可以用在别的方面。还有经营亏损时,就把这船的一部分当作固定资产封存处理,减少亏损。所以你说这船是钓饵也行,是累赘也行,主要看你是从什么角度去看了。当然,这种好事现在没有了。企业自负盈亏政策出台以后,这一套就不灵了。剩下这些破船,就像《三国演义》里杨修说的那“鸡肋”,不招标卖吧,职工议论颇多,招标卖吧,对个人没什么好处的事,谁也不积极,所以就这么扔着。

云杰脸上显出一种十分惊讶的表情,说,国营企业怎么能这么干?那不是欺骗行为?按照我的想法,国有企业领导人的素质应该是比较高的。

吉光培说,我们这个社会实际上是太相信人性善了,以为理论说教一下,人人就会照着那么做,倒不像西方社会,相信人性恶,要设计出各种各样的法律制度去限制人性的恶。说白了,也就机制不行。如果这一套行的话,现在谁还会吃饱了没事干去搞改革?你看市里的国营企业,除了水厂电厂那几家企业外,有几家经济效益是好的?说来说去,可能就像理论界说的产权边界不明晰。不过我也不搞经济理论的,对这种事看法也不可能深刻。吉光培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否则,他也不会跟这样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年轻的大学生作这样推心置腹的交谈,而且把一些单位的内幕情况都告诉了他。

吉光培在目送着云杰走出门时,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心想:看来不管是那朝那代,忧国忧民的热血青年总还是有的。像眼前这个贺云杰,他人现在是初出茅芦,棱角分明,只是等到像他这样,经历过十年二十年世事,在坎坎坷坷的人生中被反反复复被磨砺,那时,就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还是这个样子了?他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是满腔热血,锋芒毕露,棱角分明,经常爱提整改方案、提工作建议,甚至公开抨击某些让他看不惯的草包领导,以及他们的种种荒唐的作法,结果是在小技术员的位置上窝窝襄襄地过了二十年。

后来是年届不惑,总算是把世事看透了,当然,你也可以说是让生活给打磨后变得圆滑世故了,懂得了个人毕竟要受到时代和生存环境的制约的道理。作为一个普通人,你只能是适应环境,不能要求环境适应你。想明白这些道理,于是,也学会了凡事三缄其口,保持沉默。结果是被上级、被组织部门认为他成熟了,给提了个副经理而后是经理。不过,他倒还是报着独善其身的想法处世。一个船队,多时一年要采购上百万的物资,他当然有很多赚回扣、赚聪明钱的机会,但不像那些一见到油水就想肥的家伙,老是打公家的主意。

他的妻子一直没有工作,前些年,局里要照顾一个招工指标给他老婆,但那一次是十几个员工都在为一个招工指标打破脑袋在争,面对这种局面,他想想也就放弃了,凑钱开了一爿小店铺,让老婆去经营。结果,小店经营得红红火火,每个月平均能有二三千块钱的纯收入。现在,他的心思也主要是放在这上面,盘算着找到更好的进货渠道,盘算着再增加一两个服务项目,以求让小店发展得更快一些,同时也帮着妻子理理帐目。

他学过企业管理的课程,这些年也一直在基层工作,心里自然清楚这个企业的总体状况。企业的运作,根本无法按经济规律去运作,小而全,企业办社会,不顾实际情况不断地吸收人员。别看这个企业家大业大,实际上就像红楼梦里的贾府,表面上看架子还在,其实内里也都亏空完了。照这样子折腾下去,说不定那天说垮就垮了。早就有前车之鉴,市里已经不少国营企业的职工不死不活在耗着,说失业不像不失业,说不是失业又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工作。这种事谁知道那天会轮到自己的头上。将来的情况,单位即使不是破产,而是搞产权股份化,也免不了要大裁员,说不定哪天,还要指靠着老婆经营的这爿小店养家活口呢!

港口宣传科的女新闻干事何如玉这天上班时,打扮得很新潮,上身穿了一件大领、月白色的宽体柔姿衫,下身穿了件深蓝色的苹果牌牛仔裤,那牛仔裤很有点紧身裤的效果,把她的下肢绷得很有线条。

何如玉一走进办公室的门,宣传科里的几个年轻人就大惊小怪的围着,评说她的这一身装束。长一副条脸的理论干事林干华,咪着他那双细眼,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何如玉,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动物一样。然后他笑说,小何啊,你这身包装、打扮,让人看了总会联想起一种什么鸟类——哦,对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应该是仙鹤或者是驼鸟。你看看,你这上身宽松、飘逸,下身又绷得紧巴巴的很有线条,你们说,是不是像鹤啦驼鸟啦什么的?宣传干事吴静一边看了,也笑说,干华不说,我一下子还想不出来呢。听他这么一说,看着还真就有点像了。不过,这身打扮跟如玉的个性、气质倒也是蛮协调的。何如玉也笑笑,说,本姑娘可不高兴你们这么品头论足、说三道四的。

吴静说,如玉啊,你给我们说真话!这回你下海发财了吗?何如玉说,我出去主要业务就是靠给人家拉广告。我是按拉的广告数额提成的。这么说吧,大鱼没打到,小鱼小虾的嘛,倒是捞到了那么一点点!林干华调侃说,小何在外面拉广告时,如果也是这么个扮相,成功的机率一定会很高。何如玉问,此话怎讲?林干华说,你想想看啊,这屁股都绷出了线条,如果让客户看了想入非非的话——当然应该是男客户。他人只要一处在云里雾里的状态,你让他干什么,他还不都得乖乖的随你。

何如玉板着脸,故作嗔状说,林干华同志,说话要注意分寸,要负责任。特别是要懂得尊重女同志,不要狗嘴吐不出象牙。上次你骂人的话还没有跟你算帐呢!一干人听着就笑,问她,上次林干华怎么你了?林干华跟她从前也是那么爱闹,有时讲话也没有个分寸。刚下海时,有一次何如玉回单位填写一份什么表格,林干华就问何如玉出去什么?何如玉说,你猜!林干华随口就来了这么一句,不会是去推销门玲吧?何如玉也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回去后悟了半天,才想出来,这是一句很*辱侮**女性的话!因为当地人管那种上门服务的女性工作者叫“叮咚”。就是取自门玲的声音,意指*女妓**职业。

何如玉今年二十九岁,是大学中文系的毕业生,人长得不算十分漂亮却还算端正,特别是那皮肤白晰。眼看着奔而立之年了,婚姻的事却还没有着落。不过,对于婚姻的事情,她一点也不着急。前年,她办了停薪留职手续,出去混了两年,这两天停薪留职期满了,刚刚回来上班。在停薪留职的期间,她给一家公司作拉广告的业务,又兼着另一家公司的公关部主任,据说也赚了个十几、二十万的。后来是所在的公司因经济低潮撒回大陆,这时的何如玉,消消停停地玩了几个月,两年停薪留职合同期一满,就转回来上班。为此,科里的人都羡慕说她运气实在是好,风平浪静时下海,起风起浪时又能及时上岸。出去闯荡了一番之后,何如玉她人就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变了一个样子,身上明显的带着一种让科长刘斌十分看不惯的新气息。

今天是何如玉停薪留职到期重返岗位的第二天。她正在办公室里绘形绘色地给众人讲她下海时的逸闻轶事,这时,科长刘斌悄悄地走了进来,站在何如玉的身后。见到刘赋进来,吴静就给何如玉使了个眼色。正说在兴头上的何如玉突然就意识到什么,话也停了下来。

