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难见真情 朋友寄药 (发烧 见真情)

这两天我总是提心吊胆,惴惴不安,因为我身边的羊越来越多了,喜羊羊,美羊羊,大羊羊,小羊羊,还有那羊了个羊……

成群结队的羊,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遇上了,我还特地得问候一下。可后来,羊儿们是浩浩荡荡,一批又一片,在我的手机里满坑满谷,铺天盖地!

有的是来自于我的亲戚。

比如说我大侄子,他那天向我报喜:“姑,我终于羊了。为什么说终于羊了呢?他说:羊有羊的好处啊!

首先上班好。他们单位现在分成了两大工作区,阴间和阳间!

阴间,这边的人特别多的。 挤挤叉叉,下不去脚。由于新安排的工位非常仓促,很紧张。大家你挨着我,我挤着你。而且阴间的空气也不好。听说还有人偷着抽*子烟电**呢。在办公区里,经常有人会大喝一声,谁那么不自觉呀?这儿还有怀孕的女同志呢。但没人吱声。把*子烟电**藏在袖子里,偷偷吸两口的事儿,还真有人干……

除此之外,阴间的伙食也不好。

说是单位里一个大领导,出于对生病同志的关怀,决定给阳间的同志提高伙食标准。但提高标准很容易,具体操作很麻烦,配餐公司已经不提供新的餐品了,而且人家说,现有货能保证吃上就不错了。如今很多岗位都不能满园负荷,您就凑合着吃吧,要想吃好的,以后奔饭馆。

而平时无所不能的美食骑士们,如今也不能踏着七彩祥云,拎着各色美味如期而至了。大侄子那天特地提前十点半订了午餐,结果下午一点才吃上,所以点外卖也成了一件碰运气的事。

于是后勤领导干脆就想了个招,他把阴间的伙食质量给减了减,这不就等于变相的提高了阳间的伙食水平了吗?

这一种操作方法,让阴间的人很气愤。本来我们这儿就挤,本来我们活就多,本来我们这儿就乱,还不给我们吃好的……

天天在那里抱怨的大侄子,在一个晚上,突然打了一个冷战,他跑去一测:呀!羊了!

他打电话向领导汇报。

大侄子的直属上司,非常关切的问他:症状如何?

这傻孩子张嘴就说:“还行,现在还没什么太不舒适的感觉。”领导当然顺坡下驴,那就快来上班吧!

鉴于单位的小阳间已经正式开放,所以大侄子和一种小羊人都被划在了这区域里,后来据他说,待遇还行,首先是宽敞明亮。其次是,食品物资充裕。厕所茅坑甚多!

阳间有三个专用的卫生间,供他们使用!还有两个大冰箱,里面有酸奶饼干,当然,不可缺少的,还有水,全是各种运动饮料,咸味汽水。大侄子喝了这个,喝那个,还没到发烧的时候,就喝的齁了吧唧的!

二天不知道嗓子是被运动饮料给齁的,还是被病情给带的,反正也成唐老鸭了,他早上起来学着网上的视频,发出了一声:宝娟,我的嗓子怎么了!

北京人向来爱凑热闹,自古就有“自家房子着火,也得瞧”的光荣传统,除非是自家孩子掉井里,其他的事儿,都得先拿过来凑个热闹。

于是,即便是很不舒服的大侄子,也决定去单位的小阳间里躺着,要不然他躺在家里闷的慌,生病可以成为一道社交利器,让平时比较冷漠的单位环境气氛为之一变。

在单位里,小羊人们论资排辈儿的都已经叫开了。在阳间,不论老张老李,也不说王总赵总,这都按天数算。有人给大侄子介绍着:“这是老大,这是老二,这是老三,你嘛?那人掐指一算,你叫老二。这说明你在阳间已经呆了第二天了……

听大侄子说,基本上是:老大老二呲牙咧嘴,老三老四不见踪迹,老五老六面露微笑,老七老八准备走人……

在阳间呆 到第二天的大侄子,目睹了周围的人吃了很多的药。有 清热感冒伤风素,有感康三九感冒灵……

大侄子抠抠缩缩的从兜里掏出了社交利器,布洛芬与莲花清瘟,立刻被其他人盯上了。

“你家土豪呀!怎么有这么硬的货?给大伙儿分分。”大侄子吭吭哧哧的说,这是我姑前年买的,好像要过期了,我正打扫呢……

大家看了看他手里的药,顿时也觉得有点迷糊,这到底吃不吃呢?快过期了,算了,估计功效也得受影响,于是大侄子摘了他那扣在嘴上的猪嘴口罩,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大杯白开水,把药送下去了,并且发了一个自拍,告诉我:姑。药我已经吃过了!

