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沮丧是为什么 (感到很沮丧怎么办)

悲观沮丧是常态,沮丧是人生常态

“在这个变化的年代,人们普遍期待某种东西的突然降临,像一束强光般照亮自己,一切都会从此变得美好、简单、容易忍受。可那突然降临的东西真的是幸福吗?还是经过伪装的灾难?”

本期我们回顾了《单读 18:都市一无所有》中,摄影师蒋志的文章和部分摄影作品,希望借由他的文字和影像,更加深入地探讨这个看上去永远无法解开的矛盾。

悲观沮丧是常态,沮丧是人生常态

画画和写作并不愉悦

蒋志

我不想说画画的过程是愉悦的,它与写作很像,紧张、焦虑、仓皇,为自己的拙劣感到沮丧,基本上这是一个常态。但我为何要画画和写作?既然这是一件乐趣甚少的事情。

我想这可能是一件欲罢不能的事。因为你有更大的焦虑和不幸需要摆脱和抵抗。这种不幸在于——我是不幸的,你时刻不能安于自己的愚蠢,各种感性和思想上的愚蠢在不断涌现,你被卷入其中。你渴求去改变。

悲观沮丧是常态,沮丧是人生常态

《事情一旦发生就会变得简单》

Things would turn simpler once they happened

C-Print,2006

你无法一直沉浸在毫无进展的思考里,你无法不去逃离感觉的牢狱。

而画画和写作就是这种困人之劳作。用磨尖的牙刷柄,一次次试图划开那厚厚的狱墙,用一根偷偷藏起来的小铁丝,试图挖出一条通往自由的地道。如果我能坐在床边思考,并能思考下去,又何须费此功夫?这就是画画和写作的人——囚人的命运吧:在画布上,在纸上刻划、挖掘,怀抱着一个巨大却可怜的希望,他只能在那儿挣扎求生。

你需要一些行动,频繁地使用你的手脚、你的身体,如果你说这是为了遗忘,我也会有同感。画下和写下,就这么干着,我们的确会获得片刻遗忘。你涂抹、飞刷、点动、按压、锤击、泼溅、渗化、摇晃、抖动、让一根线去冒险,让每个点去摧毁和重筑世界。你变换着字和词,逼迫自己化身一个句子走向悬崖,凌辱一个比喻直到它成为一个异形,甚至不断移动着标点,像转移一个喘息。

悲观沮丧是常态,沮丧是人生常态

《事情一旦发生就会变得虚幻》

Things would turn illusive once they happened

C-Print,2007

但你这么干着——这么一件事情,你所画下和写下的是你主观的世界的形象。你企图看到另一种世界的形象,却只能借助你囚人之眼的局限所看到的世界,以此局限所生起的图像和文字,去生起另一种图像和文字。这就是《易经》所说的“生生”。你不去在那坚硬的墙上戳划出一道印子,你就无法开启另一道印子。在印痕中填下你的梦想。你会获得一次次绝望,但谁说这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一次次绝望和一次次希望,它们是孪生的。

悲观沮丧是常态,沮丧是人生常态

我们终究会一无所获,关于这一点我完全清楚。困住你的牢狱如此之大,你无法了解,整个牢狱有无法计数的牢房,你划破的墙的那边,只是隔壁的牢房,你无邻居,整个牢狱的世界就只有你一个囚人,你在牢狱的中心。

只是为了不在这间狱房(为什么要待在这间狱房?),你迫使自己成为自己的俘虏,让他去做一件没有刑期的苦力。

2017 年 7 月 27 日

静物的静和不静

蒋志

2014 年 4 月初,我在深圳的杨梅坑因事停留几天,心情低落,有时会带着一个相机在村里散步,我住的民居的隔壁,是一个守林员。他觉得我是一个摄影师,就介绍我去附近山里看看,他说那儿有一个老村子,最早是四百年前一对来自福建的周姓夫妇为避世来到这座山安家,慢慢形成了一个以周姓为主的世外桃源,有祠堂、小学堂、完善的水利系统,但现在已是一个空村,里面的人二十多年前就搬离了,移居山下生活。2004 年以后封山育林,已经不让游客进去,但他可以用他的摩托车载我。

悲观沮丧是常态,沮丧是人生常态

进了山以后,树木茂密,天气比较热,空气里有浓郁的植物的气味。经过一棵拦路的大树,树后有一座碉楼,再经过一座石板桥,就顺着青石路进了村庄,虽然不少已是残垣断壁,但仍有三四十所老房子还存着基本结构,高大的祠堂还很完整,观音宫只剩墙壁,不少屋顶长满野花野草。也许再经过一些岁月,植物们会瓦解掉这些遗迹。我们看到一处非常美的两层楼西洋风格建筑,守林人说是小学堂,圆形大拱门,希腊多立克柱式,令人惊叹。有几间教室的屋顶已经垮了,黑板还在里面,蓝色的墙壁上有不知谁写的“我爱你”、“世上少有百岁人”等等文字。

