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之道，皆在选择
一、讲的不是犯罪，是穿越困境的自由与希望
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是在初学电影的大学时代。彼时这部电影还有其它两种译法，叫"刺激1995"和"月黑风高"，透着一股港味类型片的气息：银行家因妻子出轨身陷囹圄，十九年后成功越狱（故事线）；狱中好友的第三人称和全知视角的自由切换（叙述角度）；"黑暗碉堡"肖申克监狱、凿通它的鹤嘴锄和最终通向自由的污秽下水道（象征意味的视听语言）；面对人生母题的监狱众生相和过山车般的叙事段落（人物图谱和叙事弧线）。这些所有跟电影制作技艺有关的单项打分，《肖申克的救赎》都可以位列甲等。而其浅出又深入的立意主旨——究竟什么能引领你自救于人生的悬崖黑洞——也因故事外部技艺的保驾护航直抵人心。
开篇老唱片似的古典哼唱，大致勾勒出男主角安迪的人物肖像。微醺醉意带着内心的几分愤怒，让他的状态濒临崩溃。妻子出轨让他产生了报复心理。手里的枪和酒与背景的音乐显得格格不入，也暗示着安迪的行动和他本身的儒雅绅士形象大相径庭。细节的刻画暗示了安迪内心冲动的魔鬼慢慢地将他吞噬。镜头通过法庭上安迪的描述回到了妻子和*夫情**出轨的画面，激烈的翻云覆雨画面是安迪内心的情绪挣扎，也是法庭律师咄咄逼人的指证。没有悬念的安迪含冤入狱，肖申克的炼狱画卷徐徐打开。黑人瑞德的视角里，头两年是安迪最难熬的时间。优渥风光的中产才俊遭遇生活的迎头暴击，现实的困境因为两个无期徒刑的错判而漫无尽头，希望和自由貌似恒久缺席。影片第一个"极高段落"出现在38'，瑞德使用小伎俩让12位狱中基友都入选"房顶修缮"团队，安迪抓住狱警头目海利的需求，告知以避税妙计。作为回报，残暴狷介的海利得请这帮囚犯午后喝上冰镇的啤酒。众人不能理解滴酒不沾的安迪为何要这么做，只有瑞德能读懂阳台背荫处安迪嘴角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只是想重温自由"。顺理成章地，海利帮安迪铲除了长期霸凌安迪的鸡奸狂，瑞德也发动狱友为安迪找石头并用一幅丽塔·海华丝的海报欢迎安迪康复归来。至此，影片的破题算是完毕，安迪日后出狱的工具也已交代到位，而影片的第一大反派诺顿也在这个段落后应声登场。诺顿是个至黑至暗的角色，贪婪、毒辣、伪善。在视听造型上他常常从场景的暗部缓缓遁出，人物对话段落中他的光线造型中也始终呈现"阴阳脸"。一般这样的角色只会在正邪对决的最后时刻被扳倒，也只有伴随着头号反派的消亡，观众才能在影片的结尾找到最大的情绪出口。
二、 To be a strong man，or to be a great man
肖申克暗无天日的生活照样继续，两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极低段落"由假释出狱的老布和因小偷小摸入狱的帅哥汤米领衔献上。老布一生服刑，五十年后的假释反变成了最大的酷刑，最后的自缢身亡让人喟叹人在监狱（体制）里的驯化而无力自救；汤米则在考取中学同等学历后完成了自己的角色任务，诺顿为绝后患枪杀汤米，并胁迫安迪"洗钱不会停止"，否则肖申克的黑暗会悉数而出将其吞没。然而，安迪是肖申克这个黑堡最后的光明使者。两个"极低段落"后，编剧紧跟着刻画了两个"极高段落"：老布死后，安迪接管图书馆，他一周一信连写数年最终拿到州里的资金支持，重新扩充图书馆并帮助狱友获得文化考取文凭（影片的直译是"肖申克的救赎"，这个段落直接呼应主题）。影片的1h08'，光明使者再亮利剑。州里捐赠的实物中有一张老旧的黑胶唱片《费加罗的婚礼》，他趁狱警不防备将其和办公室大门反锁，继而调响了监狱喇叭，让莫扎特的歌剧传彻整个肖申克。同样是好友瑞德的旁白注解让安迪的"救赎者"形象牢不可破："我从未搞懂她们唱什么，也不想搞懂，此时无声胜有声，她们唱出难以言传的美，美得让你心碎。歌声直窜云端，超越失意囚徒的梦想，宛如小鸟飞入牢房，使石墙消失无踪。就在这一瞬间，肖申克众囚仿佛重获自由。"是的，牢狱与希望、囚禁与自由，这部电影的立意在此已彰显无遗。如果说瑞德是一个练达人情（可以参见他在狱中被称作"百货商店"，甚至出狱时众狱警都与之点头告别）、适者生存的"强者"（strong man），那么安迪便是生活搏击中的"圣者/贤者/伟人"（great man），无论眼前的牢狱多么黑暗，内心都充满希望，自渡亦不忘渡人。生活的困苦对强者来说意味着适应最后与之和谐共存；而对于安迪这样的自由灵魂来说，眼前的磨难不过是光明的剪影，他不需要和这些一斤八两地来讨价还价，圣者的智慧和人格水平注定了他的最终命运是——超越。作为影片副线也是二号人物瑞德的交代，影片结尾安迪在约定处留了一笔钱给终于获得假释的瑞德，瑞德没有用它买枪而是买了一个指南针，象征着人生有了方向有了指引者才不致迷失方向，就像瑞德对老友毫不过誉的评价："有些鸟儿注定是关不住的，因为他们的羽毛太丰润（光辉）了。"智慧和正直可以让人获得真正的自由。
2、 要么忙着爱，要么忙着恨
在电影学院读书的时候，教编剧课的林黎胜老师常说"剧本创作，其实就是人性的化学实验试管。而作者通过电影要告诉世人的，往往会是一句话"。这部电影其实金句不断，譬如"要么忙着活，要么忙着死"，再如"世上有些地方是石墙关不住的，在人的内心，有他们（监狱）关不住的东西，就是希望"，又如"我多爱她，只是不善表达。是我杀死了她，不是用枪，是我的脾气害她离开、害死了她"（这段自白是汤米死后，安迪倚着监狱的高墙对瑞德的自述。这段台词很少有影迷奉为金句，但却是我多年以后重看此片最大的泪点。至此，"救赎者"安迪的自我救赎已告完成，十九年的牢狱很大程度上是他对妻子深深愧疚的自我监禁，而这段台词既暗含了稍后的情节，同时暗喻着主人公的自罚结束，准备破"监狱/心牢"而出了）。
今早去上班路上，闺蜜急吼吼打来电话，因为在网上帮我"抢"了一双心仪已久的靴子。那兴奋的语气，好像自己穿了漂亮的新靴子似的。我不经意间告诉她的式样、尺码她都记得。苏芮的歌词"因为爱着你的爱，所以梦着你的梦"在这些平凡而温暖的瞬间都可以找到出处。文字很难描述心里的感受，只觉得暖意打通了任督二脉，将这句话送到脑际：人生苦短，要么忙着爱、要么忙着恨或荒芜。人世苦短，救赎之道尽在命运的选择题中，我们选择了更有光辉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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