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大学一毕业就进了金融监管机构的人事处,公务员编制,工作时间相对宽裕,年轻人机灵,处室领导甚是喜欢,列入了重点培养对象。
不到三年的时间,薇薇已经在人事处的科员岗位上轮了个遍,基础业务精通了不少,也称得上是一名业务骨干了,下一步晋升是能排上号的。
事业上成就如何,薇薇父母是不在乎的,他们只求薇薇有份安定的工作,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婿,生几个外孙外孙女就心满意足了。可是,老两口想方设法地托朋友、托同事、托领导给薇薇介绍了不下二百
个对象也没能如愿以偿。老两口还不到退休年龄,薇薇又一个人在省城打拼,不找个合适的人照顾女儿,他们是一百个不放心啊!
薇薇也不是百般挑剔的人,主要还是心理上不想接受相亲这种安排,她这个独生女从小到大在父母的羽翼下就没有轰轰烈烈地谈过一次恋爱,所以局长的儿子是个矮胖墩儿,处长的儿子腻腻歪歪像个妈宝,和某大的高材生男士没有共同语言等等之类的理由就有一箩筐,相亲太多,她都得编了号才能确保不弄错给介绍人阿姨的答复。
工作几年,单位也招了几批新人,年轻的未婚的男性也不在少数,公务员笔试有国家统一安排,面试审查等后续的入职手续可都是对口单位要操办的,所以薇薇所在的人事处一般都得牵头,薇薇也是少不了冲锋陷阵。
国栋是比薇薇晚一年来单位的小伙儿,但年龄比薇薇长一岁,鼠牛配这点小常识薇薇还是略懂的。原来国栋毕业后在外省的分局工作了两年,本想着通过调动可以离家近点,可是拖了两年也没什么动静,最后他决定重新参加国考,学霸就是学霸,入围都在预料之中。入职程序结束后,国栋顺利进了法规处。
因是年轻人好活动,薇薇又和大家在入职时就相熟了,所以下班后一起吃饭唱歌运动什么的,大家也不会落下薇薇。一来二去的,薇薇对国栋也了解了许多。
原来国栋和薇薇是同一个地级市的,又上的同一所高中,大学也是同一所,只不过校区不同,由于有好多同样的记忆,所以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在薇薇心中,国栋浓眉大眼的五官、和善细腻的好性格、有兄弟姐妹不是独子、又和自己是一个地儿回家方便的种种加分项完全弥补了他四眼矮胖墩儿的先天不足,可是还有个硬伤,国栋有个谈了一年多的女朋友,虽然据说关系不怎样,没同居也没把结婚提上日程,薇薇多少还是有点介意的。
薇薇心里存了这些小九九后便和国栋不似先前那么热乎了,借口加班,隔三差五地不再频繁参加新人们的业余活动。时间一长,后知后觉的国栋也意识到了薇薇的疏远,其实,他打心眼里对薇薇是十分满意的。高挑的身材、落落大方的性格、优越的家庭条件,又是处室领导喜欢的苗子,相处久了,怎能不让他心动?
于是在薇薇又一次没有参加活动时,国栋也信口找了个理由没去参加,他直接私信约了薇薇打算开诚布公。
在薇薇家附近的咖啡馆里,国栋和薇薇相对而坐,都点了果汁,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约见,气氛有点尴尬。还是国栋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薇薇,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还可以呀,咱俩又不在一个处室,偶尔一起活动,你还挺招大伙儿待见的吧!”薇薇举起杯子,略略挡住自己大半张脸,打着哈哈和国栋聊着。
“我说的不是这个,哎呀,我直说了吧,你觉得咱俩在一起怎么样?”国栋听着薇薇绕弯弯,一着急直接就奔主题了。
“哈哈,栋哥,我记得你是有女朋友的人吧?”薇薇知道今天的话题会犀利,但没想到前奏这么短。
“是,我是有一个名义上的女朋友,可是我更喜欢你啊,薇薇,你说可以吗?可以的话,我分分钟就分手。”国栋哪有干脆利落的性格,此情此景有点口不择言。
薇薇之前上学的时候都是风风火火倒追男生,追她的她一概不理,如今陷在相亲怪圈里,又一直对国栋印象颇好,也就稀里糊涂答应了个痛快,“行啊,你恢复单身了我们试一试。”
这已经是国栋最好的收获了,欢喜地起身坐到薇薇旁边,可劲儿地乐,露出干净整洁的牙齿,薇薇的要求真是不高。
转眼过去了一个多月,有一天国栋向薇薇宣布,他分手了,他们可以正式在一起了。那天,他俩在薇薇家喝了红酒,借着酒劲儿惺惺相惜地缠绵在了一起,把压抑许久的爱恋印成了床单上的一抹鲜红。
清晨醒来,国栋抱着全身酸痛的薇薇,在额头上深情一吻,款款说道:“薇薇,我们结婚吧!”薇薇是典型的双子座,理性与感性并存。
当天上午,薇薇便兴奋地电话通知了父母:她要结婚了,和一个同事,一个老乡,一个校友。薇薇父母虽着急张罗着嫁女儿,可真正听到薇薇这样的报告时还是有点招架不住,毕竟不是老两口亲自精挑细选的女婿,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