刘斌本来是想过来凑凑热闹,可一看他进来之后,别人就什么都不说不问了。这让他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便打起了官腔:小何啊,唐书记在最近开的一次政工会上说了,这一段时间,港口报上老是没有见到有关于我们单位的新闻报道。他还为这事批评了我们,说我们没有做好工作。你现在也正式回来上班了,搞新闻报道又是内行。我看,你最近是不是多抽点空下去基层,写一组有关于生产方面的新闻报道发一发。何如玉说,不是说现在单位的生产情况不好吗?刘斌说,生产情况虽然不好,但大家也做了不少工作,比如,我们*党**委这边组织了办学习班,行政那边抓服务质量,还有,各单位的好人好事也出了不少啊。

何如玉对单位的宣传工作熟门熟道。既然领导发话了,于是骑着她那辆光阳牌女式摩托、背着宣传科里的一台佳能照相机,下到码头区去找新闻。她各处转了一圈,了解了一下生产情况,然后随手抓拍了几张现场工人作业的照片。

当她骑车转到码头东角的驳运公司时,何如玉碰到了云杰。贺云杰跟她上个月在市里举办的交谊午比赛中配对夺过季军,两个人自然很稔熟。云杰对何如玉说,何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何如玉说,你以为我们这些当喉舌的人还能有什么贵干?上面让我们吹一吹牛,我们就得下来找一些可以吹的牛皮。喂,你看看你们公司有些什么事情可以吹的呢?云杰说,就现在这个样子,还吹牛皮呢!你看那几艘破船,那一只只破败、不景气的样子,怎么吹?我给公司、局里都提过了整改建议,可就是因为资金问题无法落实。公司方面也是无可奈何。而到局里提,他们是根本不予理睬。我算是人微言轻啦。要不这样吧,我干脆给你提供点内部材料,你往报纸上捅一下,看看能不能引起单位领导的重视。

何如玉说,你不是存心想要砸你大姐的饭碗吧?云杰说,你不是《中国交通报》的特邀记者吗?不是都说你们这些当记者的是无冕皇帝吗?何如玉笑说,我说小弟,那是哪国跟哪国啊?我说,你不会是刚刚从火星上下来的人吧?报喜不报忧是原则。怎么连我们国情的五个W你都搞不清楚?贺云杰说,何姐,照你这么说就是没办法了?何如玉说,这样吧,就冲你叫我一声何姐,还有我们在舞会上合作的缘分,我还是要尽力帮你反映的,只不过,这样的稿件能不能在《中国交通报》上发表,我就不知道了。

何如玉码头转了一圈,回办公室之后,就根据贺云杰所反映的情况,撰写了一篇《A港驳船保养维修现状令人担忧》的负面新闻报道。按照宣传科内部的规定,写这种报道材料在寄给报社时,要加盖上宣传科的公章,并且要写上“情况属实”的字样。何如玉写完稿件之后,拿着誉清好的稿件去找刘斌盖章。刘斌一过目,即时呈出一脸的阴云,说,小何啊 ,你干宣传科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搞新闻报道主要是要正面宣传,这个原则你不会不懂吧?你这么写,不是存心要给单位捅漏子吗?这篇稿子,我看就不要发了!何如玉说,稿件写的是基层人员刚才向我反映的情况。真实性绝对没有问题。他们的目的只是希望能报道出来,让领导看到后,对管理工作加以重视。其实,这篇报道不过是就事论事,并不是针对具体的什么人。

刘斌说,那也不行。局里的行政领导要是看到了报道,他们可不会这么想; 肯定会认为是我们*党**委这边故意在揭他们的短,暴露他们的问题,实质就是要干涉他们行政方面的事务。这件事要是唐书记怪罪下来,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何如玉叹了一口气,漫声说道,不发就算了!反正我也是为了单位好。我又不是指着靠这几个稿费发财。刘斌说,一个人主观愿望好还要考虑到客观效果嘛。另外,发不发财是一回事,工作是一回事。不是已经交待过你了吗,你的任务主要是采写港口最近出的好人好事。你最近刚从外面回来,有点新观念是好的,但也不能我行我素啊。

听着刘斌总是在打着官腔跟她说话,何如玉心中就十分的不悦,想起之前申请停薪留职时,刘赋曾经从中作梗,让她要吗老老实实上班,要吗干脆辞职!后来,还是原*党**委书记放了她一马。说,让如玉这个姑娘到社会上闯荡一下也好!何如玉这才办成了二年的停薪留职手续。想到曾经的纠葛,她故意怼了刘斌一句,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做对社会才好,我能不知道吗?如果你心里真的是在想着*党**的工作,那就认认真真的把宣传工作做扎实了!别老惦着你那顶可怜的乌纱帽。刘斌盯住何如玉那张白脸,琢磨了好一会,才口气虚虚地说,你以为我真的很想当这个鸟官?

何如玉人心直口快,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冒出几句,不当官你又能干些什么呢?我记得有一句箴言是这么说的:一个人如果没有专长又缺乏能力,想要活得比别人好,那么,最好的途径就是当官了。我也不怕得罪你。吃这碗饭的本事,比如书法、摄影、文章、理论,你那一样精通?那一样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何如玉这些赤裸裸的大实话,一下子就把刘斌弄得很是狼狈。他也听说了,何如玉这两年停薪留职期间,在外面赚到了不少钱。她人原本个性就是这么张扬。典型的直捅捅的性格,而且以前一向瞧不起他。现在,她人从外面闯荡回来,有了钱,眼界又宽阔了,当然就更不把他科长放在眼里了。

刘斌被何如玉三句两句打哑之后,不免有些尴尬,想了想,不回击她一下,心里很不舒服,也下不了这个台阶;但他有个科长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又不便失态,于是,也半开玩笑半嘲讽地回击了一句,我说小何啊,你也别太泼辣了。要当心把自己变成老姑娘,嫁不出去哦!那知道何如玉一听这话后,就朗声笑道,您老人家这是杞人忧天啊。我还想独身呢,只可惜追求的人都已经编班成排了,扰得本姑娘想清静都没法清静。

稍后,何如玉出去了。刘斌心里还在想着刚才何如玉说他没本事的那些话。他越想越觉得窝火。这火竟烧得他有点坐立不安,于是,就转到*党**委代书记的办公室去找唐晓南告状。他向唐晓南书记汇报说,何如玉今天写了一篇揭露驳运公司船舶管理方面的负面报道。她想在《中国交通报》上发稿。按照您的指示,我没有同意。就因为这件事,她对我的意见很大,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听了这话,唐晓南这才缓缓的从报纸版面上把头抬起头来。虽然手一的人已经开始叫他唐书记,实际上他还只是个代书记。为了能按时转正,这期间他做事一直很小心。他说,这件事你做得对嘛!宣传报道这个关口,你一定要给我把好了。负面的、批评的新闻报道,涉及到方方面面。多栽花、少插剌,这是一个大原则!要是有谁给*党**委添乱,那可不行!上次你们批评装卸公司的报道发表以后,人家上门就来找过我好几次。有些事情是很复杂的;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是不对的,但换个角度,比如,从人家的角度看,也许就是对的。所以,我总是在强调,你们做事情,一定不能老是叫领导给你们擦屁股。

刘斌一听到唐晓南这话,觉得很合自己的心意,也顺气多了,于是,故意酸酸地说我们传科要是再多一个像何如玉这样的人物,想不擦屁股恐怕都不行啰!唐晓南说,这话什么意思?刘赋说,我刚才批评她,她还不服气,还当面说我没本事。她这个人在停薪留职期间,也不知道从外面学到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最近回来以后,就很难管。连林干华、陈静他们都受了她的影响。唐书记,我觉得她这种人已经不适合在*党**委宣传部门工作了,而且她又不是*党**员。我的意见是,干脆把她调走吧!

