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岐山之阳，榕江北河之滨，磐水萦绕，溪港纵横，水域广阔，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这里是揭东区磐东街道乔林乡，是个有着七八百年历史的古村，也是揭阳市著名的侨乡，闻名粤东的 “兰香楼”便位于乔林乡的中心，鹤立于民居群中。冬日暖阳辉照着这座中西合璧的百年建筑，沧桑而又神奇，那炫目的光芒仿佛穿透时空，诉说着这座百年宅院主人的传奇人生。
1919年10月24日，林毓瑞的4个儿子在坤甸联名给他的书信，谈及“仁美里”建筑群的规模和要求。
1945年11月15日，林勤海出资创办了坤甸“黎明报”，成为当地有史以来订户最多的华侨日报。
兰香楼局部。郑楚藩 摄
困苦身世 艰难创业
兰香楼的营建者，就是“兰香”公司的创始人林毓瑞（1848～1926）。林毓瑞，族名时书，幼年家境贫寒，其父是揭普丰游击营兵丁，于咸丰丙辰年（1856）冬，在嘉应（现梅州市）与土匪作战时阵亡。其时，林毓瑞年仅8岁，小小年纪就不得不给人当佣工。稍长，林毓瑞租船行走于榕江。在一次暴风雨中，所租的船只不幸沉没，生计中断。1866年，年仅18岁的林毓瑞遂腰缠一条水布、手提一只市篮，泣别慈母，孑然一身，坐着红头船，漂洋过海，历尽艰辛，来到荷属坤甸寻求活计。
林毓瑞在人地生疏的坤甸，幸得揭阳籍华清乡侨商接纳为佣工。他勤谨耐劳苦，诚实讲信用，故而深得老板信任。不久，老板便帮助他架搭木屋开店，并让他先赊货物，卖完再定期结账付款。在老板的扶持下，林毓瑞苦心经营起杂咸、山货、竹篾器等小生意，慢慢地在异国他乡站稳了脚。后来，林毓瑞经人介绍与梅县籍的钟氏女喜结良缘。婚后夫妻同甘共苦，起早摸黑拼搏，并做“一仙生意（相当于一分钱），三滴麻油”的生意。虽是薄利，因夫妻俩待客以诚，童叟无欺，生意越做越好，资金积累越来越多。岂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因木屋失火，夫妻俩多年辛苦积蓄，毁于一旦。林毓瑞彷徨之际，贤惠的妻子取出结婚时的耳环等金首饰变卖，作为复业本钱。
按当地惯例，凡是火灾造成的商品损失，都是折价赔偿货主。林毓瑞夫妇则愿意全额悉数赔还。这种讲求信誉的态度，感动了老板。故此，林毓瑞复业后，受到老板的格外关照，经营起粮食和水果等副食品，生意蒸蒸日上。林毓瑞经历了从苦力到小商贩约20年的奋斗历程后，创办了“兰香”公司，又历经20余年的努力，“兰香”公司已成为有名的殷商巨户，公司开设有戏院、橡胶厂、冰霜厂和粮食副食品等企业、分公司。
人格和公司，要像兰花的香味一样传开
为什么要以“兰香”为商号？林毓瑞曾语重心长地对儿孙们说：“我希望你们都要把自己的人格和公司的声誉结合起来，像兰花的香味一样传开。”
林毓瑞非常珍惜“出门一家亲”的异国乡情乡谊，凡是家乡人过番来投靠“兰香”的，都得到他们的热情关照，极力相助。“兰香”公司接待乡亲的方式有：先安置乡亲住宿，然后指导乡亲“换水土”；每人发给大洋3～5元寄“回头批”，向家乡亲人报平安；有意愿留在公司工作的乡亲，先从勤杂工做起，再视特长逐步提升；不愿意留在公司的乡亲，在适应“水土”之后，由公司介绍往其他有业务关系的商号工作，并给予担保；要求自营小生意的乡亲，由公司先付货物，定期结账还款。
1950年10月1日，坤甸华侨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节。资料图片
林毓瑞经常教育儿孙不忘根在中国，在广东，在揭阳，在乔林乡，他让儿孙们轮流回故乡，寻根、谒祖、读书，提倡下一代回乡婚配，认为这样做，可以保持浓厚的姻谊乡情，而且媳妇们又可轮流回乡省亲。
1910年，林毓瑞在家乡亲自选址规划、建设“仁美里”。“仁美里”坐西朝东，前面有榕江北河流过，远处有葱翠的黄岐山相望。整个建筑群的前半部分为三进厅堂二包巷标准传统结构的大夫第，后座是格局高雅、富丽堂皇的三层西式楼房 “兰香楼”。因为“兰香楼”的著名，后来以偏概全成了整座“仁美里”的代名。
在“仁美里”管理者林顺先生的带领下，我们参观了“仁美里”建筑群。
大夫第位于兰香楼前方，是典型的潮汕三进厅格局，贝灰墙、石木结构。由前围墙、左右门楼、前厅、中厅、前后天井南北厅、后厅、二从厝等构成。前厅大门上方“大夫第”阳刻石匾，壁肚配戏剧人物、瑞兽、吉祥花草等精美的灰塑、石雕图案，厅堂采用“三载五木瓜十二花坯”传统穿斗抬梁式梁架，屋脊镶嵌双金钱瓷器及塑瑞兽、花草等图案。这里是族人聚会、议事、祭祀的场所，完整保存着潮汕地区古代、近代宗祠建筑风格。
兰香楼是当时揭阳第一座规模较大的“高楼”，据介绍，当年建筑用的钢筋、水泥等材料，都要从东南亚一点一滴运来，甚至连设计人员和施工人员都来自东南亚，经过多年时间才建成。它的典雅壮观，是潮汕传统建筑与西洋建筑艺术的完美结合。抗日战争时期，雄伟高大的兰香楼被日本侵略者视为红色革命场地而受轰炸，先后被日机投下7枚*弹炸**，中弹3枚。只因大楼楼体坚固，损坏程度较轻，主体仍然屹立。至今，我们仍可以在兰香楼三楼天花板看到一大一小两处被炸破的窟窿。