我问他,晚上你想吃点什么呀?大侄子说我想吃肉松粥。我说:这个容易,咱早就备下了!

在两个月之前,我掐指一算,这个上窜下跳蹦夜店的大侄子早晚得中招,于是我就给他准备了一系列的物资,从退热贴到暖宝宝,从莲花清瘟到布洛芬,当然也少不了各种生病周边产品……

所谓生病周边产品,就是我们小的时候儿童医院 小卖部卖的那些东西。

八十年代的时候,绝大多数的孩子生活条件还是一般,像我弟弟那种奶油蛋糕敞开吃,酒心巧克力还嫌腻的孩子毕竟是少数。

大侄子,这个从父母离异家庭走出来的小可怜,更是嘴里没食,兜里没钱。这孩子打小就亏嘴,瘦骨伶仃的。一个大脑袋来回晃,成了新时代的小萝卜头。只有生病的时候他才能够得到自己喜爱的食物。

比如说红果罐头。网上流行黄桃罐头。据说还有讲究,黄桃一来,新冠白白!但大侄子对黄桃没啥兴趣,他更偏爱红果,用他的话说,每一粒红果都是一粒退烧药,用一顿发烧换一瓶红果罐头,要是在我小的时候,我就干。

冰凉凉的红果罐头,用一个小勺崴出来,晶莹的大红宝石般的果实,再加一点甜汤汤。哎呀,想起来就美味。每次吃到这种天赐珍馐的时候,腼腆的大侄子都会抿着嘴,露出一种小女孩儿似的微笑。

其实我不愿意告诉他,这也是有家族传承的,当年他爹,那个小参谋在越战的前沿阵地掩体里,最喜欢吃的零食就是果丹皮,你看,这还是父子一脉吧!

除了红果罐头,还有一样东西让他觉得特别馋,那就是肉松。他有一次摔伤之后,得到了一罐肉松。一尝。呀,真好吃!

乐乐用手小心翼翼地捏起来一点,放在嘴边,巴塔巴塔,两眼一眯,回味无穷。看着他那眯着眼,半扬着头,微笑地望着半空的陶醉吃相,我姥姥心里一阵伤感。她说,一见此景,她又想起了,她那因抽白面儿而早逝的四舅。

四太舅姥爷抽白面儿那瘾,估计也就这样了。

当然,抽白面儿不对的。那是旧社会。而且我四舅姥爷主要是为了治病,他在生命的后期得了一种很疼的病,所以抽点白面儿。

但是这两样成瘾美味,即便是在经济条件得到巨大改善的当下,大侄子也不敢轻易碰触!留着关键时刻,派大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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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备下余粮,踏实迎接变羊。

在精心筹划,积极准备之下,大侄子这个独居帝都的老光棍儿,终于可以对新冠进行沉着应对,从容处理了。

他躺在病床上,喝着他小六婶给他放在窗台上的一锅白粥,就着从小碟子里,用筷子夹起一丛肉松,再嗦了两口带油的,我们老家特产的咸鸭蛋。美食下肚,妥帖踏实。

在一边陪伴他的,是大侄子的毛媳妇儿“白猫秀珍儿”。还带着它的俩毛孩子“大花”和“小花”。它们也知道自己的铲屎爸爸今儿不舒服了。所以一家子都挤在炕上发汗呢!

当大侄子被大家称为老五的时候,他说他好多了。不过他还是有点恋恋不舍,他说如果照这样下去,痊愈了,他又得回到阴间了,他还有点贪恋阳间的丰富伙食和不排队的茅房,还有同志们的那温暖关怀呀!