唐晓南说,那是以后考虑的事情。眼下港口的政工队伍不稳定,没什么人愿意干政工。何如玉这个人嘛,多才多艺。你还是要好好的利用她。她这种类型的人,你要掌握她吃软不吃硬的个性特点,设法发挥她的积极性。宣传报道方面的工作,如果她写稿容易出乱子的话,你可以让林干华去负责这一块。

刘斌说,那唐书记的意思是想安排她干些什么?唐晓南说,最近省局不是通知我们要搞普法教育吗?她是个文科大学生,讲普照法课应该没有问题。我看就安排她去讲讲普法课吧。另外,拍新闻照的事你也可以安排她去干。总之,要用她就用她这方面的特长。领导者要有领导者的胸怀。总归是你在领导她嘛。

刘斌接下来又请示说,学习班的事,唐书记的意见是要怎么开展?唐晓南说,还是照老办法吧。你们通知下面各公司、科室的领导轮流来学习,每期时间就安排个三到五天。刘斌面有难色地说,基层的人员现在都不大愿来学习。今年的学习班已经办五期,他们一见我就说怪话,说我们这种鸟单位,不知是政治组织还是经济组织?唐晓南说,人怎么能因噎废食呢?这个道理很简单嘛,不提高理论认识,又怎么跟得上形势,怎么搞改革?这种事,愿意他得来,不愿意他也得来。不抓学习、不搞政治教育,社会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你去告诉局办的许主任,让他今天就拟出一个通知,马上给各基层单位发下去。

按照规定,港口每个季度的第一个星期,是安全科例行的安全检查期。时间一共三天,内容一般是检查港区内船舶、机械、仓库以及各重要部位的防火、防事故等情况。安全科一共只有四个人,一个科长一个副科长外加两个干事。科长黄金生五十八岁,只差两年就要退休,最近已经不大爱管事了。黄金生是个退伍军人,文化程度比较低,人又死板,早两年愿意管事的时候,凡事喜欢搞一刀切。

一回,上面来了个*长首**视察,偶然看到工人进出港口没有戴安全帽。我们这位*长首**大人也不知转错了那根筋,也不管自己内行不内行,犯了中国*长首**的通病,总要对下属指示一点什么,以显示自己的高明。于是,*长首**就把陪同视察码头的官员训了一顿,说,不戴安全帽上班,像什么港口?港口的领导于是就向他交待了,要抓紧戴安全帽的问题。于是,他就不折不扣的执行,死死抓住一个安全帽问题不放。他认为他安全科的工作就是要抓安全帽。

他人于是每天都到大门口去守候,凡进入港口的人,不管是需要不需要,也不管你是什么工种,在那块区域上班,管仓库的、发电的、在车间搞械维修的、还是在调度室调度生产的、码头冲洗厕所的,总之是,只要见人进出,就要人首一顶安全帽。为此,港口专门开支了几万余元购买安全帽,不但是码头工人人头必备一顶,机关科室的人员也要备,就连货主进仓库验货、到调度楼谈业务、找个人办件三分钟的事,也必须租一顶安全帽,方可进入港口。一直抓到那些本来不须要戴安全帽的部门的人都觉得烦锁不甚,于是就人说怪话,调侃他是安全套科长。

实际情况是,让黄金生越抓,安全生产的事故就越多,电死人的、车碰伤人的、掉水的,更具讽刺的是,甚至还有因为戴安全帽出了事故的。事情是这样,一回,有年轻的装卸工人在船只相靠,要跳船帮时,因为头上戴的安全帽质量差,扣带扣不紧,跳船时帽子松动,于是用手去压帽子,结果是没抓住对面船的栏杆,撞头跌下海中淹死了。

后来,一是因为反应得多了,二是时间一长,他自己也管得腻了,组织部门要给配一个副科长。曾志林也因运被提了个副科长。曾志林要比黄金生有头脑,责任心也强,懂得如何预防、杜绝各种事故的隐患。他被提拔上来以后,重新搞了一些行之有效的安全检查制度,制订了一些处罚措施,这才使得港口的事故发生率明显降了下来。

接到学习通知的这天,安全科正准备将人员分成两组,明天就要着手开展安全检查。*党**委的办班通知文件发下来以后,黄金生让曾志林去参加学习。上一期是黄金生去的,这期当然是要轮到他了。曾志林往港口宣传科挂了个电话,问,可不可以把他安排在下一批,因为安全科最近几天正在忙于港口的安全大检查。接电话的是刘斌。他的答复是,不行!下一批是股级干部学习班,科级干部学习内容和股级干部学习内容有所不同。曾志林跟刘斌十分稔熟,半调侃半发牢骚地说,你们那个宣传科啊,就*妈的他**跟人体里的盲肠一样,好好的呆着,让别人养你们就得了。可你们闲着不耐烦了,老是要发挥什么作用。结果不就*妈的他**像盲肠一样。一起作用就发炎一样,专门给人体找麻烦。小心什么时候机构改革,把你们一刀给“咔嚓”了。

刘斌听了就笑道,同志啊,对于一般群众来说,这样认识问题,还是可以原谅的!但你是一个*党**员、科长,也这样认识问题,那就大错特错了。两个文明都重要的嘛。曾志林也笑着说,真拿你没办法。你这家伙,张口闭口老是说官话、套话。你烦不烦你?

曾志林去学习后,原定的分头检查的两个安检小组只能合成一个。黄金生已经不爱管事,组织部门也说,可以安排他提前退休,但为了这科级的待遇,他暂时还不想退。他在派定两个安全员自行检查后,就忙着去活动他儿子分配的事。黄一家有四口人(女儿女婿和他们夫妻)在港口工作,眼下中专毕业等着分配的是他的小儿子。他的计划是先争取把小儿子活动到市里的中行系统去揣金饭碗。不过,这事目前没有十分的把握,在中行的关系不是太硬。他想,退一步,如果进不了银行系统,只好先活动着让儿子进港口上班。总之是,先端上个铁饭碗再说。港口是市里目前几个尚能发得出全额工资的国营企业单位之一,所以很多人都在动脑筋把家属、亲戚往里塞。学校毕业的、当兵退伍的、没子女就业生活困难的都要接收,这样一来,港口的方面的压力就很大。

黄金生知道,眼下要把自己的儿子往单位里塞,也是有一定难度的,所以要预先活动活动。局行科长兼秘书是他的姻亲,他跟局里的几个头头关系也不错,凭着这些,把个把人塞进单位,估计不会太难。总之,他现在当务之急要考虑的是:如何全力以赴,打好儿子毕业分配这场战役。

港口安检科的两个人员转悠到驳运船队时,黎长贵正在守船。他对他们说,我们这艘船的底仓前阵子发现有渗漏水的现象。我看,你们最好还是下去看一看。如果要是评估航行有危险的话,你们就给我们下达一个安全隐患通知书,指令公司安排维修。

安检小组的人打开仓盖口,一股子难闻的浊气味扑面而来。看着黑乎乎、脏兮兮的舱底正犹豫着。此时,黎长贵找来了手电筒,正要领他们下去。他们实际上也懒得下去。一个说,我们还有很多地方要检查啊!其中的一个则开着玩笑说,看什么看嘛?又不是女人的屁股,有什么好看的?就像那些妓婆,接客都接了一个连一个营,你还要研究她是不是处女。岂不是有神经病?你们这艘船都已经这么破了,怎么还说什么漏不漏这种话。漏是正常的,不漏那才叫怪呢。黎长贵听后就笑骂道,丢,你一嘴狗屎!安检科的人说,就这样吧,我们回去以后,马上把这情况向领导汇报。不就行了!