据《古乔乡志》记载，“兰香楼”建成不久后，有国民*党**新兵营入驻；1942～1945年日寇占领汕头市，汕头礐石中学迁至“兰香楼”办学；1946～1951年磐乔第二中心小学在“兰香楼”办学；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兰香楼”曾作为广东省公安厅劳改所；1953～1960年，“兰香楼”作为揭阳县粮食局管理所和粮食仓库；1960～1982年，整座“仁美里”大厦作为磐东公社办公和生活基地；1984年整座“仁美里”大厦归还兰香公司家人管理至今。因而，当我们今天参观这座建筑时，仍能在大夫第的墙上看到写有“1952至1958年四级稻谷收购价格比较”等农作物收成情况表，那是一代人的记忆；仍能在兰香楼的墙壁上看到完好保留着的40多幅“毛主席语录”，那是时代的印记。
“仁美里”建筑群的前座大夫第大门。蔡幼芳 摄
“兰香”的抗日救亡
抗日战争时期，兰香公司和广大侨胞一道积极投入抗日救亡运动洪流中：倡议成立坤侨救灾会（抗日救国会），捐出大笔钱款和物资；公司属下的逸仙戏院经常开展义演活动，募捐的款项全部支援祖国人民抗日救亡。1942年，日寇南侵坤甸， 兰香公司8个风华正茂的抗战骨干被捕入狱，受尽酷刑后，与其他受难者一起被日寇活埋，此外，林毓瑞还有3名子孙被日机炸死。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8月17日，印尼也宣告独立。印尼光复后，林毓瑞的第六子林勤海挑起重建兰香公司的大任。他还以满腔的热情，投入战后复兴的各项社会活动，发起组织成立中华委员会、中华青年会等，并被选为中华委员会常务委员。当年11月15日，林勤海出资创办了坤甸《黎明报》，成为当地有史以来订户最多（每天达2000份）的华侨日报。
创办坤甸第一所侨校——振强学校
秉持着“有教育、有文化，华侨子弟才会有美好未来”的理念，早在1907年，林毓瑞就与多家爱国侨商创办坤甸第一所华侨学校——振强学校。1950年初，林勤海接任坤甸华侨教育委员会主席，并被选为振强中小学学校董事长。1956年6月1日，林勤海创办了西加里曼丹华侨最高学府——坤甸振强学校高中部。振强学校中小学和高中部一直办学至1966年4月，其时学生达4000人。在近60年的办学历程中，振强学校为传播中华文化，培养华侨子弟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1950年10月1日，坤甸中华公会隆重举办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周年庆祝活动，坤甸各界人士、华侨等扭秧歌、举行火炬大*行游**，欢庆祖国母亲的生日，载歌载舞，气氛热烈，这也是坤甸华侨第一次盛大的聚会。作为坤甸中华公会理事长、庆祝活动筹委会主席的林勤海，代表华侨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1952年，林勤海被选为印尼第一批华侨回国观光团团长，参加了国庆典礼，受到毛*东泽**主席、周恩来总理的亲切接见。
林毓瑞的后人如今在印尼枝繁叶茂，活跃于各行各业，同时也传承着先人爱国爱乡、勤奋刻苦的优良传统。家族当年建筑的兰香楼和大夫第也因为仿似一部凝固的华侨历史，而日益为社会各界所关注，并于2019年被公布为揭阳市*物文**保护单位。据悉还在申报广东省*物文**保护单位，重要华侨文化遗产正日益得到重视。
仁美里
位于揭阳市揭东区磐东街道乔东社区中心，是乔东村印尼坤甸侨领林毓瑞（1848～1928）创建的。该建筑群坐西朝东，前面宽80.3米，后面宽59米，总占地面积6778平方米。主体建筑大夫第前面宽敞阳埕设左右门楼，由前围墙连接从厝（包巷），使建筑组群成为封闭式的整体。整座建筑的木雕、石雕、嵌瓷、灰塑、彩绘、梁柱等装饰工艺，充分体现了潮汕传统文化和西洋建筑文化的特点，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和突出的建筑艺术价值。
大夫第是整个建筑群的前座，建于1918年，为三进式大屋，贝灰墙，石木结构。后面有筑兰香楼，为三层西式骑楼，房屋101间，竣工于1928年。兰香楼是揭阳第一座大型装饰精美、典雅壮观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中西合璧建筑。
该建筑群2019年被公布为第七批揭阳市*物文**保护单位。
作者: 蔡幼芳
来源: 揭阳日报（2022.03.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