有伊人独憔悴的,就有一家子活受罪的,与形单影只的孤独病人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弟弟家。

这位中年大叔,在上海迎接了他念叨已久的羊羊羊。他们家一夜之间阳了三位。但这三位的病情却截然不同。一个是如铁板烧一般难受的小莉莉,就是他的小女友,据说一晚上烧的连褥子都湿了,大量出汗让弟弟很发毛。

有一度莉莉的体温飙升到了39度2。要不要去医院呢?弟弟都想下楼开车了,但又琢磨着自己长期不开车,车技怎么样?能不能从车库里把车倒出来,这都是个问题?就在这么辗转琢磨的时候,小女友的烧又退了一些,回到了38 度。

不过好在经过了三天的烧烤模式折磨之后,到了第四天,莉莉的体温开始下降了。脸也不那么红了,身上也不那么疼了。她也有胃口,想吃点东西了。

弟弟家的厨娘阿金姐,会做南北大菜,家里的双开门的隐形冰箱,体积巨大,简直像个小冷库。于是一家子人拉开了架势,问她:你到底想吃点啥,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河里游的,山珍海味,河鲜干货,我们这儿都有……

没想到莉莉,这个刚才还烧的迷迷糊糊的小姑娘,此时拖着虚弱的身体,张嘴点名要吃的美食,居然是一道湖北小吃。“冰糖藕”!

嗨!不就是把糯米泡一泡,然后塞进藕孔里,再放点糖,红糖,白糖,把它煮熟,晾凉了,切成片。很简单呀。

据说烧了三天三夜的莉莉,吃了一大碗冰糖藕,然后又把藕汤兑水咕咚咕咚都给喝了,最后长出一口气,说道:老子过关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病中美食,就是在那种特别难受,特别痛苦之时,希望用最本真的滋味,来抚慰自己的心灵和肉身的方式。这种食物不见得贵,用料也不见得精,只是一种儿时的记忆罢了。

比如我弟弟,他平日里吃东西可讲究了,又挑嘴又会吃。用阿金姐的话说:“我和老二还真有点儿诸葛孔明和刘备那意思,我的本事,他了解呀!”

是啊,这就像是我和阿金姐,我俩的私交虽然不错,但是阿金姐的手段本领,在我眼里简直不识真身。我觉得她和我老伴儿的手艺差不多。这令阿金姐非常愤慨。她觉得她一个在饭店掌勺的大厨,有师承有门派。是诸葛孔明的级别。而我老伴儿作为一个烹饪爱好者,顶多也就算是个智多星吴用的档次,庙堂江湖,差着行市呢。

可是你都想不到,我弟弟要是病了,让阿金给他做吃什么?他就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因为小的时候,他生病了,我父亲就会亲自下厨,给他做饭。可我老爹也不会做啥饭呀,于是他就用西红柿和鸡蛋给孩子煮一碗龙须面。

这个龙须面的秘诀是,往里放两勺西红柿酱调汁。让这面汤红彤彤的,然后在这面上,撒几根我们老家的咸菜疙瘩丝。这样,有甜有咸,也算是能够补充电解质了。吃着爸爸亲手做的面条,小的时候生病弟弟,觉得这是天下第一的美食,吃了它,病一定能够好的快!

所以,在他们家战胜新冠的庆功宴上,小莉莉抱着一锅甜藕吭哧吭哧的嚼,我弟弟这个中年大叔,抱着一大碗西红柿鸡蛋面条,提溜提溜地吃,两个人都算是过关了!

可远在天津的我,还没有过关呢!面对朋友圈里的杨康,杨过,我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拉去参加考试,至于考试的题目,深浅难易,交卷人众说纷纭。

沪上米米阿姨告诉我,啥事儿没有。她像个学霸似的摇摇头说:“就是浑身懒懒的,不爱动弹,我以前没这么懒过。”

她这话,我不太往心里去,因为我都懒了半辈子了,我觉得就像是不要问学霸,考试卷子难不难一样?我也不会指望我的症状能像她那么轻。

当然像那个小莉莉似的,要死要活的在铁板上烤个72小时,刀片剌嗓子,摁钉扎骨头……这也太恐怖了吧!我觉得我考雅思也不会这么费劲吧!