然后两个安检科的人员随便查看了船上的几处泡沫灭火器,查看了发泡剂的更换日期,然后,拿了其中的一只灭火器试着朝海里喷射,弄得海面上白花花的一片泡沫。完后,他交待驳船上的人,你们听好了,这艘船上所有的灭火器,都要更换新的发泡剂。更换完要贴上封条。封条可以到我们科里领。接着又吩咐了一句,我们回头还要过来检查的。说完,就走人了。

那艘叫“阳明山”的万吨级散装货轮,是在九月下旬一个上午的十时抵达港口锚地的。大船抛锚之后,船方即时给港口调度室方面打了一个高频电话,催促港口方面抓紧安排装卸货物的事宜。这艘船从河北唐山拉来的货物主要是原煤。

船上的煤炭是一家私人公司的。货主考虑到再过几天就到节日,届时,市内的公路交通道路会因此拥塞,加上工作人员放假,疏运煤碳会有很多困难。所以急着要求港口方面快卸。货主姓王老板,是个长相很富态的商人。当晚他就找到调度室主任徐海南的家。徐当然很清楚他的来意,等王老板一落坐,便说,其实船方也在要求我们快装快卸,甚至还提出要跟我们签订速遣合同。他们正要赶着跑一趟澳大利亚。不过,我们港口方面驳船的情况……徐海南说着,突然显出面有难色。

王老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一眼看上去就很有内容的沉甸甸的信封,用那只手腕上戴着一条园珠笔杆一般粗细的金手链、无名指上套了一只硕大嵌祖母绿宝石戒指的手,很老道、也很随意地把一只牛皮纸信封推到徐海南的面前说,不要说那么多了。徐主任,我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跟你说白了吧,这批煤炭,你一定要尽快帮我处理好,不然期限一拖,过节期间工人休息难疏运是其一; 二是别家的煤一过来,价格竞争,我就没什么赚头了。我也不管你内部有什么情况,也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是你要给我想想办法,争取帮我把事情搞掂了。

徐海南收下信封,拿在手中把玩着,很随意地朝信封口中看了看,说,就这些?王老板说,老规举。这只是其中的一半,另一半嘛,事情完后我会付给你的。徐海南说,那好吧!我尽力就是了。我先给局领导挂个电话。

就在徐海南给邢水天局长拨电话的时候,邢水天正在考虑着如何接待他的一个大学同窗好友的事情。同学秦刚毅兄,现在在深圳一家外资股份制企业当老总。此秦同学,跟他这个又矮又瘦的同窗邢水天的身材反差极大。秦同学人长得人高马大,气宇轩昂,而且还精明能干,可就是因为在男女关系问题上的不检点,先后把手下两个女人的肚子搞大了,结果是在原来北方的国营企业受到了*党**纪处分。之后,他就干脆辞职下海,去了深圳的一家公司给资本家打工。

他们两人都是当年的工农兵大学生。在他们的大学时代,秦兄就因为风流倜傥、能写出一手极为感人的爱情情诗,而被同学们封为海院的诗歌王子。那时,邢水天跟他宿住在同一间宿舍,而且是睡上下铺。两人好得就差一点就要拜把子称兄道弟了。出社会二十多年了,他们还经常有来有往。邢水天一个在深圳工作的儿子,还是通过他给介绍的单位。邢水天见面总是会调侃他说,秦兄啊,你这个人嘛,什么都好,就是性机能太发达了一点,动不动就会犯一点下半身的错误。要不然的话,凭着兄弟的才干,在交通部混成个司局级,我看都没有一点问题!

人嘛,大概只在少数知根底的亲朋好友中,才会摘下假面具,袒露出其人性中最本真的一面。而这坦露,也是人潜意识中的一种表现欲望使然吧。所以,他的一些风流韵事,也愿意和邢水天分享。

此一回相见,邢水天可是所谓的“地主”了。秦同学在电话里跟他说,他们一行共有四个人。邢水天盘算着,单位里现在每个月行政开支已经突破十万元,众人议论颇多。为了避嫌,他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这回宴请接待老同学一行,就以谈联营的名目接待。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要联营的事宜。又想:宴请、包间KTV、或找两个小姐陪陪什么的都没有问题,只是如果要跳舞,要公开请外面的伴舞小姐的话就不大好办。这事要是办了,人多嘴杂很容易给捅出去。另外,他知道这秦同学有个怪癖之处:这小子跳舞时,需要频繁地更换女舞伴,要不然,他的玩兴就不大。最好的办法是在单位里物色几个年青漂亮的女职工。届时可以让她们轮流陪着他跳。

邢水天过去一直是那种有色心没有色胆的人。他想到去年他到深圳时,秦同学在盛情款待之余,还把他带到了他包的一间宾馆客房,两人看*片毛**看得上瘾了,秦同学就用电话招来两个按摩女郎,问他想不想剌激一下?一时间竟让他觉得尴尬难当了。当时,秦同学就大笑说道,既然你邢老弟要作当代的柳下惠,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不过现在这事想起来,他还是有一点后悔,其实,就算他当时放纵一下,也末必会有人知道。

当然,那时他的慎重是与坊间正在风传他将要升任局长、以及所在的单位性质不同有关系。他不想重踏老同学的复辙。在这种国营企业,个人的私生活常常会有人议论,且难遮人耳目。如果有了风流韵事,一但暴露,对手就会身败名裂。相比之下,倒是在经济上的事容易瞒得住。国营企业,就单位这种现状来说,产权你不知道是谁的和谁的,所以一些公费开销谁也不会和你认真,只要你会做人,在权力层中摆得平。找个为公的借口,堂而皇之去做,那怕你假公济私,也行得通。

邢水天曾经跟秦同学推心置腹地讨论过这两种体制的差别,讨论过作为个人,在那种体制的企业干更容易发展。秦同学说,他的年薪是50万。邢水天说,听你说的那个数目,我都不好意思说了。他月薪才2千4,年薪不过2万4。秦同学说,我这个收入可是净收入。你在的国企,说是2万4,实际上还有很多隐性收入没有算进去。秦同学曾神秘兮兮地问他,我知道,社会上现在的基建工程的回扣率,百分之五左右是惯例。这两年经你手过的大大小小的工程,没有一个亿恐怕也有几千万了吧?秦同学羡慕地说,还是你老弟在这种企业容易发财。邢水天不置可否地说,你也知道国营企业人事关系复杂,就是拿,也是提心吊胆的,而且还要考虑方方面面、上上下下的关系。

秦同学听他说了他的苦衷,笑着说,好了,好了,这反正是你个人的隐私。我也没有必要多问,你呢,也没有必要去解释。总之,有一点是明确的,你用钱比我要随意得多。你乘坐的是宝马,我的嘛,不过是个小标致。在我们那个私营股份制企业,竟争激烈,干活你就要拿出真本事来干,别的他不管你,但花钱这种事,到了一定数目,就要拿到懂事会上去议,还有监事会总是要查帐。这一切在懂事会那里都是透明的。如果你想在经济上作一点手脚,非常难,稍有不慎,老板就会炒你的鱿鱼。兄弟我可是两种体制都经历过的人。按照我个人的体会,还是在国营企业当头头压力要小,只要单位能有大的工程发包,不怕没人送钱上门。所以,经济上也是非常合算的。只是,在私生活上就你就要检点一些了。这就叫各得其所。

6

徐海南当然是那种在场面上历练出来的人。来电话时,他只是强调了船方要求签订速遣合同,避开不提这批煤炭的货主。邢水天问道,如果要是签了速遣合同的话,你估计我们能有多少利益?徐海南说,速遣费的事我曾经和船方谈过,如果速遣期定为7天,提早一天按4000元人民币支付,推迟一天赔偿损失5000元。邢水天说,如果要是抢卸的话,恐怕我们的堆存费部分就收不到多少钱了。