守林人说我可以一个人在里面走走,三个小时之后他来接我。他走后,整个空村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一所一所房子走进去,很多没有带走的物品留在那里,木床、桌椅、油灯、酒瓶、药瓶、旧衣、麻绳、农具……已经在这里安静地待了二十多年。油灯上有铁的地方已经锈成黄褐色的渣,一个木边腐朽的空镜框斜靠在墙边,里面的照片应该是被带走了,一个原本在屋顶的横梁倒在地上,布满青苔。

悲观沮丧是常态,沮丧是人生常态

开了顶的房屋地上野草兀自生长,少有人打搅。山风习习,蚊子发现有人,开始围过来。我开始拍照,尽量拍下我遇到的物品和场景。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这些被弃物的状态打动了我,还是因为拍摄的行为让我可以忘忧,不管怎样,我从中获取了一点慰藉。这里的一切没有被带走,没有被选中,再没有被需要,再没有动……

好像一切静止在这罕有人至的山里。偶尔有飞鸟掠过。

它们真的是静止的吗?那盏放在一条长木凳上的油灯,主人在撤离时随手搁在这里,还是之后有人把它放了这里,灰尘年复一年地飘落,空气每时每刻氧化,微生物随着潮气在它表面上繁衍生灭……并无片刻安静吧,只是我们难以察觉。

悲观沮丧是常态,沮丧是人生常态

我们都是旋转的星球上的一点,这个星球又是一个高速运动的星系上的一点,这个星系又日行万里漂移在宇宙之中……好比我们观看一个空中旋转的乒乓球上的一个黑点,它怎么可能是静止的?

所谓的静止,是我们对它的运动没有察觉。

穿过窗子投射在墙上的阳光,我们一时难以察觉它的移动,等我们从外面再走进屋里,那片阳光早就偏移,或者已经从墙上消失。那就是说,一切事物都不是静止的,都在流变。

但我真的不能如此肯定。只能说,我可以看到,可以感觉到,我的理智可以让我意识到,一切没有静止不动。但事物原本真的都是变动不静的吗?

悲观沮丧是常态,沮丧是人生常态

《事情一旦发生就会变得不可思议》

Things would turn unbelievable once they happened

C-Print,2006

前一刻,那片阳光的影子在墙的当中,当我拍完几张照片回来,阳光的影子已经到了墙的边上。如果我们没有这种记忆,尤其是把两者的差异进行某种特殊的联想,我们可以意识到阳光的运动吗?

一只飞鸟在天空划过,它的轨迹,如果我们细想,应该是由无数静止的点构成。只是因为我们的视觉残留的生理安排使我们看到运动,或者说,我们把这种视觉残留的效果称之为运动。我们把这个静止的点和另外一个静止的点勾连在一起,如果没有我们这种“理解”和“联想”,还能说事物是运动的吗?

事物原本无静无动,知道这一点,又对我有何意义?我在这里感受到的片刻慰藉,虽说只是片刻,但也需要好好自问,我为何获得了这样的感受?我的心前一刻还处在剧痛之中,来到这里,看到这些景象,竟然有些平静。在此时,在非静非动的物的感受中,喜与悲突然消融在那些斑斑铁锈和苔藓之中,是无悲无喜吗?是悲喜交加吗?那盏沉寂的油灯不再跳动着暖黄的火光,而被一束每天到来的阳光笼罩着。

悲观沮丧是常态,沮丧是人生常态

《彩虹》Rainbow

C-Print,2005-2006

守林员准时过来接我,一路上他说起另外一个空村的事,也是这个海湾的一个村,叫大水坑。60 年代,突然有一天整个村子的人男女老幼全部消失,至今没有任何人的消息……

我最后问,能不能那儿去拍些照片?他说那个村子的人消失没多久,所有房屋就被附近村子的人拆的拆,搬的搬,拿的拿,很快就徒剩四壁,几十年下来,一切早就消失无迹。

2017 年 8 月 6 日

悲观沮丧是常态,沮丧是人生常态

编辑|盆子

图片由摄影师提供

点击上图,购买已经上市的《单读 18 :都市一无所有》

悲观沮丧是常态,沮丧是人生常态

▼▼事情一旦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