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待在书店里工作,我经营一间小书店。
书店里,经常会有许多有趣的小故事发生,偶尔我会记录下来,来书店打工的女孩,每个人拥有不同的特质,但共通点是爱阅读,我想写一个关于书店女孩展开初恋的故事,她和男孩是在书店里认识的,这样熟悉的工作场景,我倒是从没有认真地写过,或许他们之间有著相同的气质共同的兴趣,以及不可思议的默契。爱情是需要幸运女神眷顾的,我衷心祝福著。

她来应征一日店长的那天,穿着水手蓝和米白相见的条纹T恤,宽版版的湖水绿农夫裤,戴着一頂灰呢针织毛线帽,骑着U-BIKE停在书店门口,她的背包是小熊维尼款式,彷彿初夏的气息在她的身边打转,外面传来声声的蝉鸣,那是個有着热情阳光的午后,我一個人在店里打理着,沒注意到她轻快的步伐已踏了进来,她爽朗的声音唤醒我的注意力「老板好」!
当时我正在整理书架,打算把艺术设计类的书籍,重新依照主题陈列一个专区,想著如何把建筑和室内设计,广告与文创,古典艺术与当代艺术,古玩珍藏和服装设计运用联想法则进行有趣的编排,没想到她提早半小时到达,于是乎我们走到沙发区,开始进行面试。
我瞄了一下店里的挂钟,时针和分针指向二点三十三分,她把背包放在格纹布绿色日式沙发上,开始介绍自己,我问她平时都看哪些书,她滑起手机从相簿里快速找到书架的照片,把手机递给了我,有吴明益的《复眼人》、赫曼赫塞的《流浪者之歌》、《安东尼的书店人生》、張嘉佳《从你的全世界路过》、費滋杰罗《大亨小传》、《我想念我自己》等一连串的书单看下來,大致能抓住女孩的阅读取向和喜好,是个喜爱文学的读者呢,跟我們书店的頻率很接近,我想她应该蛮适合待在书店里,她也说自己喜欢被书本包围,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接着我把书店的例行工作大致上讲解一遍,有任何的问题请她提出来,我再针对细部进行解说,女孩的反应很快,对书店的一切感到好奇,从她兴奋的表情和热切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来,讲解完我动手操作店内的结帐流程,开门营业前要留意的事项和准备工作,女孩跟在一旁动手抄笔记,深怕遗漏了什么细节,面试很快就结束了,确定女孩可以在周末来上工,她挥挥手笑容可掬地向我道别,目送她离开后,我又继续手边未完成的工作。
到了周末,女孩依约前来,用摇控器打开铁卷门,把绿色盆栽搬到门口,店的木板招牌也移到店头,上面写著「神秘学书店」和营业时间,墨绿色底白色的字体,朴素的设计很适合我们这种小店,女孩拿起工具间的扫把开始扫地,随后用鸡毛撢子开始清除书架上和书背的灰尘,打开音响*放播**当日的音乐,她选了程璧的音乐专辑《早生的铃虫》一边听音乐一边整理工作桌上的文具和杂物,我吩咐她要按照使用别来分类,以便日后要使用的时候可以快速的找到工具,不会手忙脚乱的,她很细心的在迷你收纳柜用便利贴裁切成适合的尺寸,以工整的字迹标上工具等物件的名称,帮助工具们找到新家似乎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我见她很愉快地哼著曲子,一边操作手上的作业。
整理书架的时候,她会把刚进货的新书一本一本抽出来嗅闻,她说每一本书都有自己的味道,我问她是什么味道,她说像这本呢有种杏仁茶的味道,那本闻起来像淡淡的橄榄油,这本食谱有茉莉花香味,那本手作书则有咖啡混入木屑的味道,每本的味道都不太一样,她喜欢某本诗集的焦糖味,不喜欢英语学习散发出来的塑胶味,她觉得那有点恶心,会直觉地联想到化工厂及其排放的废水,我觉得她的形容词很有创意,虽然每天都与书为伍,但我不会想这么多,我只觉得书本油墨印刷的味道满香的,有时候我也会翻开书本,直接盖在脸上仔细的闻书的味道,好像在听书本说它自己的故事,那感觉真奇妙。
女孩顾店的周末,生意总是特别好,她会来回地巡视书架有没有缺书,有没有整齐的排放好,也会稍微调整一下平台区的杂货明信片和书本的陈列,让它们随时看起来都保持在最佳状态,等待客人慢慢地品赏这些好书与选物,每个客人的喜好都不同,但要营造出可以让人觉得舒适放松的阅读空间确实不是件简单的事,女孩很认真地想把书店的工作按部就班做好,她也有自己的下午茶时间,把带来的热水瓶和花草茶包从背包里拿出来,倒入开水,搭配手工饼干,就在工作之余,和我一起共享点心,我喜欢喝的是可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冰冰凉凉的喝下,实在畅快无比,只是手边在阅读的书必须稍微移开,要是弄脏了会觉得心疼,我们是不会把这种书卖给客人的。