徐海南说,主要还是考虑社会效益和港口信誉了。船方是急着要赶到奥大利亚去拉铁矿石。邢水天思忖了一会,说,这件事对我们来说,也没有多少实际收益啊!徐海南说,但这是信誉啊!涉及到两家长远合作的事情。邢水天说,如果是这样,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徐海南为难地说,现在的问题是,驳运公司方面不大愿意合作,吉光培总是在强调他的驳船状况不好。其实,就算状况不好,突击个三五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要把货物卸下来一半,船就可以直接靠上码头了。按惯例也是这样。

就在邢水天接听徐海南在电话里时,局办主任兼秘书的许林生刚好走了进来。他此时心里正急着想跟许秘书商量一下,看看如何在单位里找到几个长得像模像样的女职工接待、伴舞这件事情;便敷衍道,好吧,你就给吉光培说,你已经请示过局里。局里研究后同意突击。让他马上安排船队所有的驳船参加抢卸。徐海南为难的说,这事由我来说恐怕不太好。如果我来转达您的指示,他就会说,我这个人是在搞借天子令诸候的一套。邢水天说,那我也不方便给他下指令啊。我只要一讲,他就会开口提出拨钱给他们修船的要求。我那来那么多钱给他修那些个破船?徐海南说,要不,你可以让局办的人发文向他传达。邢水天想想后说,可以!

之后,他和许秘书商量在舞会上的女舞伴的事情。

许秘书汇报说,这事情他已经和团委及工会的头头都谈过了,就当是组织一场接待舞会,没有问题。邢水天说,会不会动静太大了?许秘书说,你不是说你同学单位才来四个人吗。我们这边怎么也要组织二十个左右,这场舞会才会有氛围吧!邢水天说,那我们是包专场?许秘书说,如果是不包专场,那人员太杂,也显得我们这边的接待规格低,太寒酸了。邢水天说,也对!这件事就照你的想法办吧!

7

207驳是晚上十点左右被拖到锚地的。这天刮西南风,浪涌大,驳船也摇晃得厉害。又正好轮到发仔和黎长贵的班。这几天发仔的胃不大舒服,心情也就有些烦燥,总有点不详的预兆。他给黎长贵说,黎哥啊,我的右眼皮有点跳,你看会不会有什么祸事。黎长贵说,丢*妈的你**嘴臭!记住,出海干活,最好不要讲这些不吉利的话。

驳船被拖船拖到锚地之后,就被用缆绳拴泊在那艘叫阳明山轮的左舷边上。那艘万吨轮的甲板面大约有三层楼那么高,就像一列城墙似的。偌大一只二百吨的驳轮,与它一比,就显得像只玩具一般的小巧、没有分量。浪涌推着驳船的船体,有节奏地向那列墙挤碰。207驳一直等候到将近零点时分,才轮到他们装驳。黎长贵和发仔用绞车把驳船移到了作业的泊位。在大船上的几只射灯的照射下,驳船的敞口货仓被照得通亮。此时,操作抓斗人员也开始作业,把一抓斗的煤炭从大船的深仓抓倒进驳船的敞口舱上。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驳船上已经有了上百吨煤炭的样子。

作业刚一开始,发仔就径自到船员舱的床上去躺了。黎长贵在巡船时,忽然觉得这船有些不对劲,感觉船体总在过度向右倾斜,而且驳船的吃水深度和现有的载重量有些不对称,凭着直觉,他想,很可能是船底舱的右舷壁出了问题。于是,他赶紧拿了电筒,打开舱盖下到底舱去查看:一看,竟是舷壁锈蚀的地方出了问题。九月份风浪大,浪涌不停地把207驳船推着往万吨轮的船壁上冲撞。想来,很可能是因移泊后被浪涌失去着不停的碰撞,才让驳船撞出了那道月牙状的裂缝。驳船在承重之后,海水急速地往船舱里灌注。而此时,而舱底下此时已经积下了大半舱的海水。他因此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上来后径往住舱的床上把发仔扯了起来,说,快点,起来处理事故。底舱漏水了!然后急急忙忙地跑到甲板上站着,面向大船上操作抓斗的卷扬机手边挥手边喊,出事了,不要装了。大船上的机器声音太噪杂,在上面的操作船用吊臂的吊车手也不知道他在喊些什么,仍自顾着操作。此时,大船上的一个装卸指导员似乎从他的手势中看出了有问题,这才急急地用手势指挥卷扬机手把正在抓煤的抓斗悬停了下来。但此时已经无济于事了!驳船的船体开始向右面倾斜。装卸指导也无可奈何,慌乱中又指挥抓斗抓了一斗煤炭往左舱面压——他是企图用抓斗中的煤炭平衡一下已经倾斜了的驳船。那驳船在晃了一下之后,平衡了片刻,却又摇摇晃晃,下沉得更快。

这时,大船向驳船的一侧,挤满一班观看的工人。众人一见这情况,便向在驳船甲板上惊慌失措的发仔和黎长贵两人大喊大叫:驳船要沉了,你们还不快上来!也有一个胆子大的工人,竟顺着防护网爬了下来帮忙。同时众人七嘴八舌的嚷嚷,然后又七手八脚地朝下放了绳梯。两人这才醒悟,他们面临的处境十分危险,于是,赶紧扒住大船上放下的绳梯,先后仓惶地爬上大船。

那只开始摇摇晃晃的驳船,像个醉汉似的,先是一个翻侧,把半驳船的煤炭倾倒进了海水里,然后,竟崩断了一左一右两条固定驳船船体的缆绳。之后,船身就径直往下沉。在大船上几盏作业射灯的照射下,眼前的海面,海水竟像开了锅一样,气泡翻滚开来,一驳船的原煤,把水面染出黑糊糊的一片。大约过二十分钟,那船倾入海中的煤炭染出来的污黑色水体,这才慢慢的被淡化、散去。但此时海面上还有许多油污在飘浮。另有一些木块、帆布、泡沫塑料以及一件桔红色的救生衣,也浮在水面上,并顺着海流慢慢地往外海漂移。这时大船上几乎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涌到大船的左侧,目睹着这首驳船沉没入水的始末。

上了大船的发仔和黎长贵也夹在人群之中,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操作管理了几年的207驳船在下沉。发仔问,这里的水有多深?黎长贵说,估计会有个三五十米的样子吧。发仔说,那不是很深啊。黎长贵显得有点心不在焉,说,如果船是在深海沉没,就会有一个很大的旋窝,人离得近了,会被卷进去的。发仔说,你见过?黎长贵说,我在广远干时,就见过一回。那时是在好望角,是一艘巴拿马籍的外国船舶出了事故。发仔说,你们救人了?黎长贵说,当然要救了。这是国际惯例。当时,那些外国佬狼狈的要命。发仔说,丢,刚才爬上来时,*妈的他**也就像当年林彪出逃时一样狼狈吧。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有几个证都锁在衣服柜子里,这下够惨,全没了。黎长贵说,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还管那几个钱!这艘驳船还值上个几百万呢。

发仔有些担心地说,不会因为这事追究我们的责任吧?黎长贵说,丢,我们有什么责任?这船早就应该大修了,公司方面又不是不知道。单位安全检查时,我还专门向安全科的人反映过船舱漏水的情况。发仔说,黎哥,你说,会不会有人因此丢官?黎长贵说,丢,替北方人愁寒。你看过单位里有谁因为事故丢过官?吊机掉海、砸死人、火灾,谁*妈的他**不是换一个地方照当他的官。那帮人会说,*党**培养一个干部容易吗?好像当官什么是一件难事一样。其实当官不就*妈的他**指手划脚、派派工。我看到霉的还是我们,没船了我们可能就被要下岗待派处理。待派以后,最多只会给我们发个百分之五十的工资。发仔说,要是那样,可就惨了。我还要存钱准备结婚呢!早知道情况会是这样,当初,我们就应该拉着吉光培亲自来看船,那样我们的驳船就可以不参加这次抢运了。