如果我要是参加大考,考完之后,想吃什么呢?其实很简单,我要吃方便面。

方便面对我来说是一种非常诱人的美食,从最早的天坛牌康师傅,一直到后来的“营多营多,吃了再说”,白象统一小浣熊,以至于外国的“出前一丁”我都吃过。

我上大学那会儿,身体不好的时候,就在宿舍里煮方便面。加火腿肠,加鸡蛋,加牛肉脯,加海苔片,加鱿鱼丝,我的方便面五花八门,能容得下一个小宇宙!

我以前认识一个外国男朋友。我们俩在一起还住了好长时间呢。一个复式单元的楼上楼下的室友。有一回他病了,这家伙身体强壮如牛,很少生病,但那次是吃错药了。新加坡医生给他开的药,他好像有点过敏,吃完了特别难受,翻江倒海的吐,激情澎湃的烧,后来 折腾了72小时,他好多了。也是浑身无力。就问他:“老本呀,你想吃点啥,我给你弄去。”

他迷迷糊糊的说出三个字:靠门坎!

我 一听,这是人家烦我呀,让*靠我**门槛那站着。“成,那我就走吧,那你接着躺着”。

*靠我**着门槛在那站着。没想到他还是在迷迷糊糊的说:“靠门槛,靠门槛。”我对他不解地提出了疑问:“门槛都快让*靠我**塌了,大哥,您看这样行吗?”

后来我才明白他口中的:“靠门凯”原来是一句泰语的谐音。是他的老保姆经常给他做的一种菜肴,其实就是类似于海南鸡饭的一种大马美食。

这是早期华人拓荒者创造的一道菜,把一只肥鸡用白水煮熟后,再放到冰水里冷却,然后切成块,放在煮熟的米饭旁边,再浇上些料汁辣椒甜醋,再配上点白灼的青菜。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般平民小吃,是南洋常见的一种快餐,在新加坡大马的路边大排档里比比皆是。但就是这样一份美味,却让这位非常富有的大马华侨念念不忘,甚至在病中都想吃这一口。

可惜,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后来我想学这到海南鸡饭,也就是这个靠门槛儿,专门去和香格里拉饭店的一位大厨请教。人家给我的答案,直接就是一句话:“别学了,您走吧!”

原来这道菜,无论是对鸡肉的选择煮制,还是对酱料的调配,火候的把握,都非常见功底,一般人没有五年的灶上经验,根本就不能胜任。

就像小的时候,我们班一个同学写作文。她说她爷爷解放前天天吃“开水白菜”。老师夸她爷爷节俭。而我却站起来说:“一点儿都不节俭,开水白菜是一道名菜,那是要鸭鹅猪牛羊的肉和骨髓,以及河鱼干贝瑶柱吊汤,要煮上三天三夜,其间手法繁复,步骤极多。最后再把精华高汤浇在嫩白菜心上,讲究的是汤白菜开,水浇莲,清清爽爽,入口醇香。故名开水白菜。这道御膳可讲究了,这是隆裕太后的最爱,我姥姥也爱吃这道菜,每次大病初愈,她都张罗着吃一回。四川饭店北京饭店做的都挺好。当然,厉家菜做的也还成!

老师听了我的话之后,白了我一眼,指了指那位同学对我说:“你说的那菜和他说的是两码事儿。人家他爷爷是蹬三轮的,不像你姥姥那么*动反**!”

一句话,噎的我立刻低下了头。

如今想来,人生真是充满遗憾呀!我那位好朋友,这辈子也没吃上我给他做的“靠门槛”,如今他都成一辈古人了。我姥姥,最后还打算开春了,再去吃一次开水白菜呢,但是,没成想,在那个冬天的夜晚,她老人家就起身上路了……

很多人交了一辈子,就会孕育出感情了。很多菜吃了一辈子,也会孕育出感情。表面上花了呼哨的人情世故,和那繁复翻新的各式菜肴一样,迷乱着我们的眼睛和味蕾,但是真正在内心里,最质朴的那道食物,才是我们的本真诉求。人性初见。

最后祝大家都像学霸米米阿姨那样,浑身懒一懒,就算是胜利过关了。顺利杨过。早日杨康!

患难见真情 朋友寄药 (发烧 见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