有些周末,我因为有事不在书店里,女孩会在每日的手写记帐本上记录来店的客人他们的特征、喜好以及需求,也会稍微写一下当天顾店的心情,天气还有接听电话的留言和待办事项,好让我对于书店里的事物能有所掌握,这是彼此的默契,有时看著她写下的笔记会心一笑,仿佛能够想像她一个人顾店时的模样以及那天的营业状况,我也会写下我的感想,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评注,不知怎地有种教师在批改作文的感觉,一来一往之间,记帐本的内容愈来愈丰富了,想到的时候还会翻回去重读,看著书店一天天的成长就像这样吧,能够尽可能地记录发生在书店里的每件事,也是阅读之外的人情风景。
某日,我翻开记帐本,看见女孩写下的日志,最后一行字写著「老板,我最近恋爱了,想找个时间和你聊聊,好吗?」我有点讶异,恋爱这种事找我商量,莫非是遇到什么问题,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我很快地传了讯息给她,问她想和我聊些什么,她在讯息里简短的答复,只说了如果周末我在店里的话,可不可以空出一点时间给她,我也不懂女孩需要什么样的帮助,不过我会就能力所及答复她的问题,我这样地回答她,女孩传了一个笑脸符号给我。
原来是这样子的,女孩喜欢上一位常来书店找书的男孩,对方似乎在念研究所身形瘦长175公分以上,爱读哲学历史以及文学书,总在找书的过程和女孩有一搭没有一搭聊著,对方似乎也有意在追求女孩,只差没有直截了当告白,有时候对方会问一些书籍内容的问题,或是问女孩喜欢看哪一类的书,喜欢哪些作家,喜欢听哪些歌手的音乐之类的,也有问过女孩休假时从事哪些活动,彼此也会交换喜欢看的书单以及电影片单,更有趣的是,他们还会互相传纸条,有些不好意思说的话,会手写在纸上折好,趁著结帐的时候递给对方。
女孩问我该不该答应对方的邀约,她很烦恼自己不善于表达内心的情感,不知道该怎样办,如果约会的时候要是冷场了,她会觉得过意不去。我想到一个办法解决,不如你们每次约会的时候就各带一本书借给对方,在书店的时候妳就挑选一本店里的书介绍给她,每次只要介绍一本就好,若是对方有兴趣的话,话题自然就聊开了,也不要有任何的设限,如果书本是你们两人共同的喜好,那绝对不会有话题冷场的时候,女孩虽然有些紧张,但也同意这样的做法很好,也可以透过阅读来了解对方这个人,因为是初恋,所以她有点拿不定主意,虽然看了很多描写爱情的小说和电影,当爱情来临的时候,还是会手足无措,毕竟很多事情都还未体验过,难免内心会有些忐忑不安,该说些什么,该留意对方的哪些反应,该如何做出适当的回应,完全没有规则可循。
我提醒她,借对方书的时候,也可以顺便附上一张传情的纸条,说明自己为何会想选这本书,描述一下自己阅读时候的感觉和心情,同时把想说的话也一并传到对方的手里,这样一来,既介绍了好书,也顺便告诉对方自己内心的感受,我相信这样一定会有助于她们之间的交流,女孩听了这主意,欣然接受了,她知道爱情是没有逻辑可循的,谈恋爱的心情,有时很讲感觉的,就像去书店里和全然陌生的读物邂逅,像盲目的约会,凭著直觉走下去,是对的,身体会知道,恋爱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选对一本书可以带来的启发因人而异,选对一个人交往,也是需要凭直觉和运气,再加上彼此的耐心和包容,如果不尝试著交往看看,是不会知道往后会创造出什么样的故事。
从架上我抽出一本翻译小说《质数的孤独》借给了女孩,这本很好看,或许可以给妳一些思索的方向,女孩笑著对我说「谢谢老板的建议,我大概晓得该怎么做了,等我把小说读完,再拿过来还给你。」女孩从烘焙店买了马卡龙和我分享下午茶时光,这天虽然生意清淡,但似乎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物,这样的心情令人愉悦,我相信女孩拥有好运的气场,愿幸运女神始终眷顾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