8

邢水天这人有一兴奋就睡得浅且凌晨即早醒的习惯。他注重的是午睡,一般午睡睡的时间要稍长一些。昨天,他的确是亢奋了。他1点钟入睡,凌晨3点不到,就醒过来了;打开床头一盏低照度的小灯,靠在床头,半躺着想心事。这时,他瞅了一眼在身边躺着的体态开始臃肿,盘脸、睡相丑陋的女人,联想起昨晚舞会上的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人,再联想起秦同学身边那个极品女人,反差竟如此之大。

他想,是不是枕边也应该换人了?又想,身边这女人当年也曾有过的风韵。她当年也曾经不顾一切的爱上了他这个一名不闻的、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也正是靠着岳父的人脉关系,他才幸运的上了海运学院,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毕竟她还给自己生育了一对儿女。如果要离婚,儿女的关口也是过不了的!更要命的是,这些年得到的回扣,大都存放在他小舅子的公司里。如果翻了脸,她娘家人把事情捅出来——想着想着,让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心里对自己说,糟糠之妻不下堂。那种抛弃老妻的事,在中国人的文化里,那就是当陈世美。可不是你邢水天应该干的事情!况且,他如果在外面想玩个把女人,或者找个小三,她也不会干涉。

昨天的晚宴,安排在市内一家五星级酒店宴请秦同学一行。宴后是跳舞。宴席上,与秦同学随行的慕容小姐频频向他敬酒。这个京城女子的酒量真是惊人的大。碍于情面,他也陪着她多喝了两杯。宴席上的酒有两种,一种是茅台,一种是海马壮阳酒。他喝的是秦同学点的一种海马壮阳酒。几杯酒下肚,喝得他人感觉有点飘。宴后跳舞,陪他的舞伴是单位里一个长得很丰满、很性感的叫罗丽雅的少妇。那小妇人有点骚,也有点缠人,平时总会作出愿意委身于他的种种暗示。邢水天人个头长得矮小,那妇人丰腴且高挑,要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跳舞时,他得微仰着头。她和他脸对脸贴得很近。这女人身上带着紫罗兰香水味和女性胴体的混合气息冲进他的鼻腔,弄得他有点心旌摇荡。

以往,罗女士有事没事也常常会到他的办公室去聊天,且故意在他的面前挠首弄姿,有一回,甚至在裙里穿了件极透明的、粉红色的*裤内**,坐上了他的办公桌,那大腿摆啊摆的,*光春**乍露,朦朦胧胧地展示着器官,弄得他心慌意乱。他也知道,小妇人玩的这一招,其用意就是暗示他,可以要用身体作为交换,让他提携一下她的表兄。他过去一直觉得罗女士太工于心计,而且她那表兄学历也太低、人太窝襄,没有一点威气,就算你给他提了个科长,好像也管不了事,镇不住人。他还担心的是,一但有过苟且之事,这小妇人就会得寸进尺,会给你提出更多的要求。当然主要也是担心风言风语,被反映上去,丢了乌纱帽。所以,他一直佯作不解风情。

看来,昨晚是鬼使神差了,舞着舞着,他居然让自己的手一路朝下滑行,一直探摸到那小妇人的股沟中去了。朦胧中,觉得那小妇人含情脉脉的瞪了他一眼,欲语不语的。这会想起来,竟也觉得有滋有味。于是,自谓道:嘿,你老兄的胆子怎么居然也这么大起来,现在是有既色心又有色胆了。是因为秦同学赤裸裸地谈他的韵事让他大受启发?是人性原本就潜藏着的欲望如今已经弹压不住了?抑或是那晚宴上的小壮阳酒的功力,让他那柄尘根蠢蠢欲动,而把持不住而忘乎所以?

与秦同学随行的慕容小姐,是一个靓丽且韵味十足的京城女子,那知性中又带着几分豪放的气质,让许多见到她的男人在她面前常常难以自持。用邢水天调侃秦同学的话说,那是体内荷尔蒙水平会陡然升高!他也知道,秦同学身边已经换过若干个女秘书。“宁食鲜桃一个,不食烂梨一筐”,正因为有了这位极品女人的存在,以至他精心为秦同学挑选的几个舞伴,秦同学甚至连看都不曾看上一眼。邢水天感慨道,毕竟是土八路跟正规军没法相比。怪不得舞会上秦同学也一反常规,一直搂住慕容小姐在跳,快三、慢四、探戈、伦巴……这一对搭档跳得都很非常出色,还不时秀一下亲密,以至他们自然而然的成了舞会上众人注目的中心。

秦同学私下却也给他讲了与此慕容小姐韵事的种种细节。那时他就想:此有研究生学历的慕容小姐,人外表看着是这么一本正经,似乎有些清纯,想不到这女子在办床第之事时,也那么烈火、生猛。真叫人难以想象。人嘛,很多事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就像自己,早几天在给单位新分进来的大学生作理想教育时,不是也冠冕堂皇讲了一通革命理想、艰苦奋斗。在国企里干,你得按照套路出牌。这样一来,你也只能是双重人格了。可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啊。他不由得羡慕起秦同学那种很本色、很张扬的活法。他人是又敢作又敢当,这小子真*妈的他**有*福艳**,居然能让慕容小姐这样的绝色佳人爱上了他,这辈子还真像流行歌里唱的“潇洒走一回”了。他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要接受秦同学的建议,再混上两年,就辞职出去,用这些年挣下来的钱,跟他合伙开一家公司。

也是在这时,他听到客厅里的电话响了;去接电话时,才知道是从调度室打过来的电话。半夜里来了电话,兆头就不好。果然,电话里的人向他报告说,单位出了大事故,随即又转接来锚地打过来的高频电话。锚地那边的人向他报告了207驳船沉没前后的具体情况。

邢水天听后大吃了一惊。心想,事情怎么会这么凑巧?真是早不来晚不来,正好碰上接待秦同学的时候。问清楚了出事故时正好是子夜时分,因为当时正在舞厅里跳舞,他顺手就把移动电话给关掉了。所以单位里的人没能在第一时间联系上他。眼下,调度室、安监科长和驳运公司方面都已经有人在锚地处理事故。而且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次事故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也就是说,没有死人!事故现在已经处理完毕。所以单位在这时候才通知到他。

听手下的人汇报说事故已经处理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邢水天看了看腕上的表,这时的时间是三点过十分。他刚想要给单位的小车司机张林海打个电话。想着是不是要亲自去一趟锚地才好?但转念又想,这船都沉了快两、三个小时,海面已经平静,也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现场了。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考虑怎么做好善后工作。怎么善后?反正没死人,让他省了很多事。他沉思了片刻,随即拨了局行政办公室主任兼秘书许也夫家的电话。许秘书大约是睡得很沉,电话响过了一两分钟后,才有人来接。听得出来,是一个很不高兴的、睡意朦胧的女人的声音。这应该是被电话扰了清梦的许秘书的夫人。我是邢水天局长啊!邢水天开门见山。在自报过身份之后,对方的口吻马上变得谦恭起来。再过一会,就听到了许秘书那带点娘娘腔的细嗓音。

邢水天先把了解到的情况简单讲了一遍,指示他,稍后据此通知单位各副局长及*党**委成员,早上七点半钟在港口行政机关会议室开会。然后,还跟他商量了一下给省局方面的报告的措词和写法。并吩咐许秘书明天务必汇同安监、局办的人员下去查一下,找出事故的直接责任者。

许秘书沉吟一会,说,报告写得快一点,当然会让上级领导对我们有好感。不过这追查事故责任人嘛,是一件得罪人的事……你查谁去?我看结果都不过是,谁都有责任,谁又都没责任,然后是不了了之。单位情况您也知道。