很快,双方父母便坐在了桌面上,谈婚论嫁。薇薇父亲是地市某局的一把手,母亲是中学老师,两口子是同学,都爱说爱笑大大咧咧的;对面坐着国栋的父母看上去年龄相差大一些,感觉上像老夫少妻,国栋父亲是县里的干部,马上就要退休了,有些严肃,国栋母亲则花枝招展的,披肩长发描眉画眼红唇媚人一个,是个资深企业会计,笑嘻嘻的,貌似对未来儿媳妇十分满意。
纵使老两口不是十分乐意国栋的家人,但也拗不过薇薇愿意,只是要求薇薇必须在领证前把陪嫁的车车上了户,房子嘛,原本就是薇薇父母之前买好的,没什么顾虑。考虑到国栋的房子是期房,房产公司还没有交钥匙,所以双方商量婚后先住在薇薇这里。
除去国栋家的条件以外,其实,薇薇父母最担心的还是薇薇的前途,虽然他们没希冀薇薇会有什么宏图大志,但如果结婚对象不是同事的话,薇薇就没有一点影响,可现在偏偏是国栋,单位势必会执行回避原则,以薇薇的性格,她肯定会舍己为国栋的,薇薇和国栋的结婚报告提交到单位后,也确实证明了薇薇父母的担忧不是多余的,薇薇被调到了监察处,她也即将终日和一群熬着退休的中老年怨男怨女们为伍。
公务员的婚假还是足够长的,薇薇一直想去南半球的澳洲看袋鼠,这下可以如愿以偿了。她和国栋早早办好了护照,婚礼一结束就飞去了澳洲。在澳洲暖暖的阳光里,他俩疯玩了大半个月后,回到了朝九晚五的现实里。
薇薇光顾着结婚兴奋,竟忽略了例假一直没来,从药店买了试纸一测,十有八九是怀孕了,随后又到医院妇产科做了检查,果然中标了。薇薇沮丧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国栋,国栋立马激动地抱起薇薇转了几个圈,还自夸是神枪手,又立刻告知了自己的妈妈。
“神啊,我不想这么早就要孩子呀!”薇薇看国栋兴奋就来气。
“宝贝儿,咱的蜜月宝宝是在澳洲得的,肯定特聪明,怎能不要呢,生,一定得生啊!”国栋满脸的狗腿子。
……
薇薇的肚子一天天地鼓起来,她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个新生命的加入,可是自己母亲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刚开始只是说全身缺劲儿,渐渐地就走不动了,再后来直接瘫床上了,前后也就半年来光景。到北京的大医院也看过,医生只让回家疗养着,病历本上写着多功能衰退症,据说全球病例也没多少。
薇薇终日郁郁寡欢,临近预产期婆婆也没提过照顾她这一说,她心里还是挺失望的。原想着娘家忙得一塌糊涂自己生娃公婆总可以搭把手,没想到公婆和普通朋友似的,看过孙女后就脚底抹油撤了。至于国栋的哥哥姐姐什么的,薇薇就更不指望了,结了婚她才知道根本就是同父异母的,国栋的母亲是小三上位,最后留下来照顾自己的居然是的姑姑。
国栋虽也鞍前马后地跟着照顾孩子和薇薇,但薇薇对他家还是忍不住地吐槽不断。久而久之,国栋也不似以前那么顺着薇薇了,有几次从老家回来还顺带着把公婆的不满也话赶话地传给了薇薇,什么“生了个丫头片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更是让薇薇火冒三丈。
孩子出生后,薇薇和国栋先是偶尔拌嘴,后来就是小吵,再后来国栋回一趟老家在婆婆的挑唆下就和薇薇来一次大吵。大概多半年时间,薇薇实在是累了,想想自己生病在床的母亲,还有嗷嗷待哺的宝宝,她再不想和这墙头草一样的男人理论了。渐渐地,薇薇不愿再和国栋多说一句话。
薇薇的母亲还是走了,走得时候还在担心着薇薇和外孙女。在殡仪馆里,前来吊唁的多是父母的朋友,从头到尾,薇薇都没见着父母的亲家自己的公婆。薇薇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嫁了国栋一个人,而不属于公婆的儿媳妇。
在姑姑的帮助下,薇薇不担心孩子。她向单位申请了外派,频频出差。联系了海外的好朋友,她又做起了代购,而且做得风生水起。看着宝宝一天天长大,薇薇也从失去母亲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定期健身又让她恢复了结婚前的生机勃勃。
薇薇的父亲私下找国栋谈过一次话,希望他俩能安安生生地过,毕竟有了一个孩子。国栋的无奈溢于言表,他坦言自己似乎没能跟上薇薇的脚步,两人的共同话语越来越少。
孩子两岁半的时候,薇薇和国栋已经分房差不多两年了,他们的婚姻还是走到了尽头。在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里,两人相对而坐,协议离婚。
“薇薇,你现在比结婚前更引人注目。”国栋由衷地说着,“可是,我似乎进了个怪圈,我不能拖着你和我在这个怪圈里打转。”
“我本想着得一人心,白首相依,可我犯了个哲学错误,我们不止是一个个点,而是会连成线形成面的,我这个点实在是入不了你家的面啊!”面对孩子的爸爸,薇薇还是可以心平气和地讲讲大道理的,“我们之间没有以后,但因为宝宝还是会见面的,尽管有点曲折,毕竟也是一条线。”
“我们本来在一条起跑线上,可是现在你离我的理想太遥远了。”