邢水天听后,有些不悦,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单位里出了事故,总是要找出个直接责任者,总是要有个人出来承担责任嘛,要不然你的报告怎么写?跟省局领导怎么交待?我初步的想法是,如果你查下来没有别的枝节,就叫吉光培先担着。谁叫他是经理,是经理就要负责任。就这么办吧。你要私下里先给他吹吹风,让他好有个精神准备,暂时委屈一点了,缓过几月,我会给他换个科室,让他照当他的科长。反正停职期间,他的科长待遇也不会变。喔,还有,你在写事故报告的时候,对我们现有船舶的破旧情况要多多强调一点,多叫点苦,最好是暗示这次事故也是因为没有万吨级码头造成的,至少这也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因素,要求他们支持我们建造万吨级码头。

许秘书说:那能有什么效果,又不是过去,会哭的孩子多吃奶。现在国家投资体制都变了,还能指望什么?而且从文体逻辑上看,这说法似乎有点离题,有点强词夺理、推卸责任的味道。邢水天说,这你就不懂了。要是我们港口能有个万吨级泊位,那还用什么过驳,不过驳,当然就不会有沉船事故。其实这主要是考你的文笔水平,这就是所谓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了。这件事拜托了,你要多动动脑子。

停了一会,邢水天又说,我前面所说的某些意思,不是叫你直捅捅的写出来,是要你在报告中含蓄、委宛的点出这一层意思。我们毕竟是下级,毕竟出了事故嘛。我又不傻瓜,这一点我会不懂?你这么一叫,被动就变主动了。说是以守为攻或者说是绵里藏针都行。不是指望他们投资。而是傍敲侧击!让他们也知道,造成这次事故的原因,其中也有不少是客观因素造成的。并不全都是我们的错。

许秘书心想,唉,还说什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呢。我这“兵”何时不在用嘛?这种狗屁文章,要让方方面面都满意,看来又要让自己搅尽脑汁了。他摸了摸头发日渐稀落的头顶,心想,自己还不到五十岁啊!俗话说,聪明绝顶。是因为聪明吗?这似乎就是他刀笔生涯的纪念!又想,也好,可以乘着这个机会,跟邢水天提出把跟他有着姊妹姻亲关系的黄金生的儿子安插进单位的事情。他以往尝试过几次,知道这一套很灵。以往,每当邢水天在给他派大任务的时候,他一提要求,只要不是太离谱,都会马上给办。通过这种办法,他调整了一次住房。帮助亲友的孩子,换过二次工作。

当然,这种事也不能在领导一给你派任务时就提。这是一种处世艺术;人家一派任务,你马上提出来,就会让领导对你有一种在搞条件交换、在赤祼祼要挟的感觉。这种事,你一定要在这段时间内,找一个最佳时机,乘领导在的场合,而且领导情绪好的时候,唉声叹气,故意自然地、无意识地流露出你有某种苦衷,一但引起领导的关注,他就会主动询问你。届时你呢,就可以顺水推舟把个人需要办的事情给提出来。许秘书心里打定了主意之后,就对着电话那头说:好吧,邢局,您就放心吧,写报告的事情,我争取在五天之内赶出来。简单的事故情况通报,我明天就交待办公室的人报上去!

9

9月26日,是港驳207船发生沉船事故的第二天。一大早,207船沉没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港口。这天,直到上午九点多一点,单位领导才把一干相关的人员招集齐全。在邢水天的主持下,在港口行政办的会议厅开了一个最高规格的会议。参会的人员有港口行政方面的领导,调度、装卸、驳运以及安监部门的头头。港口*党**委这边,唐晓南书记也被通知过来参加会议。

会议上,先是由驳运和调度通报了这场事故经过。发仔和黎长贵因数是事故船只的当班人员,也被叫来参加会议。两人基层当事的船员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因此神情显得很紧张。

情况都是前面已经说过的。谁都有责任,但谁都有推脱的理由。国企的情况就是这样。一线的船员说,驳船出现渗漏的情况,他们既向公司报告过,也向安监部门报告过。驳运公司船队说,驳船需要修理的情况,公司早就向局里打过报告。这次驳运作业前,还向局行政领导汇报过。以驳船现在这种状况,平常临时用一用还行。九月是锚地风浪最大的时候。在这次驳运作业开始之前,他们也向调度部门反映过这个情况。调度方面则说,这次要求驳运公司派船锚地作业,也是事出无奈,因为是要搞疏港抢运。

主持会议的邢水天听来听去,似乎这次出事故,板子打在谁身上也行也不行。而且,港口行政领导也脱不了干系。总之,这件事正像许秘书说过的,谁都有责任,谁又都没有责任,然后是不了了之。当然,具体要把责任归罪到谁的头上,邢水天已经交待过由许秘书牵头调查。总之,单位肯定是要找出一人来背锅的。

会议记录已经把各家的说辞都记录下来了。但最后定论要谁来背锅,还要等调查结果出来!

会议一开开了两个半钟头。会议结束之后,邢水天把唐晓南请到他的办公室商量事。两人分别是*党**政的一把手。当然,发生生产事故这种责任,邢水天局长肯定是第一责任人。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如果*党**委和行政两边要是不同心,平时尿不到一块,一方若此时乘机落井下石,那问题就大,就会出*麻大**烦。反之,如果*党**委这边能出头,替行政领导说话——这所谓的说话,当然是找一些借口分散行政方面的压力,这样就能把大事变小事。行政方面就容易过关!

唐晓南进了邢水天的办公室,也没落坐。他开门见山对邢水天说,事故的情况刚才我在会上也听明白了。有一点,老邢你也不用太担心。他所说的“一点”,当然是指*党**委这边的态度。邢水天知道,唐晓南这个代书记将来能不能顺利转正,其命运很大程度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因为按照惯例,届时上面会来人考察唐晓南。考察嘛,肯定是要向行政方面的领导征寻对唐的看法,以及评价在唐担任*党**委负责人期间*党**政领导之间的合作情况。一个跟行政领导不能配合好,大家不能把尿尿到一个壶里的人,怎么能干好企业的*党**委书记呢?这一点,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邢水天推心置腹地说,其实,他眼下最担心的还是这件事在单位、在上级、在同行兄弟港口中造成的影响。他问唐晓南,老唐,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消除这次事故造成的影响呢?或者分散各方面的注意力?唐晓南胸有成竹的一笑,说道,处理这种事情,对我们这些搞宣传的人来说,那还不是轻车熟驾的事情!放心吧。邢水天拱拱手,说,那就拜托你了!这个情份我欠老兄的!将来会加倍报答!

10

唐晓南回到港口*党**委的办公小楼时,正好是上午的下班时分。宣传科里的一众人正准备下班走人。唐晓南一回到,就先把刘赋叫过来,吩咐他,把宣传科的人全部集中起来,过到他的办公室来开一个紧急会议。

于是,刘赋就把林干华、何如玉、陈静、余曼子几个人招集起来,过到唐晓南书记的办公室,准备开个临时会议。看到宣传科的人员全部来齐后,唐晓南这才开始说话。他说,大家都知道我们港口昨天晚上207驳船出事了。这个事故对我们港口的声誉肯定会造成负面影响。我上午参加了行政方面组织的会议。据了解,这次事故的背后真正的原因是,港口缺钱!因为缺钱,很多问题就跟着来了!当然,也有一些单位的责任人不负责任。至于对那些不负责任的人,局里肯定会处理。这是另一个问题。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要全力配合行政方面的工作。主要是要做好我们的宣传工作。大家可以先议一议,看看这个阶段的工作怎么做?

刘赋心里其实已经领会了唐书记的用意。说,207驳船反正沉都已经沉了,而且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其实港口目前的经济情况大家也都知道。属于特殊情况,特殊时期。再说沉船的事故,说多了也有什么意义。我看如果要是在这件事情上宣传的话,还是要找一找这次事故中有没有出现的好人好事。

何如玉一听这话就“噗嗤”的笑了!还捎带说了一句,这是什么脑回路嘛?唐晓南一旁听了,瞥了一下眉头,说,如玉,你严肃一点好不好?大家在开会讨论正事呢!

林干华说,我上午到驳运公司了解过情况。听说当时207驳船即将沉没时,有一个装卸公司的工人就曾经冒着危险下到驳船上,帮助两个驳船上的船员逃生上了大船。主要是去喊当时正在睡觉的船员郑志发。

唐晓南在听到这个信息后,如获至宝,高兴的说,这就是一个亮点嘛!我看这样吧,刘赋、林干华、何如玉你们三个人,下午就下到驳运公司船队和装卸公司,分头去寻找当时在现场的人员了解情况,然后把这个工人的事迹整理出来。可以先在我们港口里大力宣传,然后再上报省港!报道的题目我都替你们想好了:通讯报道《艰危之时显身手》——记9.25事故中的救人英雄某某某。

林干华说,这个工人的名字我也调查清楚了,他叫钟四弟。是港口装卸公司二大队的一名工人。唐晓南说,好,那就是救人英雄钟四弟。吴静说,怎么叫这样个名字,很土气耶!唐晓南说,吴静,我可要批评你了。人家父母给孩子起的名字,想怎么起就怎么起吧!林干华说,工人的父母嘛,没什么文化,名字就起得比较随便一点!唐晓南又郑重地说了一句,刘科长,这件事就算交待给你们了!

刘斌因唐书记的点到他,马上热烈响应道,好的,好的!我们就按照唐书记的思路去做!我看是不是还可以细挖一下,比如,这个人的成长过程。当然,具体的宣传报道方案,还是要等采访收集到具体的材料再说!

散了会之后,吴静顺便搭在何如玉的摩托车后座回家。在回家的路上,何如玉就对吴静说,我看这些人是得了戈培尔的真传。吴静听了,会心一笑,说,你说的是二战时期那个纳粹德国的宣传部长?何如玉说,是啊,我最近在读一本关于二战历史的小说。这个戈培尔有一句名言,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虽说这话也太那个了,但也说出了宣传的本质,就是不停的灌输*脑洗**!吴静说,不过,把丧事变成喜事来宣传,这一套,我看你说的那个戈培尔,也未必会比我们的领导玩得精明!

开完了小会,唐晓南特地给邢水天打了个电话,把近期内准备如何在港口宣讲这次事故的情况通报了一下。他所以告知邢水天,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党**政领导说话汇报,一定要注意统一口径。他也说了,宣传科准备大力宣传这次事故中出现的好人好事。就是想用报道好人好事、表彰好人好事的办法,冲淡一下事故给单位带来的阴影。他请邢水天届时通知行政方面的人员,也配合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邢水天重新疏理了一下思路:所有应该做的,他都做了!剩下来的,就是顺其自然了!在一切都处理完毕之后,才让单位的司机把他送回家。邢水天拖着疲惫的身体一进家门,老妻就开始殷勤的伺候他。体贴他的老女人知道,自己的男人只要一忙碌,就会上火,胃口就会不好。所以特地给他做了一锅绿豆稀饭,且把稀饭给晾凉了; 还精心准备了几样可口的小菜和咸蛋。这一切,让邢水天很是满意。吃了一碗体贴的老妻给准备的凉稀饭和酱菜,他突然就想,如果自己要是找了像秦同学的情人那样的女人当老婆,她会这样伺候自己吗?当然,他也许是杞人忧天了。届时,他们肯定会请保姆的!

此时,时间大约是中午的一点半钟。整整忙碌了近十六个小时的邢水天,忽然感觉轻松了。他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俗话说的好,天塌下来会有地接着。今天晚上嘛,还是要抽空陪一陪秦同学。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上大家就去卡拉ok。他想,还是要好好尽在一下地主之谊。忽然,倦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之后,按习惯,睡了两个多钟头的午觉。

1992年

作者后记:这是我在1997年下海之前,在《佛山文艺》上发表的一篇小说。具体的写作时间,应该是在1992年之前后。1992年,我用内退的方式离开了我工作单位港务局。1992年到1997年,我在家专职从事文学写作,连续的时间为五年。在这期间,我的三个短篇小说先后在《佛山文艺》上发表,每一篇,都得到杂志社做的封面推荐。

当时中国文坛面临的情况是:在国家走向市场经济的道路后,各种纯文学刊物的发行数量开始急剧的萎缩,就连《人民文学》《当代》《十月》这样的大型文学刊物,其发行量也在锐减。记得《人民文学》,从最高时的一两百万份,甚至萎缩到可怜的三、五万份。可就是在这个时期,《佛山文艺》居然能逆流而进,一枝独秀,每一期的发行量居然高达到了80万份。成了中国文学刊物中的“大哥大”,也成了中国文学界的一大景观。

究其所以能成功,是这份刊物所选择的买点、看点就是——雅俗共赏。这与我的文学理念“雅俗共赏才是文学的最高境界”相吻合。

当然,到了今天,《佛山文艺》也衰落了,但它的衰落,是纸质刊物在网络时代的不适,决不是因为其理念的落后!似乎是和这篇小说里所讲的故事一样,是产权体制和管理方面的原因。

如今,距这篇小说发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20多 年。记得曾经有德国作家这样说过,一个文学作品,最好是在沉淀二十年之后再拿出来看。其意思,无非是说作品要让时间去筛选、去沉淀。20多年了,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这个作品写的如何?

当年写工业题材的小说作品,在国内最著名的大概要属蒋子龙先生的《乔厂长上任》了。中国的社会,当时是在经济改革的道路上不停的试错。在公有制不变的前堤下,各种招数几乎全都用上了。《乔厂长上任》里的男主乔厂长,就是责任制试验的产物。

我们也知道,中国经济改革最后的突破点,是在产权制度上的改革上。在写作《子夜沉船》时,(1992年前后)作者已经意识到了产权的问题。当然,像港口这样属于国家经济命脉的企业,至今也没有搞私有产权。但是在它的国有制的大框架之下,下面也按实际情况搞了产权改革。比如,一些装卸部分,船舶机械部分等等。

原发表在《佛山文艺》上的《子夜沉船》文稿,稿件长度大约是20000字左右。这个篇幅,说短篇太长,说中篇又稍短(按标准,中篇为25000字到50000字)。所以我在编辑我的中篇小说集时,也就是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个文本,又增加了一个小节。主要是为了让其字数达到标准的中篇规范。但增加之后,整个主题立意、人物故事没有改变,但让文本更加丰满。

张量柱点评:

作者在这部小中篇里,出场的人物竟然有十多个。人物虽然众多,着墨也有多有少,其塑造的几个主要人物,却能矗立起来。用文字塑造出栩栩如生的人物的能力,在我所看到的海南作家群里,有这样的能力的人极少,而这个文本的作者,显然是他们当中最拔尖的。

小说主要是围绕着沉船这个事件去写。从各个角度去展开,然后归结到对企业产权和管理的思考。这就涉及到作者的思想功力!思想深刻,这在海南作家中是稀缺物。

按说,如果各方面都尽职,或者说,只要有一个尽职了,认真了,这船本来是可以不沉的。但可惜的是,尽管几乎所有的人都发现了问题,却解决不了问题。船还是沉没了!

作者的文字功力不说了。作者对生活的观察,对人物心理的把握,在海南省作家群中应该也是杰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